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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節

勝在他們勝在人多。放在平時戰場之上,晏瑾也許不會多麽吃力,可以她現在的狀态,還要分心照顧一人的情況下,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可晏瑾無所畏懼,在她的計劃裏,她可是沒想過要活着回去呢。

長劍攔住側面來的刀刃,短匕快準狠的紮入敵人心髒。迅速側身,敵人的劍雖然擦着晏瑾的腰身而過,但這點小傷,還是可以忍受,收回劍,狠厲的抹斷敵人的咽喉。

晏瑾利用自己動作靈活的優勢,穿插在敵人之間,為了殺掉對方,她甚至不惜以身接招,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可是晏瑾像絲毫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動作依舊行雲流水。

第一次近距離看晏瑾在戰場之上的身姿,溫梵鶴除了驚豔,就只剩下滿滿的心疼。看着晏瑾受傷,她無數次的想出聲呼喊,卻又因為晏瑾之前的話,而只能将唇緊緊抿住。

可當溫梵鶴看見晏瑾解決掉面前最後一個人,卻被身後的一把利劍貫穿腰腹時,她終究是沒忍住……

“唔……”

“阿瑾!!!”

那人仿佛也在一剎那間明白,這公主與這草寇是認識的,可是不容他深思,一把利劍穿透了他的胸膛。那人倒下了,晏瑾也倒下了。

溫梵鶴瘋了一般的跑向晏瑾,将滿是鮮血的劍,從晏瑾手中抽出,扔得遠遠的。努力想将這個渾身浴血的人扶起來,往馬車走去。

“阿瑾,阿瑾,你別怕,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你會好起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說着,溫梵鶴的眼睛彌起了霧氣,連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她擡手想擦擦眼,肩上的人卻又脫力的滑到在地,她想再去扶起她,卻聽到熟悉的聲音。

“梵鶴,不用了,我沒事的……”剛一開口,血卻從唇邊湧了出來。

溫梵鶴緊緊摟住懷中的人,胡亂地用袖子擦去晏瑾唇邊的血,可是眼淚卻止不住的落在晏瑾的臉上。

晏瑾伸手想為溫梵鶴擦去淚水,可剛擡手,看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只得默默收回。剛才情況危急,那人又在自己身後,晏瑾無奈只得就将手中的長劍,以握刃之态,反刺背後之人。這下好了,都不能幫梵鶴擦擦眼淚了,只得出言安撫。

“梵鶴,別哭了,我都該心疼了,這麽多年都沒見幾次你哭……咳咳……這下你都補上了,別哭了,笑一笑吧,我想看。”

聽了這話,溫梵鶴邊抽噎着,別擠出了一個實在是算不得美的笑:“我……我答應你笑了,你也得答應我,你絕對不能睡過去!”

溫梵鶴這個實在滑稽的笑容,逗樂了晏瑾,可是渾身的傷容不得她放肆大笑,一口血再次湧出。

看到這,溫梵鶴慌了,她連忙起身:“阿瑾,你在這等着,我去給你找大夫。”說着便想往馬車那邊走。

剛動身衣袖便被晏瑾牽扯住,這荒郊野嶺,上哪找大夫呢?讓溫梵鶴這個從未騎過馬的人策馬離去,晏瑾實在是不放心,況且她也懂自己是個什麽情況,她不想浪費和溫梵鶴相處的時刻了,她也浪費不起了。

“梵鶴,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現在什麽也不想聽,等你好了,我們還有大把日子呢,我可以聽你說一輩子!”

倔強的溫梵鶴,卻在聽到晏瑾再度咳血時,轉身将人摟進懷裏。

“梵鶴……咳咳……我啊,自私自利自以為是……謝謝你一直容忍我,伴我身邊……咳……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很多束縛你的事……不顧你的意願。咳咳……現在是時候……把自由還給你了。”

“不,我不想要自由了……嗚……我真的不想要自由,我只想要你,阿瑾,我只想要你啊!”

“別哭了……梵鶴……你不是一直想走遍這萬裏河山嗎?去吧……咳……去做一直雲游四海的野鶴吧。”

“不……我不想了,我什麽都不想了。”

“梵鶴,記住我……咳咳……接下來的話……半天之後,會有人……有人來接你,在此之前,就要……麻煩你為我換上你這身嫁衣了……咳……我還從沒穿過嫁衣呢,你都為我穿過兩次了。說起來……我們現在……倒是挺配的。”

明白晏瑾說的是自己一身紅色戎裝與自己這身火紅的嫁衣相配,這讓溫梵鶴更是淚流不止,她明白阿瑾的心思了,她全都明白了。

“阿瑾,你要是累了就睡好不好?我會陪着你的,我會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嗯……我是……累了……但你不能陪我,你……要代替我……你要……成為……你想成的人……”

“好,我都答應你,我會成為我想的樣子。”

“嗯……我……”

母後,瑾兒不孝,還請母後原諒瑾兒的不告而辭吧。

皇兄,臣妹不義,這家國,以後還得以皇兄一肩撐起了,晏瑾怕是不能再為你守固疆土了。

師父,徒兒無能,還需師父幫徒兒清理後事了。

梵鶴,阿瑾無力再相伴你左右了,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這是我唯一的心願了。

晏瑾覺得自己的一生真是太過幸運了,有寵愛自己的父皇母後,有開明大義的皇兄,有不遺餘力教導自己的師父,還有一個深愛自己的佳人。

此生無憾……

懷中越來越微弱的呼吸,漸冷的身軀,無一不是在提醒溫梵鶴,這個人正在離開她,她無力挽回。她只能哼着安神的小曲,送她最愛的人離去。

可是那曲子漸漸變得哽咽起來,最終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哭泣……

晏瑾的計劃其實很簡單,冒充草寇劫和親隊伍,最終殺光隊伍中的所有人,而她只要順應自己公主身份,做死在草寇手下的和親公主便好,這樣既不會牽扯到晏國,還能讓鄭國理虧,一舉兩得。至于溫梵鶴呢?宮中查無此人,和親公主又已死。溫梵鶴這個人,自然就消失于世間了,不會有人再去追尋,她便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這個計劃可謂是面面俱到,除了晏瑾自己……

當周謙順應晏瑾的話來到這邊境時,看到得便是一個身着嫁衣的女子,懷中緊緊抱着一個看上去已逝世多時的人,不用細看,周謙便知,那絕對是自己的小徒弟晏瑾。

那身着嫁衣的女子,沒有落淚,可是卻滿臉淚痕,她看到周謙,緩緩起身,說:“周将軍,阿瑾,就拜托你了。”

說着,便走向遠處,拾起了一把劍,又走回晏瑾身邊,毫不猶豫的用劍刺向自己的腹部,動作之快,讓周謙都一時之間來不及反應。

女子緩緩倒地,一點點靠向晏瑾,把頭靠在晏瑾胸口。

好疼啊……阿瑾,你是不是也是這麽疼?不,你看看你滿身的傷,定要比我疼上個千倍萬倍吧……

阿瑾,我沒有食言。

我成為了我想變成的人。

我啊,其實沒有什麽願景。

我只想成為你的身邊人……

和親公主遇刺身亡一事,重創鄭國,為平息晉治帝的怒氣,鄭國提出百年盟國的條約。

公主風光大葬,晉治帝面無表情的看着那華貴的棺椁伴随豐厚的葬品一起深埋于皇陵之下。

而那邊,一位的侍從,将一個小小的錦袋交于安德寺主持,上面似乎還粘着些斑駁的紅色印記,主持深鞠一躬,以雙手接下那錦袋。一位小僧認出這是自己廟裏的簽袋,大概是簽中之事應驗,所以将錦袋歸還寺廟了吧。

好奇心讓小僧湊上前去,問道:“師父,這是一只什麽簽呀?”

主持說:“這是一只,命定簽。”

小僧繼續問:“裏面寫着什麽呀?”

主持答:“裏面寫着一個人注定的選擇。”

小僧好奇心更重了:“我能看看嗎?”

主持這回沒說話,只是打開錦袋,将裏面的小紙條取出給了小僧,便轉身離去。

“殊入命定碎瑾路。”這是什麽意思?小僧完全看不明白。

主持回到房內,拿起一支筆,在紙上落下這麽幾個字:

“凰鳥闱籠哀春入,

将軍孤冢葬舊聞。

殊入命定碎瑾路,

歸同佼人聚鶴雲。”

将紙條折好,再次封入錦袋之中,起身往後山走去。

在一個墳冢面前,主持停住了腳步,就着燭火,将手中的錦袋燒了。之後又默默離去。

那墓碑之上刻着的是:

鎮陽将軍晏瑾與妻溫氏之墓

那墓碑的一個小角落還刻着:

兄晏宸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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