第13章
第二天早上秦簡瀾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衣着完好地躺在被窩裏,一臉懵懂地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其間随着太陽xue的隐隐作痛,秦簡瀾逐漸撿起了關于昨晚的一些記憶。昨晚陸望找到了自己……其它的事情幾乎都想不太起來了,但是依照自己當時喝得昏天黑地的情況來看,八成是那死精分送自己回來的……即使秦簡瀾對于昨晚的記憶所剩無幾,但是僅僅“陸望來找他送他回來”這個認知就已經讓他面紅耳赤……
靠……那死精分不是拒絕他了嘛,還來找他幹嘛。死精分是不是還有點喜歡自己……他是不是還有希望,秦簡瀾漫無邊際地想着。然而陸望那天打破他期望時的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存在他腦海裏,秦簡瀾又有些痛苦……
秦簡瀾洗完澡出來拿起手機一看發現一條來自陸望的短信——“你的車還扔在昨天那兒,自己快點去拿被人拖走了我不管。”
看完短信秦簡瀾才回想起來昨天自己是飚車飙到一半才開始喝酒的,自己是回來了,那車……秦簡瀾懊惱地低咒了一聲,拿起鑰匙出了門。
秦簡瀾把車拿回來後躺在沙發裏發呆,一動不動的軀殼內兩股勢力已經鬥得不分上下。想見陸望又不想見陸望。想見是每個陷入情感的人的潛意識,不想見是對相見無話的尴尬局面的逃避。秦簡瀾躺了半天終于受不了了,給蘇啓去了個電話。
“喂,大秦啊,有時間找兄弟了啊。”蘇啓興致勃勃地說道。
“問你個事兒。”秦簡瀾嚴肅道。
“你說。”
“你想追的人不喜歡你,你怎麽辦。”
“诶,稀奇啊大秦。”蘇啓雙眸放光,既而神在在道,“這個簡單。繼續追啊,追到他答應為止,要是實在死活不松口就換一個追呗。”
“不行。”秦簡瀾皺了皺眉,覺得這個答案十分不合心意,這樣死皮賴臉的事情他做得出來?
蘇啓撥了一顆奶糖扔進嘴裏,口齒含混道;“不行就放棄咯,你難道想放棄?”
秦簡瀾頓了頓,答道:“不想。”
“那不就得了。”
“你具體說說你當時的情況。”
“你想知道的話我也可以跟你講。”蘇啓做好了長篇大論的架勢,“我記得還是有過兩個女生比較難追的。一開始都對我愛理不理的,我送東西都沒用,第一個是把我送的東西分給閨蜜,第二個直接給我退回來了,诶呦說出來丢人死了。不過後來我時不時‘送溫暖’啊送體貼的,前前後後差不多折騰了兩個月,第一個女生就答應了,總的來說還是因為我長得帥。但是第二個女生真的是油鹽不進,追了好久人家還是話都不跟我講,後來兄弟我受不了了就直接找下一個了。”
蘇啓喝了口水,繼續說道:“其實吧,絕大部分妞都是好追的,除非你碰上我剛剛說的第二個妞。怎麽說呢,這妞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她回回年級前幾,看的書都是我聽都沒聽說過的。人家估計看不上我,我大概也知道,她那境界,啧。不是我自我貶低或者貶低兄弟你什麽的,真不是,我犯不着跟自己過不去。而且我覺得我現在這種狀态不要太好啊!但是吧,你必須得承認這個世界上它就是有那種,讨厭我們這個階層的,這種生活狀态的人……反正你只要別碰上這樣的,一切都好說。”
秦簡瀾被蘇啓一說頓時有些慌亂了,他不知道陸望是不是就是蘇啓口中的“第二種人”,不知道陸望跟他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一定是的,秦簡瀾胡亂安慰自己。然而對方是全國頂尖的高校畢業的,即使因為某些原因來小縣城做了老師,也是有抱負有追求的,本分勤懇的,哈,可是自己呢。秦簡瀾從未想過陸望可能看不上他,這比單純的“陸望不喜歡他”更讓他撕心裂肺豈止百倍。
“那要是偏偏碰上第二種人,怎麽辦。”秦簡瀾僵硬地問蘇啓,聲音發抖。
蘇啓被秦簡瀾問得背上發毛,他知道秦簡瀾說的絕對是那個奇奇怪怪的老師,但他怎麽也不敢開口問秦簡瀾發生了什麽,他怕被打死。但秦簡瀾這幅樣子蘇啓也看不下去,完全不像以前的樣子了。
“大秦啊,真碰上第二種人,你只能自求多福了,兄弟我也沒有什麽一擊即中的招。你試試讓他對你改變看法吧。”蘇啓沒有多說別的,秦簡瀾要是真的不撞南牆不回頭,他還能怎麽辦。
“知道了,我挂了。”
“行,下回見。”蘇啓本想問秦簡瀾什麽時候回市裏聚聚,但是一想到他現在這情況,覺得還是不要觸他黴頭比較好。
秦簡瀾閉着眼睛回想着蘇啓剛剛的那句話——“改變嗎他對你的看法”。呵,怎麽改,怎麽變。
明天去學校吧,秦簡瀾最後想道。
早上陸望看到教室後排認認真真跟着念單詞的秦簡瀾覺得有些稀奇,這家夥不僅來上課還改行當二十四孝好學生了?
秦簡瀾安靜了兩天,第三天去陸望辦公室交作業的時候把一本書放在下面一同放到了陸望桌上,而後一聲不響地走了。
陸望起先還沒注意,批到最後的一份作業的時候發現下面是一本還未拆封的《白夜行》。陸望有一瞬間的怔愣,這本書他十六歲的時候就看過,但這并不妨礙他再看一遍。快十年過去了,對其中的內容他也早已模糊不清,再看一遍興許還能體悟到當初領悟不了的東西。那小子還真是有心了,陸望想到。
秦簡瀾走出辦公室後很是不安,他摸不準陸望會不會不滿他這樣不知進退的行為,也不知道昨晚看了各類書目推薦,花了功夫選出的那本書和不和陸望的心意,秦簡瀾煩躁地把頭發往後撩了一把。
但是後來秦簡瀾發現那本書被放在陸望右手邊的書架上,便愉悅地放下心來。
近來陸望的書架上多了一排書,隔兩天就會收到一本。從東野圭吾到江戶川亂步,再到後來的《science》、《nature》雜志。直到有一天陸望的桌上多了一本原文版的《時間簡史》,陸望終于忍不住扶額,把書放好後打開網頁刷了一集《疑犯追蹤》。是什麽讓那小子認為他是那種天天一本正經看科普讀物的人?偶爾看看倒也十分有益,但這兩三天一本的填鴨式送法,想怎樣啊年輕人。那小子是不是對學物理的人有什麽誤解,陸望百無聊賴地想到。
這天陸望進教室的時候看到秦簡瀾在吃餅幹,但是還沒塞進嘴裏呢就擰緊了眉表情懊喪。接着看到他低咒了一聲面無表情地把那塊餅幹小口小口地吃了進去。吃個餅幹吃成這個樣子?陸望看着秦簡瀾有些無話可說。
“都齊了?”陸望看到秦簡瀾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他一張便簽,上面寫着沒交作業的人的名字。
秦簡瀾反應過來後才發現自己把便簽落在桌子上了,回憶了一下收作業時聽到的名字,便說道:“張一超,周韓,潘雅文。”
陸望聽着秦簡瀾的聲音感覺有些奇怪,話說得含混不清的,感覺嘴巴張不開似的。陸望想起之前這小子吃餅幹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麽,便問道:“你是不是感覺嘴角裂了?”
“你怎麽知道?”秦簡瀾有些詫異地反問。早上起來刷牙的時候他就感覺不對勁,嘴巴長得稍微大一些就感覺嘴角要壞了,但是對着鏡子卻又看不出點什麽異常,真當是撞了邪了。
“口角炎。缺維生素b,吃飯的時候挑這挑那就容易得這些小毛病。”陸望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藥瓶扔給秦簡瀾,說道,“每天三次一次兩片。”
秦簡瀾看了看手中印着“維生素B2”字樣的藥瓶,沒有說話。辦公室裏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奇怪。
“還不去上課?”陸望催促道。
秦簡瀾直勾勾地看着陸望,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陸望被他這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弄得有些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簡瀾雖然并不是那麽确定,但是心裏還是有些底氣的。陸望為什麽會知道他得了口角炎,恐怕還是因為他注意着自己的舉動,否則也無法發現這樣細小的事情。至于為什麽他會注意自己,答案怕是不言而喻。
“秦簡瀾……”“是不是。”陸望剛要說話便被秦簡瀾簡單粗暴地截取了話頭,直截了當地叫他回答。
“算是吧。”陸望有些無奈地答道。這個時候否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陸望知道他對秦簡瀾的感覺跟對其他人不一樣,這并沒有什麽不能理解的。一個心高氣傲的人願意低下頭來換取他的好感,時不時使上一些雖然不太高明但勝在誠懇的“手段”,他很難無動于衷。早在秦簡瀾醉酒吻他的時候,陸望就已經知道自己節節敗退,離底線越來越近了。
聽到陸望的回答,秦簡瀾幾乎快要壓抑不住自己的狂喜與躁動,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陸望,迫切道:“所以你同意跟我在一塊兒了是嘛。”
“秦簡瀾,這二者并沒有直接聯系。”陸望摁了摁太陽xue,不太想說話。
“為什麽?!”秦簡瀾的臉色變了又變,顯然沒有料到陸望會這樣說。
“秦簡瀾,我能理解你的不管不顧,畢竟你只有十幾歲。但是我不行,我不能像你一樣什麽都不考慮,否則我比你多活的那麽些年也就白活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秦簡瀾有些頭疼道。
“我,不,明,白。”秦簡瀾有些崩潰,啞聲道,“互相喜歡不就應該在一起嗎!”
陸望發現沒法跟秦簡瀾溝通,用最言簡意赅的方式說道:“我們不合适。”
秦簡瀾猛地上前狠狠抱住了陸望,蠻橫道:“老子不管!”陸望被秦簡瀾弄得沒轍,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根本沒法狠下心。他潛意識地縱容秦簡瀾,看不得他再難過的樣子,喜歡他的靠近,憐惜他的感情。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我不管,你就得跟我在一塊兒。”秦簡瀾埋在陸望頸窩裏悶聲悶氣地說道。陸望被這無賴氣笑了,說了一句:“你先站站好。”
秦簡瀾面帶猶疑地與陸望拉開了些微距離,手卻還是沒放開,從陸望的背上移到了腰上。“你答應了?”秦簡瀾遲疑道。
“你剛剛那吃人的架勢可不像是容得我選擇啊,現在倒問起我的态度來了?”陸望揶揄道。秦簡瀾被他說得臉一紅,不自在地側過臉。
“我也真的是服了。”陸望輕嘆了一聲,“別說出去別讓人看出來,明白沒。”
“你說真的?!”秦簡瀾有些震顫,陸望話裏的潛臺詞無不說明了他們現在已經是一對了。秦簡瀾驚喜得發懵,一張俊挺的臉看上去愣是有些傻氣。
秦簡瀾回過神來緩緩地貼近陸望的唇,心髒跳得快得幾乎要把胸口鑿穿。秦簡瀾毫無章法地舔舐着那兩片溫軟的嫣紅,舌尖與舌尖相碰時有些不知所措。陸望逐漸從秦簡瀾手中接過這場“親密交流”的主動權,引着秦簡瀾在彼此的唇齒間探索,流連。分開後陸望還輕啄了一下秦簡瀾被吻得鮮豔的唇,撩得秦簡瀾一愣一愣的。
“上課去,混小子。”陸望提醒道。
“不想去。”餍足的秦簡瀾肆無忌憚地上房揭瓦。話剛說完便被陸望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秦簡瀾吃痛地與陸望分開,一臉不服氣。
“這節是數學課,你要不想上就去考個130分,考到了我管你上不上。”陸望戲谑道。靠,這不是存心埋汰他,秦簡瀾有些抑郁地想到,平時他數學也就考個一百一十來分,再學兩年都不一定能考到130。秦簡瀾認命地開門往外走,剛關上門走了兩步就控制不住上翹的嘴角。
陸望看着被秦簡瀾關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十七八歲的時候他沒有瘋過,到現在這個年紀卻反而瘋了一把。不過他也無所謂了,人活一世總要瘋一次的,那小混蛋想要什麽,他給就是了,以後的事情,留給以後再說吧。被那小混蛋逼得都不像自己了,陸望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