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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驚險之餘

秦揚回到家中, 屋裏只剩下江宇一人, 他坐在竈邊的小凳子上,正抱着手臂趴在膝蓋上打瞌睡, 想必又是在等自己。

秦揚心中一暖,放輕腳步走到江宇面前蹲下,認真看着睡得并不安穩的江宇,想起江老幺說的事心中不禁一陣心疼,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想必江宇也不會成現在這樣, 不過如果不曾發生那些事,他也不可能遇到江宇。

他伸手摸摸江宇的腦袋,靜靜的注視他片刻, 才把人喊醒, 回屋睡覺。

自從秦揚跟江老幺談判之後,這江老幺還真就換成了白天挖東西, 其實他需要防備的,不過是秦家而已, 不過他現在既然跟秦揚做了交易,自然也就不會在乎這些東西, 一旦被人發覺,他完全可以把秦揚拉出來當擋箭牌。

秦揚為了跑建房的事也忙了起來, 于是江宇只能暫時讓秦鳳帶着,馬濤幾人則是負責帶兩個小的去玩,好在江宇雖然不是很樂意, 但面對着吃的跟玩的,他還是被秦鳳給哄走了,好讓秦揚方便做事。

秦揚把建房的地點選在了田壩另一邊的草地上,這裏距離煤場較遠,即便是以後煤場上裝上挖煤的機械也不會聽到雜音,最為主要的是周圍地處平坦開闊,面對着高山樹林,又是在田壩下方,且不遠處就是一口山泉,十分方便。

這塊地方位置不錯,秦楊特意找朱常山了解了一下,得到的答複卻是要等村委審批。秦揚跑了兩三天,找了村委幾個幹部咨詢,正逢過年時候吃吃喝喝倒是耗費不少時間,只有晚上回家的時候才能看得到江宇。江宇倒也乖順懂事,從秦鳳那裏得知秦揚在做事,很累,便從不鬧騰秦揚帶他一起,不過是晚上粘他粘得緊而已。

另一方面,馬濤幾人竟然憑着本事,拿了個三等獎回來。

店裏暫時還去不成,為這事張玲還特意跑來找王強問過,得到的答案是得等秦揚忙好家裏的事,順便過了十五再去城裏。

初八,石棉瓦廠開門了,秦揚又讓秦鳳帶江宇去玩,他則是跟煤場的幾名工人幾人去看材料。

秦揚回到家裏,路過江家時還特意往院裏看了看,院裏十分髒亂,屋門敞着,卻沒有人在家,秦揚繞到樹林後方去看,原本這幾天常在後山挖地的一家三口并不在,秦揚也沒多想,徑直回了家,秦鳳正在編手環,江宇卻不在。

秦鳳見到秦揚,立馬起身迎上前,開心地道:“哥你回來了,房子建得咋樣了,我們什麽時候能搬進去住,對了對了,你選的地兒是在哪裏呀,什麽時候也帶我跟江宇去看看呗。”

“明天帶你們去看,吳家地埂下的那塊草地知道嗎,就在那,材料剛到,起碼得有個十多天才建得好,”秦揚走到裏屋去看了一眼。

秦父正拿着一本故事書打發時間,見秦揚進來轉一圈又要出去連忙叫住他,“揚揚,你等等。”

“怎麽了?”秦楊回頭看他。

“你這幾天在忙什麽,一天都見不到個人影?大過年的該休息就休息。”

秦揚以為他是在家裏耐不住了想出去玩玩,“我弄了塊地想趕快把房子建兩間出來,省的這麽擠,過兩天有空了再帶你出去逛逛。”

秦父沒來得及辯駁他的誤解,而是驚訝地問道:“建房子?這大冬天的建什麽房子?更別說還在這新春頭上,不宜動土!”

“哪有什麽宜不宜的,早弄了早好,過完年我就沒空了,你看這屋子又擠又亂,跟個狗窩沒區別。”秦楊不以為意地說道。

“胡鬧!”秦父把故事書往床邊一拍,難得露出從前的威勢,“我知道我從前幹了不少錯事,家裏都是你在扛着很辛苦,江老幺的這事讓你有想法,但有些話你還是聽我的為好,不要操之過急,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要建房子就好好規劃規劃,建得妥妥當當得到時候娶媳婦放新房也一舉兩得,不要反複勞煩。”

秦楊現在最不想讨論的就是娶媳婦這三個字,但也不想開口沖撞他,只是閉口不言。

不過秦父并未因此放棄說道,直念了許久,秦揚被秦父說了一通,秦揚心裏有些氣悶,心不在焉地出來找了一圈并沒有見到江宇,眉頭皺的更緊了,忙去問秦鳳:“江宇去哪了。”

“哦,江宇他剛剛被桂姨帶走了,說是要帶江宇去買身衣服,剛走沒多久。”秦鳳不甚在意的說:“我本來是不讓江宇去的,可是我說不過桂姨,她是小傻子的媽媽,今天又要走了,帶去買身衣服也是應該的。”

“今天要走,還帶江宇去買衣服?”秦揚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覺,瞬間警惕起來,忙問:“江宇怎麽會可能跟他們走,你怎麽不跟着去看看,他們提行李沒有,到底是怎麽回事,說明白點。”

秦鳳見秦揚這麽緊張,也預感到事情不妙,遂緊張得抓着衣服,“桂姨背着個有點大的包,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跟江宇說的,我當時在煮豬食,說了不同意的,可我找不到江宇,又說不過桂姨,就只能看着她走了。”

秦揚心中慌亂起來,這是重生之後第一次有這種極度不安的感覺,他面色凝重憤然地說:“都要走了,你覺得他們帶江宇去買了衣服還會把人送回來嗎?!他們走多久了!”

秦鳳面色瞬間蒼白,顯然也是才想到這點,“……走了快一個小時了。”

“你在家等着,我去找!”秦揚說完,轉身疾步跑了出去。

秦鳳心髒不安跳動,也跟着追了出去,追到院外去看,秦揚已經沒了蹤影。

這王桂蘭看來真要強硬的把江宇帶走!秦鳳心髒砰砰直跳,雖說江宇霸占了自己的哥哥,可她還是很喜歡江宇的,若是真被江家人這麽不明不白的帶走,她會懊悔死,秦鳳絲毫不敢怠慢,徑直跑出院子,去找馬濤幾人幫忙。

鎮上。

這個時間點馄饨攤上沒什麽人吃東西,簡陋的小攤裏只有一行四人,三男一女。

江老幺一臉的不高興,一口把小杯子裏的白酒給喝了,繼續不滿的看着坐在對面一臉焦急的江宇,王桂蘭則是一直在勸江宇吃東西,還不時把碗裏的馄饨舀到江宇碗裏,江宇卻碰也不碰,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

王桂蘭怎麽勸江宇吃東西都沒用,她也不焦,而是繼續好言好語地說;“小宇,先吃東西,吃完了秦揚就來了,你要是不乖,他可不喜歡你了。”

果然,原本東張西望的江宇頓時被這話拉回思緒,他遲疑的看着王桂蘭,又看看馄饨,遲疑地說:“我,我要留着等秦揚來跟他一起吃,你的不,不要舀過來哦……我,我只是秦揚吃過的,別人的不要。”

一旁埋頭吃東西的江浩聞言擡頭瞟一眼江宇,頗為不屑他這副過分依賴一個外人的行為。

王桂蘭一愣,随後笑了笑,不覺不妥,反而很是欣慰傻乎乎的江宇能有這些心思,她收回盛着馄饨的勺子,繼續溫柔的勸道:“你先吃,等他來了,咱們再讓老板給他煮一大碗,到時候你再跟他一起吃,好不好。”

這口氣,俨然就是在哄小孩子……或是傻子。

江宇搖頭,也不願再跟她說話,他要等秦揚來。

江老幺看着江宇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實在是憋不住了,拍了膝蓋一巴掌,哼道:“你這婆娘,我不是說了不要把他帶來,看他這小白眼狼的樣兒,爹媽都不認,就認個外人,你帶他走他說不定還得恨你!”

王桂蘭看一眼江老幺,本是溫柔的态度瞬間變得強硬,“他是我兒子,我懷了十個月生下來容易嗎,我不管,他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帶走的,雖然他傻,但好歹也是你的兒子,該得的東西你也得到了,回去找個好點的醫生給他瞧瞧。”

“找醫生?”江老幺嗤笑,“燒傻了能醫得好嗎,行了行了,別跟我說這些,先回去再說,他既然不吃就走了。”

喝了兩口酒的江老幺心情欠佳,本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愉悅的情緒卻被王桂蘭給弄沒了,居然不知會他一聲就把江宇帶着來了,還要挾他若是不帶江宇走,就鬧個天翻地覆,那些銀元一個也別想要。

很好,居然學着跟秦揚一樣來威脅他了,江老幺不滿的哼了一聲,抓起背包就走。

江浩擦幹淨嘴,起身走出了馄饨店,跟江老幺在外面說話。

王桂蘭看看仍舊在四處張望的江宇,說;“你現在要是不吃,那我讓老板給你打包,咱們去車上吃好不好。”

江宇困惑的看向她,“秦揚呢,你不,不是說要帶我來找秦揚嗎,我要見秦揚哦。”

“秦揚不來這裏,秦揚在車上等我們,快走吧,要是去晚了,秦揚可就走了。”王桂蘭倒是懂得投其所好的哄騙江宇。

江宇皺了皺眉,剛要起身,卻又坐了下來,一臉怨念地說:“我,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等秦揚來接我。”

外面兩人不耐煩的轉頭來看王桂蘭,王桂蘭也着急了,仍是好言好語的哄江宇,“秦揚在車上,咱們去找他好不好。”

江宇不答,而是焦急的站起來四處看,不等王桂蘭說話,江宇突然高興的喊道:“秦揚!”說罷拔腿跑了出去。

王桂蘭大驚,忙追上去,江老幺兩人見狀,也只得火冒三丈的跑出去追。

大河鎮外,秦揚蹬着一輛老式自行車心急火燎的沖進鎮子,一邊往鎮中心的馬路上蹬一邊左右張望,此時他心中既怒又痛,痛恨自己為什麽不把江宇帶在身邊而讓有心人有機可乘,怒的是自己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此時此刻,秦揚迫切的想見到江宇的身影。

……

鎮中心,一圈人圍成一團。

江宇一臉恐懼的模樣死死扒着一根木電杆,任憑王桂蘭怎麽拉扯,就是不撒手。

“小宇,我是媽媽呀,你快跟我走,我一定會帶你去把病治好的。”王桂蘭聲淚俱下,一邊向紛紛想要幫江宇的人解釋道:“他是我兒子,精神有點問題,不認識我,嗚嗚……”

圍觀人民本是擔心王桂蘭是人販子想拐賣青少年,聽了她這話立即紛紛看向江宇,只見他神情呆滞,雙目無神四處張望,便信了王桂蘭的話,也不打算再插手,而是站在一旁圍觀,議論紛紛。

“秦揚,我要秦揚,我不認識你……”江宇讷讷地說着,他眼神毫無焦距,眼眶通紅,害怕的癟着嘴卻咬牙不哭出聲,只知道緊緊的抱着木杆不讓王桂蘭拉走自己,他冥冥中好像知道,一旦被他們帶走,就再也見不到秦揚了。

江老幺跟江浩丢不起這人,遂鑽出人群在外面煩躁的等着。

王桂蘭見拉不走江宇,便求圍觀者幫忙,大夥也是熱心,見王桂蘭哭得慘兮兮的,就紛紛上前幫忙,一個掰江宇的手,一個扯開江宇箍着木杆的腿,然而江宇看上去瘦弱,可此時害怕到極致的他居然将電杆抱得死緊,剛掰開他的手,腳又踢開旁人夾住了木杆。

不遠處,秦揚蹬着單車往這邊沖來,見前面有一堆人把路給堵住了,不禁暗罵了一聲,開始四處找路。

一夥人幫着王桂蘭一點點的把江宇從木杆上撕下來,江宇害怕的叫着胡亂踢動雙腿,直把衆人踢得趕忙躲得遠遠的,卻被王桂蘭強勢的一把抱着往前拖,江宇反抗不過,心中害怕,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得了得了,你看你把他給吓得!”人群中一位老人實在是有人看不過去,上前來阻攔王桂蘭,“你既然是他媽媽就該好好哄他,這麽強拉硬拽的是怎麽回事,你們真是他親人嗎,戶口本拿來我看看先。”

王桂蘭不予理會,擡手抹了一把眼淚,仍舊拖着江宇往前挪,嘴裏卻開始低聲的安撫江宇。

江宇哪裏還聽得進去,一邊發狂亂踢掙紮,一邊撕心裂肺的哭着。

王桂蘭看江宇發狂心中實在是不忍,也跟着哭得稀裏糊塗,幾次想放了他,卻還是舍不得,遂咬着牙歇斯底裏的沖着人群外大吼:“江老幺!你這個砍頭的!來幫忙啊!你就忍心看着他這麽哭鬧啊?!”

站在人群外的江老幺暴躁的啐了一聲,扒開人群往裏鑽。

“哭哭哭!多大的人了還哭!傻子!”江老幺不滿的碎碎念,強硬的一把抓住江宇的胳膊就要走,這時人群再次被排開,秦揚沖了進來!

眼前的場景頓時令秦揚怒火中燒,他沖過去一把推開江老幺,從王桂蘭手中一把搶回江宇緊緊把掙紮不止的江宇抱在懷裏,大手不住的摸着江宇的腦袋,低聲安撫道:“別怕,我來了,江宇,我來了。”

江宇見是秦揚,越發委屈的大哭起來,把哭得鼻涕眼淚的臉杵進秦揚脖頸邊上,緊緊抓着秦揚的衣服哭得渾身發抖,小聲且重複的喊着秦揚的名字。

江老幺手足無措的看着兩人,秦揚咬牙切齒的擡起頭來,目光森寒的看向哭得跌坐到地上的王桂蘭與江老幺。

江老幺一臉悻悻,把目光撇向了一邊。

秦楊冷聲對他們三人暗示道,“你們背着我把人帶到這裏打的什麽主意我一清二楚,如果不想讓我在這裏把事情挑破,最好還是跟我回去說道說道,不然……”

秦楊的未盡之語江老幺瞬間就明白了,一邊暗罵這搞出麻煩的傻婆娘,一邊對秦楊讨好道:“你別生氣,我們只是想帶江宇來買點東西,他一時轉不過彎吓到了。有什麽話回去說,正好這邊有賣水果的,省的去找。”

江老幺自己打着圓場,在秦楊冰冷的注視下跑過去水果攤上稱了幾斤水果。

于是等到馬濤他們趕到半路,看到的就是秦楊他們神情各異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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