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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收莊嫁

地裏的玉米葉子已然發黃, 距離八月十五還有兩天, 該收莊稼了。

秦揚起了個早,在周圍割好草, 回來把江宇叫醒,倒了些水搓了毛巾來給一臉困意的江宇擦臉,帶着他跟小黑回家,喂了豬羊後揣上錢帶着秦鳳跟江宇去鎮上,買麻袋收莊稼,順便再買些過節的東西。

鎮上很熱鬧, 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的,有賣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野毛栗,葡萄串, 還有中秋節的必備食物——月餅。

這個年代的月餅不似二十一世紀的月餅各式各樣, 千奇百怪,如今月餅的種類除了西沙就是五仁跟白糖引子餡的月餅, 皮薄餡多,用一層泛着油光的紙包着, 五毛錢一個,既劃算又好吃, 這代表着童年記憶的東西讓秦揚倍感親切。

秦揚買好麻袋後便帶着兩人在鎮上逛,江宇始終牢牢的握着秦揚的手跟在他身後, 有時候還走累了或者站着買東西的時候小傻子就會靠在自己身後把下巴擱在自己肩上蹭來蹭去,舉止十分親昵,秦揚多少有些尴尬, 卻并未放開江宇的手,只是在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時候抖抖肩讓他站好,好在現在的人很樸實,江宇面嫩,看上去才十五六歲,跟秦揚牽着手就好比哥哥弟弟一般,不會有人帶着有色眼鏡去看他們。

即便如此,秦揚還是覺得回去之後該教江宇一些基本的禮儀。

簡單的買了些葵花花生水果還有月餅以及水果糖,又買了兩瓶酒到時候跟秦父喝兩杯,逛得差不多了,正準備往回走時秦揚見江宇頭發都快蓋住眼睛了,上次說要給他剪頭發也因為個別因素沒剪成,自己的頭發也長了許多,索性帶着兩人去理發館剪頭發。

秦鳳在秦揚的建議下,把兩根長長的麻花辮給剪成了學生妹短發,原本土土的模樣頓時變得清秀乖巧。

秦揚繼續保持自己的二八分頭型,這種沉穩的頭型很适合秦揚,看着又帥又精神。

在剪江宇頭發的時候理發師傅險些給江宇剪出個馬桶蓋來,只好秦揚親自上場給江宇修剪。

三人神清氣爽的出了理發館,拎着東西回家。

回到家中吃了一頓午飯,秦揚拿上麻袋帶着江宇小黑下地。

田壩裏很熱鬧,大家已經開始收莊稼了,玉米地裏總能聽到一陣飒飒聲以及說話聲。

秦揚也不拖沓,到了地裏便扛着鋤頭跟江宇下地挖番薯。

他用鐮刀把番薯藤全鏟下來堆到一邊,屆時可以帶回去煮來喂豬,随後給要跟着幹活的江宇戴上草帽,兩人一人負責一行,頂着太陽在地裏挖番薯。

江宇在種植方面總是很有悟性,只要看一遍再口頭教一遍就會,養花甚至能無師自通,小傻子居然也有強項,讓人意外。

挖番薯講究技巧,因為是埋在土裏,掌握不好力度以及番薯吃土的深度就很容易把番薯挖壞,秦揚也是挖斷了七八個番薯才拿捏到的技巧,江宇在一旁認真看了半天,實踐時挖壞了幾個番薯之後,就已經能把埋在土裏的番薯整個挖出來了。

種番薯累,挖番薯也累,兩人埋頭挖到天黑才算,都還剩三分之一沒挖完,看來明天還有一早上,加上撿番薯裝番薯,又得要一段時間。

月光下,江宇一屁股坐到地上,摘了一直扣在頭上忘記摘下的草帽倒在地上休息,捏着自己的胳膊。

秦揚生火架鍋上蒸玉米飯,見江宇正躺在地上東捶捶西捏捏,于是便走過來坐在江宇身邊,抓過他的手來給他揉捏手臂。

江宇舒服的喟嘆一聲,幾息後突然爬起來跪在地上拉過秦揚的手,笨拙的邊捏邊說:“這麽捏着很舒服哦,我,我也幫你捏……秦揚,舒服嗎。”江宇歪着腦袋問。

“舒服。”秦揚笑笑,摸了摸江宇的腦袋表揚他。

兩人親昵的為彼此捏手臂捏肩膀,小黑趴在一旁閉眼睡覺,銀輝下,兩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長長的,親密的依偎在一起。

第二天大清早,秦揚悄悄起床,繼續挖番薯。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秦揚打算在傍晚前把番薯運回家,明天還能掰一塊玉米地。

種植收獲辛苦,搬運回家更辛苦,這個時間段正是大夥都忙的時間,推車是借不到了,只能用擔子挑。

挖好番薯,秦揚用較小的蛇皮袋把番薯裝好,足足裝了将近二十包,番薯個頭大,占地也寬,分量還重,一蛇皮袋大概就有四十來斤,秦揚跑一趟得擔百來斤左右,還得頂着太陽跑個八九趟,是個下苦力的活,而家裏就秦揚這麽一個能下勞力的人,不止這一塊番薯地,其他的幾塊玉米地裏的作物都得全由秦揚負責,實在是辛苦得很。

看來得買匹馬來養着,這樣就能輕松許多。

中午的時候秦鳳背着背簍,擔着箢箕送飯來了,吃完飯秦揚挑番薯回家,江宇跟秦鳳則是轉戰玉米地掰玉米。

忙活一天,秦揚堪堪在天黑前把番薯全挑回家中,秦鳳跟江宇利用一下午的時間掰了一塊地的玉米,收了一小包四季豆,以及大如盤的葵花餅,黃豆則是連根拔起,丢在空地上暴曬之後放在蛇皮袋上敲打,就能輕易的把黃豆取出來了。

中秋節眨眼便至,秦揚在中秋當天領着江宇飛快的掰了兩塊玉米地,扯下黃豆杆丢在地裏暴曬,葵花餅砍下來,忙活到太陽下山,秦揚又麻利的幾塊地裏的玉米全裝在麻袋裏,壘在地埂下,讓小黑在地裏守着,帶着江宇回家去過中秋。

兩人回到家時秦奶奶一家跟秦衛國一家正圍着一張桌子坐在院子裏嗑瓜子吃月餅,一家人有說有笑的,秦鳳跟秦父則是默默坐在涼棚裏,兩撥人就跟兩個世界的人一樣,明明是一家人,卻生疏得不如外人。

秦揚跟江宇剛進院子,秦鳳便歡喜的跑過來牽着江宇跟秦揚去吃飯,秦父也激動的坐直身體,心情愉悅的招呼兩人過來吃飯。

那邊秦爺爺見到秦揚也起身迎上前去抓住秦揚的手招呼兩人去吃月餅,此話一出,那邊原本有說有笑的一夥人立馬斂去歡聲笑語默默看着兩人。

“爺爺,你不用管我們,家裏也買了月餅,吃完飯待會兒再吃。”秦揚說着,瞟一眼秦爺爺身後的人,突然神色複雜的笑了笑,說:“對了,我還買了些水果糖水果,你們沒買吧?要不去抓點來嘗嘗。”

此話一出,在坐幾人臉色立馬變得微妙,張寶珍一臉鄙夷卻帶了嫉妒,秦衛國面無表情的端着杯子喝水,秦磊秦鑫則是一臉饞樣的一左一右去搖秦奶奶,要秦奶娘去拿糖來吃。

“嗨,剛吃了飯哪裏吃得下水果糖,我這牙口不好,也吃不了糖。”不等秦奶奶張口問秦揚要,那邊秦爺爺便笑眯眯的拍着秦揚的肩,說:“好了好了,你就別擔心我們了,先去吃飯吧,這兩天有得累。”

“我還買了酒,爺爺,咱們三喝兩杯?”秦揚看着慈祥的老人笑道。

“行啊,我也有一段時間沒喝到酒了。”秦爺爺聽到酒就饞,就這麽被秦揚拐上桌了。

“死老頭,你不少喝點!”那邊秦奶奶喊了一句,又笑眯眯的對秦揚喊道:“水果糖在哪兒呢,我去抓點來吃吃。”

秦揚卻适時對要去撿掉在地上的菜的江宇說;“掉地上就不要了,不衛生,吃了會肚子疼。”

“唔,可,是好大的肉呢。”江宇不舍的含着筷子,糾結的瞅着秦揚。

“這裏還有很多,吃這個。”秦揚笑着給江宇夾菜,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直接忽視了秦奶奶的話。

秦奶奶一臉尴尬與不耐,卻還是耐着性子又喊了一聲,秦揚聽到了,溫和的笑着對才對秦鳳說:“去抓糖給弟弟們吃。”

“哦。”秦鳳癟癟嘴,一臉不情願的進了屋,片刻後抓出一小把糖來交到秦奶奶手裏,徑自轉身進了涼棚去吃飯。

秦奶奶看着手裏的六顆糖,不滿意秦鳳的吝啬般哼了聲,轉身拿給兩個孫子吃。

張寶珍雖然一臉不屑的模樣,卻并未阻止兩個兒子接過糖迫不及待剝開糖衣的舉止。

今晚的飯菜很豐盛,殺了一只自家養的雞,炒了幾個家裏的兩個小母雞産的蛋,晾幹的肉切來煮了再蒸味道很好,秦鳳還用昨天在地裏剝回來的黃豆炸了當下酒菜,還煮了一個酸菜土豆湯,令人胃口大開。

秦爺爺秦父秦揚三代人同坐一張飯桌上,因為碰杯以及秦父的悔改而盡釋前嫌,有說有笑的喝酒,吃飯,這酒的後勁較大,等終于把兩瓶酒喝完後,三人的臉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潮紅,秦揚仍舊清明如初,秦爺爺跟秦父說話有些大嘴巴,說話就好像舌頭捋不直一般,秦鳳把飯菜撤走,跟着江宇把月餅跟水果還有水果糖以及炒貨等物全擺到桌子上來,燒香供了月亮之後開始嗑瓜子吃水果。

秦磊跟秦鑫就蹲在對面守着,對着一桌子的好東西流口水。

秦爺爺也不喊他們來吃東西,畢竟秦揚秦鳳小時候也無數次這樣眼巴巴的在秦衛國家門外守過,卻一次都沒吃到過張寶珍家的東西。

秦揚正耐心的教江宇剝葡萄皮,完全沒留意到那兩堂弟。

幾息後,秦衛國家屋裏傳出一聲兇巴巴的喊聲,秦磊秦鑫只得灰溜溜的回了屋。

月亮漸漸向西移去,東西也吃得差不多了,該回去守地了,秦揚找了個碗給小黑裝了些雞肉跟蒸的風幹肉,又給江宇帶上些水果跟糖,牽着江宇的手出了院子。

夜風一吹,秦揚就覺得有些頭暈。

白天幹了太多活,現在又喝了度數較高的酒,被風一吹,就會出現一些不适反應。

秦揚蹙了蹙眉,腳步有些虛浮,江宇見狀,便拉過他的手來搭在自己肩上,扶着秦揚往前走。

一路上遇上了不少去田壩守地的同村,秦揚強打精神,跟着一群人說說笑笑的踏着月光往前走去。

到了地裏,秦揚把裝着飯的碗放到地上去給小黑吃,完全忘記了要倒進狗碗裏,放下碗之後就去看地埂下的玉米,江宇跑去給小黑倒好飯,蹲在一旁跟狼吞虎咽的小黑說了一會兒話,幾息後見秦揚還沒回來就跑去窩棚後找他,秦揚卻一臉疲憊的坐在地上靠在裝着玉米的麻袋上閉眼休息。

江宇站在一邊看了片刻,這才跑到秦揚身邊想将他拉起來帶回窩棚裏去睡,奈何江宇根本拉不動醉酒的秦揚,呼哧呼哧拉了半天都沒法挪動一點,江宇索性撲到秦揚身上,抱着對方的脖子蹭了蹭,就這麽趴在秦揚身上跟着秦揚坐在地上睡覺。

十多分鐘後,吃飽飯的小黑搖搖擺擺的走過來,窩在江宇腳邊閉眼睡覺。

兩人一狗靜靜依偎在一起,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頭頂月亮逐漸向西移,安安靜靜的散發着清冷的光,大地逐漸恢複寧靜,半夜秦揚被冷風吹醒,他頭疼的擡手捏了捏額角,睜眼瞧見江宇正縮成一團因為冷而努力的往自己懷裏鑽,他伸手攬住江宇,接着月光靜靜看了江宇半晌,随後低頭在他額頭上吻了吻,這才蹒跚着費力起身要把江宇抱回窩棚裏睡。

他剛一動,小黑立馬就醒了。

小黑頓時興奮的起來圍着秦揚轉,湊上去用鼻子聞了聞秦揚的手,随後伸出舌頭舔了舔。

秦揚笑了笑,抽出手摸了一把小黑,抱着江宇兩步一搖的回了窩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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