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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雨季 花開的聲音(番外)

不二黑熊心情不好時,會給周圍的人帶來怎樣的可怕後果,我們已經從無數血淋淋慘痛痛的事實中得到了教訓。但請相信我,當我們的龍馬小王子心情不好時,其殺傷力比之不二黑熊,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越前是個極少有情緒波動的小孩,好聽一點是性情平和,往難聽了說根本就是個性冷淡,目中無人。但這也怪不得他,在那種天上地下難尋難覓的前網壇傳奇現任痞子和尚越前南次郎門下那麽多年,不僅是挑釁嚣張目空一切的惡劣神情耳濡目染之下學了個七七八八,就連抗打擊能力,也在這被當作玩具欺負捉弄的十多年悲慘生涯裏鍛煉得幾近爐火純青。與每天都要面對的那個欠扁老頭相比,來自同齡人的那點完全不夠看的嫉妒惡意,與其說越前是不屑理會,倒不如說他根本就是徹底的無知無覺。

然而無論如何,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對很多事情,特別是對于初次體驗到的感情方面的困惑,并不能真正做到無動于衷。而且也正因為他是個小孩子,對于應該怎麽做,怎樣才能挽回不二,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着手,只能任由那難言的苦澀郁悶情緒堆積在心底,一天比一天沉重。

對青學國中網球部來說,不幸中的大幸就是,由于正值雨季又沒有室內網球場,他們這段時間的訓練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饒是如此,每個訓練的日子請假的部員也多得只能用異常來形容。請假理由也都是稀奇古怪五花八門,例如姐姐出嫁哥哥結婚媽媽生病爸爸住院,甚至有位天才的部員半個月內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通通死了一遍。

原因無它,雖然青學的小部長站在網球場上監督的神情一如往常,可以他為中心,方圓二十公尺內寒風呼嘯大雪紛飛,在已經開春的現在,網球部依然籠罩在隆冬裏讓人上下牙咯咯作響的嚴寒冷酷中,讓可憐的網球部成員們就連每晚做夢時,都止不住眼淚刷刷地流。

連綿不斷的雨絲不停敲打在屋頂上,看着屋檐淅瀝淅瀝向下滴落成線的水珠,越前一張小臉除了冷還是冷。

天氣好的時候他還能藉網球流上一身汗,稍稍舒解下抑郁的心情,可這一連幾天雨勢都相當大,直到現在也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讓他的心情郁悶指數一路飙升至最高點。整座屋子都籠罩在陰森滲人的低氣壓中,離他近了點的東西,甚至都能聽到咔嚓咔嚓的冰凍開裂聲。

然而他現在面對的,不是他天真可愛的小羊部員們,而是功力比他高竿了十個段位不止,前任網壇傳奇現在的痞子和尚好色老頭。無論越前發出的低氣壓如何駭人,甚至有向暴風雨轉化的趨勢,越前南次郎也只當輕風拂面,一邊挖鼻孔一邊看他的色情雜志。

喀咚!啪!喀咚!啪!越前也不想理那個痞子老頭,自顧自地拿個網球對牆壁擲着玩。不知擲了多少次,喀咚!砰!“嗚哇——!”

一個失手,反彈過來的黃色小球很“湊巧”,直直砸中了正流着口水笑得惡心兮兮的南次郎右眼。

“你你你……”等眼前的小星星不再跳舞,南次郎甩甩腦袋,惡狠狠地瞪向自己兒子,“臭小子!你幹什麽?”

“抱歉,一時失手。”越前滿臉無辜。

失手?這臭小子會失手?!南次郎咯吱咯吱地磨牙,故意的!這個臭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越前用自己最最純真無邪的目光與他對視,臉上理直氣壯寫着兩個大字:失手!

他倒當真不是存心這麽做,可南次郎那個怎麽聽怎麽惡心的笑聲讓他的手一時不受控制,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正當劍拔嚣張的時刻,表姐菜菜子走進客廳,一眼瞄見南次郎的臉,表情突然變得很古怪,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叔叔……叔叔你的眼睛是怎麽了?”

南次郎一愕,連滾帶爬爬到鏡子前,色澤純正,形狀完美,宛如畫出來的一個黑眼圈端端整整貼在臉上。

三秒鐘的寂靜,“啊————!!!”驚天地泣鬼神的哀嚎震得屋頂都抖了三抖,趴在一旁睡覺的卡魯賓也動動耳朵,疑惑地擡起腦袋。

“臭小子!”南次郎欲哭無淚,“你給我過來,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越前眼睛都懶得擡,大拇指向外一比綿綿不絕越下越密的雨絲,南次郎猛地噎住:“可惡!不打網球了,游戲機在哪?”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老爸,你确定你打游戲教訓得了我嗎?”越前涼涼開口,整個人幹脆懶洋洋趴在了地板上。

南次郎被噎得直翻白眼,自越前五歲時在游戲上把他殺得落花流水之後,無論是格鬥還是冒險游戲,哪怕是俄羅斯方塊,對南次郎的不敗記錄都一直保持到如今。

“可惡!臭小子!一點都不可愛!”南次郎憤憤地咕哝,“難怪這麽不合群。這麽不讨人喜歡的個性,誰受得了你!”

這句話一出,越前臉色突然一變,一聲不吭地爬起來,噔噔噔上樓去了。

這下反倒是南次郎有點摸不着頭腦,愕然地看着他:“搞什麽?”

沒過一會,越前又噔噔噔下樓,手上抱着一大堆東西,徑直走到廚房:“媽媽,我燒些東西你不介意吧?”

“這些……”倫子的聲音有點驚訝,随即又笑了出來,“沒關系沒關系,盡管燒!”聲音雖然溫柔,可怎麽聽也帶了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脊背開始發涼,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南次郎踮着腳偷偷摸摸來到廚房門口一看:“啊——————!!!”他那些心肝寶貝一樣的色情雜志美女寫真集,在熊熊火光中對他最後一次巧笑嫣然,轉瞬之間就化作了一縷青煙,一點灰燼。

南次郎一下癱倒,眼淚嘩啦嘩啦地流。越前頭也沒回:“媽媽,客廳裏還有一本,能幫我拿來嗎?”

“不不不不————!!!”南次郎驚得魂飛魄散,手腳并用連滾帶爬竄過去撿起雜志,死命護在懷裏。

倫子帶着優雅的笑容,步步生蓮地來到他面前,伸出兩根纖纖玉指,輕輕一抽——南次郎就這麽眼睜睜看着懷中的寶貝脫離自己的掌握,向上緩緩飛升,飛升,落入親親的老婆倫子大人玉手中,又眼睜睜看着倫子袅袅婷婷搖曳生姿地回到廚房,最後一本寶貝也被跳躍飛舞的火焰吞噬,吞噬,一點渣都不剩。

最後一根骨頭被抽走,南次郎躺在眼淚流成的湖泊裏,徹底癱成了一堆爛泥。

“臭小子!臭小子!”南次郎眼淚如瀑布般洶湧直下,狠狠瞪着回到客廳的越前,悲凄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戳出千百個窟窿。

越前甩都不甩他,徑自換好鞋子拿出傘:“媽媽,我到學長家去一下。”

“中午回來吃飯嗎?”倫子關心地跟到門口追問,越前想了一下:“大概不會了。”

撐開傘,一只手插在衣兜裏,越前走進交織的雨絲中。

“你幹脆別回來了————!”背後傳來南次郎的哀哀長嚎,好不凄涼。

雨聲滴滴答答打在傘面上,單調的聲響一遍一遍重複。

燒了臭老頭色情雜志的快意逐漸褪去,越前越走越慢,有什麽東西重重壓在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麽不讨人喜歡的個性,誰受得了你!

越前知道,自己的個性并不好。既不象菊丸前輩那樣活潑可愛,撒起嬌來就連自己也覺難以抗拒;也不象桃城前輩那樣開朗爽直,同什麽人都能打成一片;哪怕是同樣冷淡不擅表達感情,自己也不象手冢部長那樣,擁有讓人可以安心依賴的可靠感。嚣張任性,冷漠別扭,無論怎麽看,也找不到半點讨人喜歡的地方。

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讓不二前輩開始讨厭了呢?因為自己總是這樣任性別扭,口不對心,只會一次又一次給不二前輩帶來麻煩,讓他為自己擔憂煩惱,所以,所以他開始,厭倦自己了嗎?

冷冷的風吹在臉上,越前狠狠捏緊傘柄,用力咬住唇,再次大步向前走去。

“喵!”熟悉的叫聲傳入耳內,越前一怔,猛然回頭,背後什麽也沒有,錯覺嗎?

又走了幾步,“喵!”這次聲音更清晰了,越前再次回頭,琥珀色的眼睛突然睜大:“卡魯賓?”

黑白色的小貓睜着圓圓的眼睛看着他,柔軟的長毛已被打濕了多半,它甩了甩尾巴:“喵!”

“卡魯賓,你怎麽跟來了?快回去!”越前伸手想抓住它,卡魯賓一閃身,輕盈地跳開,興奮地甩着尾巴:“喵!”和我玩!和我玩!

“卡魯賓!”越前跟在它身後,抓空了一次又一次。看着興致勃勃地在水坑裏跳來跳去,越玩越帶勁的小貓,越前一張小臉徹底垮下,貓不是都怕水的嗎?可為什麽自己養的這只淘氣鬼見到水反倒會更加興奮啊?

好不容易抓到那只調皮搗蛋的壞貓,越前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傘被丢在了一邊,衣服被淋得濕漉漉的,和早就是落湯雞一只的卡魯賓沒什麽兩樣。

拾起已經沒什麽作用的傘,全身的冰涼讓越前打了個冷顫,他回頭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又看看縮在懷裏發抖的小貓,嘆了口氣:“算了,就帶你一起去吧。”

這麽狼狽的模樣,就算不二前輩煩了自己,也不會把自己拒之門外了吧?

一邊走一邊覺得身上越發的冷了,一連打了好幾個寒顫,真糟糕,不要感冒就好了。

按下門鈴,讓開門的由美子姐姐和不二前輩都吓了一大跳。見他們為自己跑前跑後的忙碌,不禁有點愧疚,可看着不二前輩眼裏顯而易見的擔心與焦急,心裏某個地方,悄悄地放了下來。

急急地洗澡換衣服,順便幫罪魁禍首的卡魯賓也洗了個澡。泡在熱水裏,全身總算暖和起來。看着水面袅袅上升的白霧,越前慢慢放松了自己的身體,一直焦灼不安的心情也舒緩平靜了不少。

不二前輩還是擔心自己的,至少,那焦慮擔憂的目光,是真的。

走出浴室,見已經給卡魯賓吹好毛的不二正摸着它的腦袋說着什麽,擡頭看見自己,微一揚眉,晃了晃手中吹風:“過來,我給你吹頭發。”

乖乖坐過去,不二的手指在發間一絲絲梳理,暖風吹拂在頭頸肩部,有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不二前輩的動作很輕柔,輕柔細致,仿佛自己正被他小心地呵護,被他不着痕跡地寵愛着。

這樣的不二前輩,總會讓人不知不覺放松下來,然後不自覺地開始對他放肆,任性地要這要那,耍賴地要他陪自己玩游戲,甚至故意要他下午請客去室內網球場。雖然知道自己有點過分,可只有看着和以前一樣,總是笑着答應自己的要求,包容自己的無理的不二前輩,心裏才多少有點踏實。

不二很細心,細心地注意到了越前本人都忘得一幹二淨,幫卡魯賓洗澡時被抓的傷痕。貓并不是溫順的動物,特別是強迫它們做不願意的事時。自從開始養卡魯賓,越前對它時不時給自己留下的印記早就習以為常,從不放在心上。

然而不二卻很堅持,強行要為他消毒上藥。

出神地凝視着不二微微低垂,專心為自己上藥的沉靜認真的面容,心頭有一陣暖流緩緩流過,越前輕輕開口:“不二前輩真的很溫柔的呢!”

不二笑了笑:“是嗎?”

“嗯,溫柔、細心、會照顧人,而且很可靠。”越前專注地看着他,“所以,我很喜歡不二前輩。”

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的,不二前輩。

不二的回答卻讓越前有點困惑,他輕輕嘆了口氣:“越前,這樣的話,不要随便說。”

越前不解:“為什麽?我是說真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情。

“我知道。”不二笑了一下,伸手摸摸他的臉,眼中有着莫名的哀傷,“我也喜歡越前,所以,這樣的話,不要随便說。”

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

越前茫然地看着他,本已變得輕松的心情,重又煩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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