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江宇父母
要說一年之中什麽節日最隆重, 當屬過年。
城裏過年的氣氛相當濃烈, 大街小巷裏放着喜慶的歌曲,人人穿新衣戴新帽, 裹着厚厚的圍巾面上帶着笑意穿梭于街上,小商鋪裏正出售一些包裝得花裏胡哨的禮品,周圍不少小攤販在兜售以紅紙書寫的對聯,旅客匆匆出得火車站,無心逗留,紛紛在周圍找車坐, 只盼着快些回家與家人團聚。
臘二十八,幾人去買好一家老小的衣物,鞭炮, 煙花以及對聯, 還有許多糖果及水果,大包小包的拎回住處, 收拾好行李,人手提着一個碩大的彩色編織袋, 去車站坐車回家。
一群人乘車趕到鎮上,鎮上更加熱鬧, 本是趕集天才會有人來賣東西的場地上人滿為患,都在為兩天後的新年做準備。
秦揚本來想再在鎮上買些東西, 不過因為帶了太多東西,逛街不方便,只得先搭車繞道上嶺, 回村。
到了上嶺,張玲本來打算讓王強去她家看看她父母,這讓楊越霎時反感起來,這大包小包的提着去她家,出門還能有東西剩下嗎,楊越剛要阻擾,卻不曾想王強這次很争氣,沒有聽張玲的話去她家,而是兩句話明确的交代他要先回家去看父母後便跟着秦揚他們離開了上嶺。
楊越馬濤兩人紛紛贊揚王強開竅了,調侃他有了老板的氣概,一夥人嘻嘻哈哈的笑着往回龍村走去。
回到村子,幾人約好明天去鎮上趕集,随後在井邊解散,各自背着東西回家。
村裏亦是十分熱鬧,村裏不少人扛着竹子回家,見他們回來了便紛紛笑眯眯的與他們打招呼。
秦揚背着一包裝得鼓囊囊的編織袋,牽着江宇往白墳走去。
剛回到院中,推門而入卻發現家中坐滿了人,聽到動靜後紛紛向他們看來。
秦揚為之一怔,看向他并不認識的約莫四十來歲穿着體面的一男一女以及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江宇則是站在秦揚身後莫名的探頭來看幾人。
縮在竈臺邊的秦鳳見秦揚回來了,立馬跑到秦揚面前來,小聲地說;“哥,他們是小傻子的爸媽還有弟弟。”
江宇的父母弟弟?!秦揚眉頭輕蹙,看向幾人,心中沒來由的十分排斥三人。
屋裏的幾人一言不發,看着秦揚江宇緩緩起身,當中那名略施粉黛的婦女一直看着秦揚身後的江宇,透着愧疚的眼裏逐漸充盈着無數淚水,緩緩走上前來,顫聲道:“你,你是江宇嗎。”
秦揚下意識的側頭去看江宇,江宇卻畏縮的躲到秦揚身後,“我,我不認識你們哦……秦揚,我怕……”
“你真是江宇?!江宇,我是你媽媽啊,我們回來了……”婦女哽咽出聲,上前來就想伸手去拉江宇。
江宇躲開婦女的手,緊緊抓住秦揚的衣服躲到秦揚身後,秦揚見江宇這般害怕,心中十分難受,當即毫不遲疑的擋在婦女面前,冷冷地說:“他不認識你,你別吓到他,有話說話。”
婦女眼淚婆娑的看向秦揚,掩面哭了起來,一旁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伸手搭在婦女肩膀,“你就是秦揚?謝謝你一直照顧江宇,給你添麻煩了,我們是江宇的父母,這是他弟弟江浩,他就是江宇嗎?”
男人說着,和藹可親的去看江宇。
秦揚盯着男人看了半響,才淡淡的嗯了聲。
不等男人說話,秦鳳頗為為難的皺了皺眉,說:“桂姨,這大過年的在我家哭不好,我哥他是做生意的,你,你還是不要在我家哭了。”
“對不住對不住。”男人和氣的賠不是,小聲安慰婦女,“你快別哭了,這大過年的,好了好了,別哭了,當着孩子的面哭哭啼啼的,像什麽話。”
秦揚始終排斥的看着幾人,江宇則是把臉杵在秦揚後背,緊緊握着秦揚的一根手指頭,不願理會婦女。
婦女抑制不住哭聲,胡亂的抹着臉,秦父在裏屋喊道:“揚揚,怎麽回事啊,怎麽在咱們家哭哭啼啼的。”
秦揚淡淡應:“沒事。”
幾人就這麽傻站在門前,婦女的哭聲把正在收拾屋子的秦爺爺跟秦奶奶招來了。
“江老幺!你們一家子大過年的在秦揚家哭個啥,他是做生意的,最忌諱這個!你們多大的人了,不懂事啊!王桂蘭你安的什麽心!少在這哭!”秦奶奶見婦女哭個不停,上前來就是一通批判。
秦爺爺拉住秦奶奶,“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還嫌不夠亂啊,揚揚,回來了咋站在門口啊,有什麽話啊,進屋去說,甭站在門口,像什麽樣子,快快快,進屋去說。”秦爺爺說着,把幾人全推進了屋裏。
火上燒着一鍋水,秦鳳站在竈臺邊,看着鍋裏的水出神。
秦爺爺一臉感慨的靠牆站着,秦奶奶則是抱着雙臂,一臉不爽的模樣。
秦揚與江家一家三口圍着桌子面對面坐着,江宇則是躲在秦揚身後,不吵也不鬧,十分安靜。
“咋不說話吶,你們兩口子咋想的,說說。”許久後,秦爺爺開口。
男人斟酌片刻,說:“秦叔,沒啥想的,是我們的錯,這麽多年也沒回家看看,老父老母相繼過世我們也不知道,就剩下江宇孤苦伶仃的一個人,所以我跟桂蘭打算把江宇接走,這大半年來,多虧了有秦揚幫我們照顧江宇,謝謝謝謝,我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男人說着轉身拿過身後少年一直抱着的包,麻利的從裏面掏出一個扁扁平平的信封來放在桌上,推到秦揚面前。
秦奶奶看到那信封,眼裏閃過一絲不屑,可心裏卻來了其他想法,要是借此向他們要一筆錢,應該不成問題。
婦女聞言,又掩面小聲哭了起來。
接走江宇?他把小傻子養得白白嫩嫩的,現在要來跟他要人?!
秦揚瞟一眼信封,自知裏面是什麽,他排斥之感瞬間飙升,冷冷的看着男人,怎麽看怎麽覺得兩人礙眼,“你們雖然是江宇的父母,可從未盡過父母的責任,現在突然跑來跟我要人,你覺得我會放心把江宇交給你們嗎。”
江老幺面上泛起愧色,王桂蘭抽抽搭搭地說:“是,是我們不對,可怎麽說他也是我們的親兒子啊,我們怎麽可能會虧待他!秦揚,我跟老幺謝謝你照顧了江宇這麽久,現在我們就是想把他接走,讓我們盡盡做父母的責任……”
江宇聽了這話反應極大,他轉過身來抱着秦揚的腰,恐懼道:“不要,秦揚,我,我不跟他們走,我要跟你在一起……我,我不走哦。”
“聽到了?他不想跟你們走。”秦揚将手覆蓋在江宇手背上安撫江宇,眼神堅定的看着對面兩口子。
兩口子面露痛心之色,秦奶奶适時道:“揚揚,他們要接,就讓他們接走吧,這傻子呆頭呆腦的,就跟個累贅一樣,咱們還不稀罕養!不過可不能就這麽簡單的把人給接走了,我家揚揚在他身上可花了不少錢!”
秦爺爺不滿的阻攔她,“你這老太婆,再多嘴就回屋去!”
秦揚冷冷的撇一眼見錢眼開的秦奶奶,自然懂親奶奶這話代表什麽,秦楊看向兩人,“江宇既然不想跟你們走,我就不會讓誰把他帶走,你們丢了他十多年,現在照樣可以視而不見,我會照顧好他。”
男人被秦揚鋒利的話戳得面色一愣,随後嘆道:“秦揚,話不能這麽說,我們當初也是沒辦法,出門在外,哪裏照顧得了兩個孩子,當時江浩還沒斷奶,我們就只能帶走他,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們也很難過……所以現在想補償他,我知道你照顧他那麽久,多少有感情了,肯定不放心他跟我們走,可我們畢竟是江宇他父母,孩子的事還是得由我們做主不是。”
這話很明顯在告誡秦揚,他們是江宇的第一責任人,他們說了算,秦揚也不跟他們硬碰硬,而是冷冷道:“江宇成年了,他有自主的權利,他也能分辨自己想要什麽,只要他一天不答應跟你們走,你們誰也別想帶走他。”
“就是,你們不能帶江宇走。”原本安安靜靜的秦鳳出聲附和:“要不是我哥,小傻子說不定現在在哪兒呢,你們就算是他的父母,也不可能說帶走就帶走,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好好照顧他。”
對面兩口子頓時因為有些不滿的蹙起了眉,江宇适時道:“我不跟你們走,我只,只想跟秦揚在一起。”
“沒事,我們現在手裏也沒什麽事要做,可以留下來慢慢跟江宇培養感情,他現在還不認識我們,會排斥也正常,秦揚,我很感謝你,不過即便江宇是個傻子,我也會盡到父親的責任,我虧欠他的,都會補償他。”江老幺突然态度強硬起來,拉起婦人,說:“沒關系,小宇現在不想認咱們,是跟咱們不熟,過段時間就好了,走,咱們去鎮上買點過年用的東西,那個秦揚啊,老屋我們要住,就麻煩你搬出去了。”
婦女點點頭,起身就要走,秦揚卻站起來喊道:“等會兒,其實你們根本不在乎江宇,去鎮上也不曾想到他,你們想過他缺什麽給他買什麽嗎,其實你們對他可有可無,就算有血緣關系,能抛開十多年,我想也不是那麽重要,你們為什麽要來跟我搶他的撫養權,如果只是出于對江宇的愧疚,我想不必了,我能很好的照顧他,總比你們以後照顧不好他,讓他傷心強。”
江老幺眼神閃過一絲慌亂,片刻後鎮定下來,瞟一眼秦揚,“他是我兒子。”
秦揚笑了笑,說;“沒人說他不是你兒子,你也說了,他是個傻子,你何必還給自己找累贅,況且他也不可能跟着你們走,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秦揚,我,我不是他兒子,我不跟他走。”江宇緊緊抓着秦揚手臂。
“不跟,誰也別想帶走你。”秦揚堅定的看着男人,卻溫柔的安撫江宇。
江老幺沉默許久,才開口問道:“小宇,難道這麽多年,你不想爸爸媽媽?
”
“不想。”江宇毫不猶豫地說:“我,我只想奶奶跟秦揚,你們,我,我沒有想過,我也不喜歡你們……”
這話一出,瞬間擊垮了王桂蘭,更加難過的哭出聲來。
秦揚聞言笑了笑,心中越發喜歡江宇,此時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江宇可能随時會被帶離自己身邊,而當初設想的若是他父母來了自己該如何如何的想法,如今已被他一一推翻了,誰都別想從他身邊帶走江宇。
一群人僵持許久,最終毫無結果,一家三口被江宇毫無理由的排斥在外,根本無法與他交談,再這麽僵持,也毫無意義,眼看後天就要過年了,也不好在年關前扯嘴皮子,江老幺領着老婆兒子走了,臨走前又說了一遍要住屋子的事,秦揚也毫不猶豫的答應會搬出來。
秦揚看着離去的幾人,突然有些乏力,衆人都散去後,他帶着江宇回到江家屋子,剛關上門,就緊緊的抱住了江宇,沉默不語。
江宇也緊緊抱住秦揚,讷讷地說:“秦揚,你,你不要讓他們拐我走哦,我不想離開你,我只想跟,跟你在一起。”
秦揚一下下吻着江宇的耳畔,低聲說:“不會讓別人帶走你的,你也不能跟別人走。”
“唔,我才不,不跟別人走哦,我只要秦揚……”
秦揚點點頭,越發抱緊了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