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兩天夜裏風不小,後來的一場暴雨也在預料之中。
雨後溫度跌的厲害,天徹底涼了,秋天也算是到了。
許念人在醫院也聽說了紀奶奶出了事,趙嫦梅的心髒手術雖然很成功,但她年紀大了,遲遲沒醒過來。許念很擔心,不過這也是他離開的最好機會,趁紀之彥自顧不暇這一空檔,他在繼母的安排下悄悄出了院。
白紙黑字,omega已經跟繼母簽了紙質協議。
單為他自願放棄的繼承權,蔣莞也得履行承諾,所以許念出院的消息被捂得很嚴,為防萬一,尤其為了防紀之彥,蔣莞甚至找了個同樣剛做完流産手術的omega作為替補留在了原來病房裏。
不過,許念暫時還拿不到林憶青的遺産。
蔣莞這一白月光做的挺失敗,婚後許敬柏并沒有給她動用許家財産的權利,所以最早要等許敬柏出國商談回來之後。
許家是做綜合旅游業的,旗下有幾家高檔度假村,許敬柏這次商談是相中了T國一片地。
異域文化一向很有吸引力,加上T國風景好,氣候佳,位置也挨得近,尤其很适合國內幾個小長假出游,所以他有計劃在那邊圈塊地,建個特色度假村。
許敬柏也是個事業型的alpha,加上許念搬出去之後就很少主動跟他聯系,所以這個當爹的八成還不知道發生在許念身上的事。
當然,蔣莞也不想讓他知道。
而盡管蔣莞還不能立刻實現對許念的承諾,她也幫他謀了日後安逸的生活。不僅遂了他的願、讓他離開的幹淨利落,還送了他一套靠海的別墅,甚至自掏腰包給了兩千萬。
蔣莞很大方,畢竟跟許家那些股份相比,這麽點東西九牛一毛。
繼母給的許念都沒拒絕,他知道蔣菀沒把他當成家人,但他不介意,也不需要,畢竟許念自己也從來沒把蔣菀當成母親。
Omega臨走前去了趟公墓,給林憶青帶了束花毛茛。紅色、橙色、明黃,轟轟烈烈、顏色豔麗的一大把。
盡管這些顏色放在墓碑前不太搭調,但林憶青喜歡,她一直都喜歡顏色鮮豔的花,所以搭不搭調無所謂,只要她喜歡就夠了。
重新開始,從來都是說的簡單。
離開了 從小生活到大的城市,許念對未來也沒什麽特別的規劃,他就是像一覺醒來站在了十字路口最中間,既沒有往後的退路,也沒有向前的方向,十分渺茫。
于是許念去了那座靠海的城。
青城。
蔣莞過戶給他的別墅就在那。
房子本來是許敬柏的,但當初買下它卻是林憶青的意思。
許念的omega母親很喜歡海邊,裝修風格當然也全遂了她的願。林憶青很會享受生活,經常帶着兒子去趕海撿貝殼,許念小學的時候在別墅裏玩了一整個暑假。
林憶青去世後,蔣莞曾竭力想抹去她存在過的痕跡,扔了她不少東西,不動産喜歡的就重裝,不喜歡的幹脆賣了。
可能就是因為蔣莞動作太大,讓人看了笑話,所以許敬柏才會收回她動用資産的權利吧。
不過青城這的度假別墅跟以前沒有太大變動,大概是林憶青來的少,蔣菀不知道,陰差陽錯讓這完全保留下來了。
許念是出了院,可他身體還沒好利索,步晗也要求他繼續靜養,所以omega人到青城之後沒到處瞎逛,隔着電話受了步醫生的指示,老老實實在房間裏窩了三天半才出門。
蔣莞這次真的很用心,不止房子,還給許念配了新車,不張揚的銀色奧迪,倒是挺合适他。
Omega很早就考了駕照,但他不常開車,搬出家之後騎得一直是小電驢。為了早點渡過新車的磨合期,許念特意挑了個工作日的下午出門閑逛。
許念本打算海邊光着腳、踩踩水撿撿貝殼,他想用過去美好的回憶填滿大腦,畢竟就算他走的無牽無挂,到現在前路還是未知的一片空白,所以omega迫切地想做點什麽,他想重新獲得存在感,但他剛下車就被猛的刮臉的海風勸退了。
沒有長期生活在海邊的經歷,omega從來都是在盛夏來這邊度假放風,他壓根不知道深秋的海邊風有多大、水有多涼。
許念穿的不夠多,回車上連打了三個噴嚏才把身上那股寒氣逼出來,于是他把車開到了離海最近的商業街,想去買杯熱咖啡喝。
開車還算新手,停車的時候也格外仔細,omega嚴格按着科目二側方位的标準把車端端正正停在了路邊的白線框裏,不料他才剛熄火、沒等解開安全帶就被後 面一輛車“砰——”一聲頂個正着。
許念:……
幸虧他還沒來得及解安全帶,不然就這力道,他額頭都能撞出個方向盤印來。
雖說追尾都是後車全責,但車放進停車位了還能被撞也是夠倒黴,尤其這還是他頭一次開新車。
撞許念的是輛SUV,一進一退,劃痕倒是其次,後車前的大保險杠直接給他轎車後尾撞出個坑來。
下車看見了車尾慘狀,許念一臉的黑線,他正生氣,就聞到一陣冷香,猶如秋後清晨凝了露的翠綠松柏,擡眼就見後車也下來一人。
那是個體型健碩的男性alpha,三十歲上下的年紀,五官周正,長得還不錯,半長發,還留着熟男型的小絡腮胡,要不是他開着輛大奔,那第一印象一定是個窮困潦倒藝術家。
“不好意思,我着急來送點東西就沒太注意車距。”
瞧見了小奧迪屁-股的慘狀,alpha也倒吸一口涼氣:“放心,我會負責的。不過我确實比較趕時間,我的店就在附近,不介意的話稍微等我兩分鐘?”
“嗯。”
車在這,人也跑不了,許念點點頭,就見那人從副駕駛捧出來一沓宣傳冊一類的東西,匆忙跑進了街邊一家樂器行。
嚯,還真是個藝術家。
Alpha的樂器行叫“子午線”,是上下兩層的商鋪,他的信息素是厚重悠遠的松柏香,人也很喜歡木料。“子午線”外豎了架異常巨大的木質大提琴,琴頭在二樓,尾端落到地,不過它走的是極簡風,輪廓加剪影才能拼湊出琴身,除了裝飾還做隔斷的作用,所以盡管大提琴搶眼也算不上誇張,還顯得整個樂器行優雅古樸,相當有品味。
青城也算一線,商業圈多,但就這條街臨海,除了商場還挨着一片高檔住宅區,風景好還熱鬧。
而看着這些,對未來毫無打算的許念忽然有了些想法,所以他鎖了車,沿着商業街逛了兩圈,最後在某家出兌的商鋪前停了步子。
……
另一邊,紀之彥一直沒能離開醫院。
紀奶奶病情有反複,手術後人一直沒醒,甚至幾次進入危險期,她随時都需要家屬陪,紀之彥根本走不開。
趙嫦梅和許念不是在同一家醫院做的手術,被一邊牽制住alpha就顧不上另一邊 。
紀之彥很記挂許念,可omega不願意接他的電話,步晗也不輕易讓人進病房打擾,所以他只能遣人每天在病房外打聽,alpha想知道的倒也簡單,無非是許念吃了什麽、吃的多不多,睡沒睡好而已。
而且跟許念談過,又聽了紀臻的話,紀之彥終于開始反思了。
——“被冤枉覺得委屈嗎?”
委屈,當然委屈。
紀之彥是記恨過許念,但他從來沒想過要他替沈清顏承受什麽,也絕不可能讓他拿命犯險。所以當許念質問他那些巧合、讓他拿出證據自證清白時,alpha是真的慌了,因為他沒有證據證明自己沒做過的事。
好在最後omega信他了,可換過來呢?
當初,omega說自己沒吃藥催-情的時候,他又是怎麽做的?
不止沒相信,還用了最惡意的揣測和信息素壓制。
可現在想起來……為什麽沒早點發現許念也有不甘和委屈?為什麽早點沒發現他眼裏一片死寂?
或許真的是因為他不夠在乎才能肆無忌憚的傷害,也可能是因為他過于在乎,所以一直不敢承認。
但結果沒什麽區別。
懷疑是會蔓延的。
當發現一件事有蹊跷時,總會忍不住想起相關的另一樁。
為了給自己一個答案,經過層層梳理,紀之彥把視線落到了許念被判定抄襲的那件獲獎作品上。
那一陣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多到連紀之彥都顧不全頭尾,他是在跟許念徹底鬧翻之後才聽說了他抄襲的事。當時偏見已經産生了,alpha就沒插手管。可現在細想起來,兩件事湊到一起實在太巧了,一個斷了omega的社交圈,另一個毀了他的事業線,就好像有人故意為之,先讓他孤立無援、再讓他身敗名裂一樣。
所以alpha着手調查了起來。
紀之彥獲取消息的途徑比許念多很多,就算隔着國籍、深扒一個小衆工作室也不過用了半周。
很快,他就知道了先前控告許念抄襲的那家珠寶工作室的經營者跟沈清顏有關。
兩人是從同一所學校畢業的,而且工作室旗下人不多,沈清顏就在其中,還身兼要職,就算beta回了國,兩人還常有包裹往來。
除此之外,紀之彥還“意外”的聯系到了那位戴着胸針、上了無數新聞圖的青年舞者。
珠寶 工作室曾對外宣稱,他們的胸針是青年舞者定制的,要的就是舞蹈的《靈動》,順帶狠狠貶低了許念為《蠻生》寫的設計理念和說明,嘲他假大空,可紀之彥投了些錢出去,借專欄雜志拍攝采訪之名、從那舞者嘴裏問到的事實卻并非如此。
舞者從未主動訂購過任何首飾,他之所以願意在公開場合佩戴《靈動》是因為工作室某位匿名設計師私下給了他一筆數目可觀的“代言費”。
當日的抄襲醜聞被一步步扒開,交付另一筆“代言費”後,紀之彥很快拿到了舞者跟匿名設計師的聊天記錄。
賬號很幹淨,看得出使用者很謹慎,聊完代言費就再沒登陸過,可紀之彥也有一套辦法,他查到了賬號注冊的時間和最後登陸地,正巧就在沈清顏正式入職南城學院之後,而順着關聯ID深扒下去,他也終于确定了注冊用戶就是沈清顏本人。
也就是說,沈清顏從一開始就給許念下好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