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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9月17日晴

沒得到不礙事,得到了又被收回那才是真的可憐。

所以還是盡量多做一些有把握的事,也永遠別抱太多期望,這樣就不至于失望到絕望了。

……

“……”

Omega睡了很久,再醒過來時隔離室外的天完全黑了,屋裏的燈光亮的刺眼,他一時半會兒都睜不開眼睛。

許念精疲力竭,渾身酸痛。

恍惚間,他看見有道黑影壓在自己身上搖搖晃晃,才睡醒的人一驚,他想喊,喉嚨卻啞的發不出聲,一慌張險些咬了自己舌頭。

“醒了?”

熟悉男聲從身前響起,許念努力看了很久才看清壓在自己身上的黑影是紀之彥。

“你…你怎麽在這?”

聲音很奇怪,聲帶像是被按在粗粝的沙子上摩-擦過,許念半晌才反應過來紀之彥在幹嗎,alpha小心翼翼解下了omega被皮鐐-铐懸吊在半空的手。

許念的手腕早就被鐐铐蹭破了皮、磨出了血肉,他完全沒知覺了,連拳都攥不起來。

Omega慌了,他想看看自己的手,可怎麽都擡不到跟前來,他想起身、又因動作太急,渾身上下一起疼了起來。

“慢點,先別亂動。”

聽見了許念壓在喉嚨裏的呻-吟聲,紀之彥體貼的把許念的手輕輕放在他胸-前,然後把人從地毯上擡抱起來,輕輕安置在隔離室的沙發上。

食髓知味,碰到omega溫熱的皮膚,alpha喉嚨兀的一緊,不覺啞聲道:“…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不知道。”

許念體溫很高,但他絲毫不覺得冷,所以直到他被紀之彥抱起、灌了風才發現自己衣不蔽體,不等他伸手掩、紀之彥就體貼的替他蓋了從隔離室的床上拿來的薄毯。

頭腦逐漸清醒,許念對空氣裏辛潤的薄荷味十分敏-感。

他被标記了。

不需要言語,空氣裏淡淡的腥膻味,omega身上的青紫吻痕,他後頸撕裂般的刺痛和其他難以啓齒的感覺都在解釋着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

而被标記後,omega變得依賴起alpha的信息素來,他急切的需要某種安慰。

許念現在身上軟軟的,沒什麽力氣,但好像靠在紀之彥懷裏、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就會好過一些。

紀之彥也讀懂了他的 感覺,所以他把許念裹進薄毯,又小心翼翼的将人攬進了懷裏,輕輕安撫着,前所未有的溫柔。

可“……這到底是怎麽了?”

記憶停在報告廳的演講臺上,許念連自己是怎麽出現在隔離室的都不清楚。

他一直随身帶着抑制劑,就算不幸發-情期錯亂、撞上了公開場合,那打針就行了,用不着別人标記他。

“你用了IN08還是沒壓住。”Alpha如實說。

紀之彥同樣有一部分的記憶缺失,但他能記到自己進隔離室之前。

“IN08?我不記得了。”

得到的答案讓許念身體僵硬,但他也真的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麽。

IN08可是當前能用的最高濃度抑制劑,最危險也最容易産生耐藥性。

不管當時情況有多緊急,他回過神來都覺得後悔,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對IN08還是有反應的,不然他跟紀之彥現在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清醒的面對面坐着。

如果他的求偶期沒控制住,那他能跟紀之彥在隔離室裏連做三天打樁運動。

許念身上滾燙,臉卻蒼白的像張紙。

求偶期本來就是omega最脆弱、最需要保護的時候,反正紀之彥從沒聽說過有人把IN06、07、08連着用。

“去醫院吧。”

紀之彥輕輕握着許念的肩膀,後者點點頭,活動不開就乖巧的留在原地,等紀之彥幫他拿了衣服換上。

其實不止omega衣不蔽體,alpha也是一身的狼狽,他襯衫滾的亂七八糟,背上也留下不少抓痕。

紀之彥稍微翻整好就開始幫許念,第一次在這方面不能自理,許念難免臉紅,所以他拒絕了紀之彥要把他抱起來的動作。

“不用了。”

許念推了推紀之彥的手,雖然他沒什麽力氣,也不願意顯得自己過分虛弱,“我可以自己走。”

随了許念的意,紀之彥只是攙着他,可omega實在沒勁兒,沒走兩步就投懷送抱似的歪在了alpha懷裏。

前一陣他照顧紀之彥的場景現在好像反過來了,許念終于理解了紀之彥腳傷的時候為什麽那麽喜歡逞強,一直被人特殊關照确實不好意思。

——“別動。”

許念剛想繼續,就被紀之彥按住,omega身上的重量現在全托付在alpha身上,其實只要紀之彥不配合,那許念全憑自己也動不了。

所以,他只能乖乖 的聽話,任那人挑起自己下颚,也任他俯到自己頸間。

盡管紀之彥動作很輕,吻過他頸側的新鮮咬痕時,許念也忍不住一哆嗦,而感覺到懷中人本能的掙紮,紀之彥也立刻釋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安撫。

“嘶……”

Alpha的唾液有輕微的麻醉作用,能加速傷口的愈合,可到底還是疼。

喪失理智後的alpha堪稱殘忍,求偶期的omega承受的相當慘烈。

這不是紀之彥本意,他雖然算不上一個溫柔情人,但也絕不野蠻。

Omega自己看不見後頸的傷口,他只覺得脖子疼,卻不知道能疼到蓋過渾身上下其他酸痛的傷勢到底有多嚴重。

那觸目驚心的咬痕穿透了皮肉,要怪只能怪他酣甜的信息素太勾人,alpha才格外賣力,殘忍的齒痕像是想把他的頸後的腺體直接撕下來似的。

“…好了。”

嘗到omega血裏信息素的味道,熟悉的香氣狠狠撩-撥着alpha的神經。

紀之彥是記不清自己進隔離室後發生的事,但他也一樣沒忘記omega求偶期過後自己的餍足滋味。

所以他視線一沉,按住了許念想摸脖子的手,不許他碰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只道:“去醫院吧,包紮好就不會再疼了。”

“…嗯。”

對紀之彥的說辭半信半疑,但有他在身邊,有他的信息素安撫,許念确實好了很多。所以他就着紀之彥的手往外走,等他幫自己推開了隔離室的門。

“吱呀——”一聲。

應急通道裏的聲控燈亮了,許念恍惚中看見走廊對面站了道影子。

屋裏折騰了太久,外面天确實黑了,所以直到那人靠近,許念才看清是沈清顏。

隔離室裏全是信息素的味道,他跟紀之彥在裏面能看見的、想到的只有彼此。

兩人被濃到炸裂的信息素沖昏了頭腦,真以為被關在一個密閉性極佳的屋裏就真隔絕了全世界,現在出了門,許念才遲鈍的反應過來,這個世界有多富饒,沒有誰是誰的唯一,最起碼他不是紀之彥的。

沈清顏見他與紀之彥同時出來,眼裏一片死寂,表情落寞的讓人心疼,同時,許念也明顯察覺到紀之彥動作一頓。

Beta從沒聞到過這麽濃的花香味。

像是栀子一夜之間連開十裏,街燈下乘着暖風一路吹進嘴 裏,可酣甜的信息素又有一陣涼意,那是他想象中的、紀之彥身上該有的薄荷香。

這兩種味道恰恰好合适的結合在一起,好像再也分不開了。

“……你們怎麽回事?”

看到了最不想看的,沈清顏踉跄着倒退了一步,“阿彥,你到底……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許念張張嘴,沒說出話來,事情發展到現在不是他和紀之彥計劃中的結果,兩人談清後是真的越走越遠了,他們還差一個月就能徹底結束關系,誰都沒想到會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求偶期拉回原位。

但不管有什麽理由,不管他們多情難自控,沈清顏這個beta永遠是最無辜的。

這怪不了紀之彥,alpha也是好心追過來,為了攔他一次性用過多的IN08。

所以歸根結底,事情發展到現在要怪只能怪omega亂了的求偶期,怪他還是不夠謹慎。

一直以來,許念都不認同alpha和beta把求偶期omega當成麻煩,也一直排斥他們把求偶期引起的事端都賴給身不由己的omega。

他讨厭別人把威脅omega生命的求偶期當成他們與生俱來的優勢,好像omega都天生淫-賤,好像他們就是這個社會種種問題的症結所在。

但現在輪到自己,看着幾近崩潰的沈清顏和無言以對的紀之彥,許念前所未有的自責,生而為omega,好像确實是原罪。

“我們結婚了。”

出乎意料的是,紀之彥沒把責任都推給許念的求偶期,他沒有任何鋪墊的直接對沈清顏說了結果。

“……什麽意思?”

沈清顏難以置信,“你怎麽能……”

“因為你去年沒回來。你沒守信,所以我也失約了。”

紀之彥聲音很平淡,他解釋了起因,沈清顏卻笑了:“所以你這是在怪我了?”

Beta受了刺激,情緒異常激動,像是瘋了一樣:“你就是在怪我!可是紀之彥……你真以為我不想回來嗎?”

紀之彥蹙眉,沒答話,沈清顏便放軟了聲音:“阿彥,我從來沒想離開你。”

這話聽着明顯另有隐情,可沈清顏沒說完,又或者是當着許念的面他說不下去了,轉身就走,也明顯在期待紀之彥追上去。

真是好一對怨偶。

但紀之彥沒動。

他老老實實守在他虛弱的omega身邊,直到沈清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可這時候,許念把手從他手裏抽走了:“他話好像沒說完,你不去追他回來嗎?”

紀之彥一愣,後斂眉道:“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該問的以後我會自己問清楚,先送你去醫院吧。”

“你去吧,我沒事了,可以自己去醫院。”

“可……”

“我說了沒事,真的。”

許念面無表情,自己靠到了牆邊,“你去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話落,還伸手推了紀之彥一把。

許念現在需要照顧,他其實不想讓紀之彥走,但他察覺到了他想追上去的第一反應,也理所當然把紀之彥留下來的最終選擇當成了“責任”。

可這種責任要不得。

既然沈清顏有所隐瞞,那紀之彥就應該知道答案,一個真實且完整的答案,不然他會留下遺憾,就算做了選擇也一定會有後悔的那天。

就像以前他家的家庭關系,父母相互耽誤,到頭來沒有人會幸福,也沒有人會好過。

“你……”

紀之彥張張嘴,頓半晌,終是嘆了口氣:“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随了許念的願,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臭弟弟。”

等紀之彥跑遠、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許念才情緒不明的說了這麽一句。

走廊裏沒別人,當然了,他這話也沒想說給誰聽。

只是,等紀之彥走了許念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情況比想象中更差勁,沒了alpha安撫性的信息素,他扶着牆都站不穩。

許念嘴裏忽然一陣腥味兒,手一抹,摸了滿手的血。

血越抹越多,omega卻松了口氣。

流鼻血而已,這是抑制劑最常見的副作用,可但還沒等許念想起附近能供他沖洗止血的洗手間在哪,omega就眼前一黑、意識斷了線。

……

迷迷糊糊的、許念再睜眼時頭頂的光一樣亮的刺眼,半天才恢複正常視力。

紅十字,白被褥。

他明顯在醫院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許念的鼻血已經止住了,手上和臉上的血跡也被清理幹淨,想坐起身才發現自己手背還紮針打着點滴。

“你醒了?”

進門的小護士也是個男性omega,他小心翼翼将手覆在許念額頭測了測,興奮道:“太好了,已經不發燒了,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許念搖頭,他一直沒喝水,嗓子更幹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渴了嗎?你等等,我馬上去給你接水。”

Omega護士相當體貼,邊說邊往外走:“我去把送你來的alpha叫來。”

Alpha?

許念愣了愣,難免期待的擡起頭,可進門的卻是宋林然。

對omega而言,永久标記不止是“被占有”的證明,它還是靈魂的烙印,是從身到心徹底的服從。

許念剛被标記過,紀之彥的信息素正在他體內産生某些反應,他現在很依賴薄荷味的信息素,也對其他alpha侵略性的信息素充滿排斥,宋林然知道這點,所以他沒久留,只把手機遞了過去,啞聲道:“老師,孫教授說等您醒了就讓您給他打個電話。”

傳完消息,他立刻退了出去,不過視線還是不甘心的在許念纏了繃帶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

先前情況緊急,許念的手機早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所以他現在拿到的是宋林然的。

宋班長辦事一如既往的讓人放心,屏幕上就是孫教授的號碼,許念只需要按下撥通鍵,可看時間,現在已經淩晨四點過半,外面天都開始亮了。

這時候打電話不太合适,可既然孫會峰有要求,許念還是撥了過去,孫會峰像是一直在等他,很快就接了,他也沒廢話,直接問許念說:“《蠻生》是你的原創嗎?”

Omega一愣,下意識點點頭,又想起這是在打電話,可還沒等他開口找到自己的聲音就聽孫教授繼續道:“你被舉報抄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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