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Omega要的離開并不簡單。
許念想走的幹幹淨淨,他要斬斷跟過去的一切聯系,他想重新開始的徹底,所以蔣莞在病房裏留了很久,等兩人做好具體的協商後天都暗了,一直守在病房外的alpha也頭一次消失沒影了。
黑色SUV開進別墅花園,紀之彥整理好臉上表情才把車扔給管家停。
Alpha大跨步推開家門,他深吸一口氣才道:“奶奶。”
從小到大,紀奶奶總是最疼紀之彥的哪一個,她總盼着孫子回家,可這一次紀之彥進門她沒出來接,回應他聲音的只有嘩啦啦一陣碎響。
紀之彥不安地走進別墅會客廳,就見紀奶□□疼似的扶額倚在沙發上。
她周圍一片狼籍,剛才摔碎了的是她最喜歡的那套歐式碎花茶具,茶水從桌面淌地上,滲濕了地毯還冒着熱乎氣,像是喝茶到一半聽見了紀之彥的聲音就全摔了。
趙嫦梅年紀大了,心髒不太好。
所以許念被綁架後意外流産的事紀之彥和紀臻都默契的沒讓她知道,尤其紀臻,他不止瞞了趙嫦梅,還疏通了關系、上上下下封鎖了一切消息,沒讓許念的事未對紀氏集團産生任何影響。
可那場綁架案畢竟是出了人命的,就算他們父子倆瞞得再好、建起堵牆來,也擋不住像風一樣見縫就插的閑言碎語。
雖然晚了幾天,但趙嫦梅還是知道了,也立刻就給紀之彥打了電話,命令他“馬上滾回家”。
“奶奶……”
不清楚趙嫦梅到底知道了多少,所以紀之彥只低聲道:“我回來了。”
“你怎麽…你還真敢回來啊?”
趙嫦梅擡起頭,她看着紀之彥,看着這個她一手帶到大的寶貝孫子,氣的眼眶泛紅。
“您打電話我當然要回來。”
“是嗎?哦,你現在可知道聽話了?那我讓你好好對許念的時候呢?那個時候你為什麽不肯好好聽話!”
紀奶奶一直很中意許念,omega長得白白淨淨,性格又好,她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聽話又識大體的孩子,也是真相信了兩個人演出來的那些戲碼。
趙嫦梅太了解紀之彥了,她也太知道alpha的脾氣了,他嘴上可以不承認,但在乎一個人眼神是無法掩飾的,他 從一開始就對許念不一樣,所以事情發展到現在趙嫦梅也格外惱火,她一拍沙發站起身:“小念呢?他還在醫院嗎?走,你帶我去瞧瞧他。”
“還是不用了。”
紀之彥蹙眉,其實他跟許念的問題還不算徹底解決,所以他并不認為現在讓趙嫦梅根他碰面是好事,只推辭道:“他已經沒什麽事了。”
“沒事了?”
紀奶奶哼哼一聲,“沒事了為什麽不敢讓我見?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們父子倆竟然還敢瞞着我…我怎麽不相信一個才做完腺體修複手術就接着流了産的omega能這麽快就沒事!”
紀之彥動作一僵,“不是這樣的……”
“不是哪樣啊?哈?”
趙嫦梅人到氣頭上手直打顫,恨鐵不成鋼的握成拳捶向了她的寶貝孫子,“你說說,紀之彥你來跟我好好說說!你标記了人家又逼人家去做什麽修複手術了是不是!你要公開舉行婚禮就是為了你自己能早出國、能早跟那個beta談戀愛是不是!”
“你這婚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你讓人家許念從頭到尾陪你演戲,他又因為你流了産,是、也、不、是!”
紀奶奶一拳一拳直搗紀之彥胸口,說一句捶一下,逼得他節節後退,alpha的聲音卻一直卡在喉嚨裏,他沉默良久,直到趙嫦梅話全說完才應了聲“是”。
趙嫦梅全知道了。
他沒想到奶奶會知道這麽多,雖然各中都有緣由,但每一樣都是事實。
“好啊你,你真是好樣的啊!”
見紀之彥照單全收都懶得狡辯,趙嫦梅氣的渾身哆嗦:“紀、之、彥!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既然你不喜歡,你何必要折騰人家,你跟人家結什麽婚吶!”
“奶奶,您能不能先聽我解釋?我跟他之間的事沒那麽單純。”
紀之彥臉色難堪,他是心疼病房裏的omega,但alpha到現在仍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我确實是跟他假結婚了,但那是有原因的,我也不想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我從來都沒打算要标記他,是他自己……”
話到一半忽然想起許念當初被他堵在牆角的絕望和現在坐在病床上的漠然,紀之彥有點說不下去了,聲音越來越小:“是他自己吃了藥,想利用求偶期來勾引我,所以後來我才……”
啪——
不待紀之彥說完,趙嫦梅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利用求偶期?你瞧瞧你說的這還是人話嗎?”
紀奶奶一陣心悸,“你是真的不知道發-情期對omega來說意味着什麽嗎?你委屈,你喜歡beta,你憤世嫉俗!那他呢?許念何其無辜?他不委屈嗎!”
她看着紀之彥,眼眶一濕,“之彥啊,你是忘了你媽媽怎麽沒的了嗎?利用求偶期?求偶期omega躲都來不及,怎麽可能上趕着吃藥!”
趙嫦梅話還沒說完腿就軟了,她眼前一黑、瞬間上不來氣,只覺得心髒急突突的疼、渾身都發緊。
“奶奶!”
紀之彥及時抱住了險些仰倒在地上的趙嫦梅,他急着讓保姆打急救電話,卻被趙嫦梅抓住了手。
“你、你不就欺負他是個omega嗎?之彥啊,你不就仗着你身上的信息素嗎?”
紀奶奶痛心極了,她看着alpha,滿目悲涼,也無比失望:“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也是omega,我也是個omega啊!”
……
入秋,夜裏風大,砸的樹葉沙沙響,聽了直叫人心慌。
紀老太太這兩年身體一直不太好,心髒總犯病,紀之彥是擔心趙嫦梅才會瞞那些事,沒想到她最後會被自己活生生氣暈過去。
所幸有保姆在,及時給趙嫦梅做了急救措施,紀之彥開車一路闖着紅燈把人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Alpha最近好像總守在手術室門口,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堵的他整個人都暴躁起來。
坐在手術室外走廊的連排椅上,紀之彥劍眉深鎖,忽然聽見一陣規律靠近的腳步聲。
察覺到來人身上冷迫的信息素,不用擡頭就知道是紀臻,也果不其然聽到了那男人的聲音。
“看看你又做了些什麽好事?”
開口是一如既往的冷嘲熱諷,紀臻隔了一個空位,坐在了紀之彥身邊。
紀之彥心一沉,不管紀臻這話指的是手術室裏的趙嫦梅還是病房裏的許念,他現在都無言以對。
但紀臻沒再說什麽了。
他現在沒有教訓兒子的心思,手術的燈還亮着,聽說趙嫦梅的情況不太樂觀。
因為擔心趙嫦梅,父子倆就默契的沒再提以前那些矛盾,平常碰面就炸的紀氏父子竟隔着一人位坐在一起,守到了下半夜。
“醫生,怎麽樣了?”
手術室燈滅了,紀臻第一時間起身跟醫生打了招呼。
“病人送醫及時,暫時沒什麽大礙。”
醫生嘆了口氣,“不過老太太年紀大了,什麽都沒有身體重要,她需要靜養,情緒波動太大可不好,千萬別再讓她受什麽刺-激了。”
“好。”
應過話,紀臻總算是松了口氣,等把趙嫦梅送進病房、又妥善安排完護工,這才看向他那任性妄為慣了的獨生子。
紀臻狠瞪了紀之彥一眼,“差不多可以就行了,別再給我搞那些小動作!”
紀之彥沒應,紀臻的話他從來不會聽,他關心的只有趙秀梅,所以他跟紀臻擦身而過、想去病房裏看她,就聽紀臻繼續道:“你真以為你假結婚的事我不知道嗎?”
腳步一頓,紀之彥回過頭,脊梁骨卻挺得筆直:“你知道又能怎麽樣?”
見識過名為“引導劑”的□□,紀臻知道也不意外,可紀之彥也知道他的底線在哪。
紀臻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他追逐的不過錢權名利,但到底還是需要有人承他的衣缽,不然萬事一場空,而紀臻就紀之彥這一個繼承人。
同樣是教訓alpha,可紀臻的立場跟趙嫦梅完全不同:“你跟beta厮混我可以沒意見,你在外面愛怎麽玩就怎麽玩,前提是家裏得有個合适的omega。”
靠抑制劑發家,市場都在omega身上,紀之彥和許念的虛假婚姻正中紀臻下懷,所以就算明知道沈清顏的存在他也可以不管不問,只要外面人設立住了,誰又有能耐扒開紀家大門一探究竟?
“你還是太着急,也太不懂事。”
兒子的動作都看在眼裏,紀臻評價道:“當初給你安排的相親對象我心裏都有數,許家背景幹淨,雖然身家差了點,但勉強也算門當戶對、說得過去。許敬柏是個老頑固,很好解決,他也不器重他這個omega兒子,所以你找許念是對的,他就是個很合适的人選,好拿捏,頂破了天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只不過你給的糖明顯不夠多。”
話鋒一轉,紀臻繼續道:“Omega是需要哄的,跟訓貓逗鳥一樣,既得讓他嘗到甜頭又要讓他知道害怕,你得讓他敬你畏你,恩威并施效果才來的快。他們跟alpha天生一對是因為信息 素,既然他之前也對你有好感,你就不該輕易讓他洗了身上的信息素。”
“是,我是不該讓他洗了身上的信息素。”
紀之彥冷哼一聲,“我就該跟你一樣做條配種的狗,哦,也不是,起碼種狗不會讓發-情期的配偶自己打抑制劑然後病死在醫院裏!”
“你!”
看紀臻被自己戳到痛點、再無話說,紀之彥笑了。
他是真的覺得好笑和不可思議,畢竟紀氏集團是靠研發抑制劑發的家,靠打破人類界限、最高濃度的IN08一舉成名,可誰又能想到董事長紀臻的omega竟然會因為這種高濃度的抑制劑命喪黃泉呢?
所以紀之彥面不改色繼續道:“少拿你老一套來框我,我跟你可不一樣。就算我……不喜歡,也不會惡意去傷害一個omega。”
“是麽?”
紀臻也笑了:“那請問你這個新一套是怎麽定義‘傷害’的?我知道你形婚肯定答應了要給他點什麽補償,精神需求可以忽略,假關系可以不算傷害,那修補手術和流産呢?這還不算傷害?你的omega現在一樣躺在醫院裏,你做的可一點不比我少,你又給我在這裝什麽清高!”
又是一串紀之彥無法反駁的質問,可造成這一系列的罪魁禍首就在跟前,所以他沒再保持沉默,也顧不上這是醫院安靜的走廊,只怒吼道:“要不是你當初橫插一腳、強迫清顏出國,那現在根本就不會有人受傷!”
“強迫他出國?那個beta就是這麽跟你解釋的?”
這話明顯另有隐情,紀臻戲谑挑眉:“這麽說我還真是低估了那個beta,莫名其妙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你說什麽?”
“我說,我這輩子也沒見過幾個omega借求偶期惹是生非,倒是處處有beta渾水摸魚、借着沒有求偶期占盡了優勢。”
紀臻冷笑道:“他算個什麽玩意兒?我哪有功夫強迫他?倒是那個beta自己主動來找我,還開了價,說只要我願意付錢,他就願意主動離開你。”
話到這,走廊頂燈忽然短路了。
紀之彥僵在原地,冷白色燈光閃個不停,時昏時暗,也讓他身影又沉了幾分。
一直以來沈清顏都太完美了。
從姣好無害的面容到溫和可親的性格,從初遇到相知,一切都晶瑩透徹,好 像不存在任何污點,也大概是喪母後對omega充滿敵意的小alpha急于找到新的情感寄托,所以不允許beta有任何污點。
越是得不到才越值得被珍惜,十年的時間,是beta有意為之也好,alpha情不自知也罷,沈清顏刻意拉遠的距離被紀之彥慢慢神化了。
打破固有的認知從來都不容易。
紀之彥喉嚨發澀:“我憑什麽相信你?”
看着執迷不悟的兒子,紀臻搖了搖頭:“你清楚國外那些花銷,應該也看得見他闊綽的生活,既然你不願意相信我的話,不如當面去問問你那個beta,問問他就一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那麽光鮮亮麗、出國留學的錢是怎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