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其中奧秒
敲門聲落, 秦揚明顯能聽到圈舍裏的動靜戛然而止, 一道光束隔着縫隙較多的木板門射來,裏面安靜幾息後, 有人來開門了,前來開門的是一臉戒備且顯得十分不耐的江浩,他疑惑的上下打量秦揚一番,這才轉身繼續回去挖糞。
秦揚看一眼跟江宇個頭相差無幾的江浩背影,還是覺得傻傻的江宇讨人喜愛。
想到江宇,秦揚不自覺的勾了勾唇角。
江老幺站在圈舍裏, 胳膊肘搭在釘耙上,面對他們時一向圓滑的表情總算多了一抹不耐之色,“秦揚, 大半夜的你不睡覺, 老往我家跑幹嘛,別多管閑事欺人太甚啊。”
秦揚知道江老幺不耐煩了, 估計也是被他們三番四次的探究給弄得不想再應付所以來了脾氣,他也不惱, 仍舊十分謙和地說:“江叔,別誤會, 我找你是有事商量。”
“商量?”江老幺奇怪道:“什麽事?”
秦揚正經道:“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江老幺疑惑的看着秦揚,“交易?跟江宇有關?”
秦揚挑眉。
深夜十二點半, 江家堂屋。
秦揚打量着被挖得亂七八糟的地面,心裏多少有些氣悶,再怎麽說這也是江宇的家, 他們挖完拍拍屁股走了,以後讓江宇怎麽住,“你們到底在挖什麽,古董?古錢還是其他值錢的東西。”
江老幺臉色微微一變,随後又淡定無比,氣定神閑地說:“你剛剛說要跟我做什麽交易,快說吧,說完我們還得去忙。”
要不是怕他把自己在家裏挖東西的事說出去引起大夥的懷疑,從而惹上一些沒必要的麻煩,江老幺其實是不屑與秦揚做交易的。
秦揚斟酌片刻,說:“我知道你們在挖寶貝,我可以幫你們,這樣你們也不用再半夜偷偷摸摸的做事,還能多一個人幫忙,怎樣。”
“幫我們?你有什麽條件。”江老幺見秦揚已經猜得七七八八,也不再做隐瞞,索性直接了當地跟秦揚攤牌。
秦揚輕笑着說:“其實你們并不是非要帶走江宇不可,不過是把他當擋箭牌而已。他的情況你我都清楚,你們無心照顧他,他思想單一需要十足的耐心對待。對他最好的選擇就是讓他留下來,東西我幫你們找,等找到了你們想要的東西,就趕緊離開,別打江宇的注意。”
這話一出,江家三口都愣住了,這是個什麽道理,秦楊這個外人居然對這傻子這麽上心。
王桂蘭最先反應過來,激動道:“不可能,我們不要你幫忙,江宇我是要帶走的!”
“你別插嘴。”江老幺這時也緩過勁來,他奇怪的看着秦揚,嗤笑道;“幫我們一個忙,就換我一個兒子,秦揚,你還挺會想的,平白無故的留個累贅在自己身邊,你是不是該說說原因,否則讓我怎麽信你。”
秦揚淡然笑道:“這個不用你管,你能不能帶走江宇還是個未知數,何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我幫着你們一起找你們想要的東西,換江宇的撫養權監護權,你們不吃虧,也不用為他的未來操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畢竟他并不排斥我。”
江老幺聞言面上漸漸顯現出深思的表情,随後上下打量秦揚,一臉探究之色。
他看得出秦揚把江宇照顧得很好,所以用江宇的撫養權來套他在挖什麽東西的可能應該不存在,估計是真想要江宇的監護權。
其實江老幺也懶得管秦揚是怎麽想的,如果能順利的找到他要的東西又能把江宇名正言順的‘送’出去,何樂而不為,江老幺想了片刻,才佯裝遲疑的模樣說:“……好吧,江宇從小就沒跟我們在一起,對我們也沒感情,我也不願意勉強他,既然他喜歡跟你留在村裏,我也不會勉強他,不過如果江宇願意跟我們走,你也不準攔着。”
秦揚自信笑道:“沒有如果,他不會跟你走。”
江老幺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還未說話,便被身後一臉氣憤的王桂蘭抓着衣服推搡,“老幺!我不準你答應他!江宇是我們的兒子啊,怎麽能把他留在鄉下,這裏一個親人都沒有,萬一出點事誰照顧他!”
“哎呀!”江老幺一把甩開王桂蘭,說:“你帶着他去幹什麽嘛,那城裏這麽亂,你就不怕他走丢了?看他那傻裏傻氣的模樣你以為我不難過啊,人總得考慮現狀嘛!再說他也不願意跟我們走,你能怎麽樣?!還不如答應了他,我看秦揚人也不錯,把江宇交給他我也放心了,這事你就別管了。”
王桂蘭眼裏蓄淚一副舍不得的樣子,但想了想江宇的情況,卻不說話了。
江浩并不發表意見,而是漠不關心的站在一旁看着,于他來說,不帶走江宇才是他期望的,他并不希望父母的關愛被一個陌生人瓜分。
氣氛安靜得尴尬,秦揚随口道:“說說,你們在挖什麽,我也好有個方向。”
江老幺還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認,“你保證不洩露出去。”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的目的我已經猜到了,無非是沒有确定是什麽東西而已,你不說也沒關系。”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江老幺負手于身後,開始說起來由。
原來江老幺小時候竟然還有過一次奇遇,江老幺他們小的時候常四五個孩子去山上放公社的牛馬,當初的山林比之現在更為陰森危險,所以他們通常不會走太遠。
不過有一次幾人貪玩,居然把牛給弄丢了,幾人就分頭去找,而當時江老幺一着急,稀裏糊塗的就找到了王家寨後山一帶,聽說王家寨以前鬧土匪鬧得厲害,江老幺也害怕,然而還沒等江老幺害怕得撒腿跑路,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只得跑到山腳處去躲雨,那場雨很大,把山上的泥土沖得四處流淌,足足下了兩三個小時雨才停。
江老幺見雨停了,就深一腳淺一腳的踩着爛泥順着山腳下走,剛走沒多久,一腳踩下去只覺踩到一個圓滾滾的東西,直把江老幺滑了一跤,等他爬起來看時,發現樹根下的泥土裏露出一個半圓的東西,挖出來一看是個圓圓的罐子,封口被大小适中的木頭塞着,抱在手上沉甸甸的。
江老幺好奇地打開來看,發現裏面是些‘鐵餅子’,江老幺那時候才十多歲,沒見過什麽世面,只覺得這東西跟自己平時得到的分分錢硬幣差不多,不過個頭更大。想必是誰藏的,居然被自己找到了,他心裏一高興,牛也不管了,抱着罐子就跑回了家。
不過這罐子東西剛遞給他爹看一眼,就立馬被他老爹給沒收了,告訴他并不是什麽值錢玩意,就是些爛鐵塊。
江老幺當時并不信,可還沒跟他爹争出個所以然來,去找牛那幾個孩子的家長就跑到了他家來,本意是要喊上江老幺他爹去找人,可乍見江老幺在見,而其餘人都還沒回來,他卻先回了家,便被人民群衆譴責了一番,江老爺子也是氣得不輕,揍了他一頓後就拎着他去找牛,這事也就這麽過去了。
事後每次江老幺問起,他爹都東拉西扯敷衍過去,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惦記這事了。
後來娶了媳婦,在村裏混了幾年,聽說外面形勢好,就借口帶着江浩跟媳婦走了,反正這家裏老的小的一個個都麻煩的很。直到前不久看報紙,在上面看到一則關于銀元的價值文章,才驚覺當初他找到的東西居然就是銀元!
一罐子的銀元啊!這要是拿去賣錢,他還不成個大富翁啊,于是江老幺帶着對他爹的怨念,總算肯帶着妻兒回村了,而他此行目的,就是為了那一罐被江父沒收卻不知道放在哪兒的銀元。
秦揚聽到此處,不禁笑了笑,“所以你對那罐銀元的去向一無所知就回來盲目的四處亂挖?你怎麽知道那罐子銀元還在,而且被埋在了地下,說不定已經被你爹拿去換錢了,如果沒賣,你爹怎麽不把埋銀元的地方告訴你。”
“不可能,真要是拿去換錢了,江宇也就不至于成這樣。”江老幺一臉肯定地說:“你不清楚我爹,他喜歡把重要的東西埋地下,而且我敢保證老頭子沒動過那東西,以前是什麽年代,找到一罐子銀元還得了啊,要是被人知道,不得當資本主義家拉去批鬥嗎,這也就是當初我爹為什麽不告訴我那是什麽,還給我沒收的原因,恨只恨我當初不該拖家帶口下海,老頭子死了我也不知道,否則他怎麽可能不告訴我銀元埋在哪兒。”
江老幺出門幾年後江老爺子就突然出事去世了,聽他奶奶說是被什麽狼雞豹給害死的,這狼雞豹是本土話的叫法,聽說是一種會害人的動物,此名的由來皆是因為這東西喜歡躲在蕨草林裏,蕨類植物茂密卷曲,看起來像雞毛和狼尾巴,當地人便是它們叫做狼雞草。
狼雞豹巴掌大小,狀似貓,受到威脅或擊打會越打越大,變大了就襲擊人,據說江老爺子就是被這玩意給從高山上拱得摔下了山,活活給摔死的,只言片語沒留下,就這麽走了。
至于是否屬實,無人得知。
然而秦揚并不關心這事,而是忙問:“你說江宇不至于成這樣是什麽意思。”
江老幺面色難看地開口,“哼,你難不成以為我江老幺的兒子生下來就是個傻子?江宇一歲零幾個月的時候就會叫人了,還不到兩歲就已經自己學會走路了,拿筷子都不要人教,聰明得很。不過後來生病,發高燒,燒了幾天幾夜,沒錢看病,都用的土方法降溫,高燒是退了,可人卻傻了,不叫人,也不會哭,原本兩歲都不到就會自己尿尿的人,天天屎尿都拉在褲子裏,我們就知道完了。”
那邊,王桂蘭已經痛哭出聲。
秦揚聞言心中一痛,實在是想不到他的江宇呆傻居然是後天造成的。
屋裏一陣沉默,幾息後江老幺繼續意味不明地說:“不過現在看到他能生活自理,我這心裏還挺意外。”
秦揚似笑非笑地說,“意外什麽?于你看來他就應該在你的不聞不問下過的渾渾噩噩,邋裏邋遢?”
“好了,事情你也知道了,”江老幺不耐煩地打斷他,“來挖吧。”
“這麽晚了我看你們也去休息吧,明天再挖也不遲,”秦楊促狹一笑,“明天王家寨有唱戲的,村裏人應該大多數都會去看戲,你們慢慢挖,不用太擔心。”
“你!”江老幺立刻意識到被秦楊這小子耍了,氣得兩眼怒瞪,壓低聲音吼道,“你小子套了我的話想反悔?!”
“這倒不是,我給你提個醒,你這樣四處亂挖未免太浪費力氣了,那個罐子最後接手的人是江老爺子,我記得他最喜歡在你家房後的林子裏下棋,你不如去那裏找找。”
江家三人聽了他的話互相看了一下,在江老幺帶頭下去了房後。
秦楊也懶得管他們要怎麽折騰,來龍去脈已經摸清楚了,随便抛個誘餌給他們,找不找得到就不一定了。不論最後結果如何,相信江老幺是不敢再打江宇主意了,這個秘密他肯定是不想再讓別人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