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果被手冢看見,肯定會被罰跑操場二十圈,因為網球被拿來當作了洩憤的工具。不二将對面小學弟用盡全身力氣打出的球回過去,吐吐舌頭在心中這麽偷偷地想。越前的擊球毫無章法可言,只是發洩心中怒氣一般地将每個球都狠狠地回擊過去。
不過……不二微眯着的眼睜開,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道,都要比以前高上一個臺階不止,看來自己若是再不認真,很快就要被他抛到身後去了。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落下了山,漫天流動的絢爛彩霞四周鑲上燦爛金邊,折射出太陽最後一縷光華。
暮色四合,球場上飛舞的黃色小球的軌跡也變得模糊不清,不二停了手:“可以了吧?越前,已經看不清球了。”
“哼!”越前重重地将球擊向地面,球拍一扔,四仰八叉躺在場地上,努力平複粗重的喘息。
視線中瑰麗的紫紅色天空突然被一張溫和的笑臉擋住,“運動完後就躺在地上對身體不好哦!”不二伸出手,“來!”
來到場邊長凳坐下,不二遞過飲料和毛巾,笑眯眯地問:“心情好些了嗎?”
“唔……”越前吸着飲料,琥珀色的眼睛別扭地轉向一旁,“…………那個……不二前輩…………謝謝……”
不二略為一怔,看着越前泛着淺淺紅暈的臉頰,愉快地微笑起來,伸手揭下他的白色運動帽,揉了揉那一頭汗濕的墨綠短發:“沒什麽。”
傍晚時分,猶帶着白日裏幾絲暖意的風輕輕吹拂在身上,柔柔的很是舒服,汗已經幹了,卻依舊一動也不想動。
越前看着暮色裏已是一片昏暗的網球場,突然開口:“不二前輩,我是不是很笨?”
“啊?”不二驚訝地轉頭看着他。
“因為你教我的東西,我怎麽也學不會。”越前垂着頭,看不清表情,只有低低的聲音洩露了幾絲對自己的憤怒與不甘。
“怎麽會呢?”不二心疼地拍拍他的頭,“你在國外長大,回來才不過一兩年,對日語不熟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從基礎補習本來就很花費時間,再說,你也不可能把精力都集中在學習上吧?現在這樣,已經做得很好了。”
黃昏虛幻朦胧的光線中,那張白皙精致的小臉依舊帶着幾分氣惱,不二笑了笑:“從另一方面想,越前的英語不僅比我,比學校裏的老師都還要強。這次的考試,多虧有了越前,我的英文成績才頭一次超過手冢和大石,成了全年級第一!”他抓住越前的手用力搖了搖,“所以說,我還要多謝越前你才行呢!”
越前愕然地眨着眼,看他一臉的鄭重其事,“切!”忍不住偏過頭笑了起來。
“而且,越前你其實不必把自己逼得那麽緊。”不二溫和地道,“說真的,學習只要盡力就好,雖然國文和古典拉下了分,可你的總成績還是在平均線以上吧?”
“可是……很難看啊……”越前嘀嘀咕咕地垂下頭,兩只腳在地上一前一後踢着。
“不是有我嗎?”不二笑着揉揉他的頭發,“不會再讓越前有這麽難看的成績了。再說,分數考得再漂亮,也不過是為了能上好學校,以後找個好工作,可越前你,不是還有其他選擇麽?”
“啊?”越前擡起頭,神情一片茫然。
不二抓過他的手攤開,還是個孩子的纖細幼小的手掌,卻因為長年和網球拍作伴磨出了硬繭。他輕輕笑了:“越前不是還有網球嗎?難道,沒想過将來進軍職業網壇?”
“不二前輩,是這麽認為的嗎?”越前猶疑地看着他。
不二反倒奇怪起來:“難道越前你自己,沒這麽想過?”
越前沉默一會,抽回被不二握着的手,換個姿勢背靠在他身上:“沒想過呢,雖然從記事起就開始打網球,可都是為了打敗那個臭老頭。職業網壇……沒想過呢!”
不二動了動,攬過那小小的身子,讓他靠得更安穩:“就算現在,也只為了這個原因嗎?”
“嗯!”越前坦然承認,“因為那個臭老頭很強,就象部長說的,一味模仿贏不了他。所以我要和更多更強的人交手,磨練出自己的網球,然後趁着那臭老頭還能跑能跳時把他打倒,不然……”他開始咬牙切齒,“我死也不會瞑目!”
不二呆了半晌,捂着肚子笑了起來。
手冢啊手冢,你的苦心十有八九白費了。不,讓越前打出自己的網球還是成功的,可是……如果知道越前最終的目的還是他家臭老頭,相信手冢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笑什麽?”越前不悅地斜着眼睛瞪過去。
不二擦擦笑出來的眼淚,用力攬過他:“越前啊,你實在太可愛了!”
“哼!”越前憤憤地将頭扭向一邊,卻沒有掙紮,懶洋洋地靠在他懷中,這麽長時間以來,對這個學長喜歡摟摟抱抱的舉止再不喜歡也習慣了。
他小小打個哈欠:“不二前輩呢?想過進軍職業網壇嗎?”
“我?比起網球,我更想做個攝影家呢。”不二下巴擱在越前頭頂,攏緊雙手,享受着懷中小小身軀柔軟的觸感與水乳交融的體溫,“雖然我的确喜歡網球,但真要選擇一個成為将來的職業,我還是寧願選擇攝影。”
“攝影家?”越前聲音有點模糊。
“嗯。”不二看見天際幾點星光探出頭,悄悄眨着眼,卻一點也不想動,“網球部裏,大概只有手冢對網球是最為執着的,職業網壇也好別的什麽也好,只要不出意外,他都會一直堅定不移地打下去吧。而其他的人,對于未來可能都各有各的夢想,就象河村一樣,網球只是青春時期的一種點綴而已…………越前?越前?”
低頭看看懷裏的小小人兒,卻發現他在不知不覺中竟睡着了。
不二微笑起來,看着越前天真無邪的睡臉,突然起了壞心眼,伸手拔下一片細細長長的草葉,在越前的鼻端輕輕掃來掃去。
越前不滿地皺起眉,擡手揮開擾人清夢的東西,小巧的腦袋在不二懷中蹭了蹭,低低嘟哝了一聲:“不二前輩……”
不二一時怔住了,就連手中草葉何時被風吹落都不曾察覺。
暮色蒼茫中,越前安詳的睡臉有別于醒時的桀骜不遜,一派孩子氣的純真柔和,白皙的小臉上仍帶着幾絲運動過後的紅暈,精致的眉眼低垂,昏暗的光線下,似真似幻,夢境一般,而那粉色的唇瓣上,還殘留着方才忿怒中被牙齒肆虐而留下的印痕,看在眼中,竟有一種別樣的誘惑。
仿佛全身有電流通過,不二呼吸急促起來,心跳加速,手心一陣冷一陣熱,陡然升高的體溫燒得他全身難受。
右手不知不覺伸出,撫上那淡紅色嘴唇上的淺淺齒痕,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不二猛然驚覺,全身一個機靈跳了起來。
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背後的大靠枕突然沒了,越前差點掉到地上,他不悅地睜開眼:“不二前輩,你在做什麽?”
撲通!撲通!不二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前所未有的急,前所未有的猛。越前疑惑地看着他陰晴不定的臉色,金色的大眼睛中帶着幾分剛剛睡醒的迷蒙水氣,粉嫩的唇瓣微微張開,正想說什麽,撲通!撲通!心跳聲在不二耳邊轟然作響,震得他腦中一片空白。
唇上溫潤柔嫩的觸感喚回了不二的神智,他睜開眼,越前精致的臉龐近在咫尺,那雙金色大眼睛中滿是震驚,帶着手足無措的茫然神情,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