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章

喬明夏沒想到,躲開了楊奕洛和他那群籃球隊的狐朋狗友,還是躲不開酒精。

蘇河在開放式廚房邊緣的小冰櫃裏提出一瓶還剩1/3的威士忌,他提着細長瓶頸,并兩個低矮的玻璃杯,一起放在喬明夏面前。

杯子裏都有半圓的冰塊,蘇河倒酒時,冰塊表面發出被燙傷了時綻開融化的聲音。喬明夏喉嚨發澀,等蘇河把裝了半杯酒的杯子推給他,局促地說:“老師,我不會喝酒。”

“放在那兒,感興趣就嘗一點。”蘇河沒有逼他的意思。

喬明夏說好的,蘇河打開電視調到最近很火的一個綜藝節目,幾個和喬明夏年紀差不多的少女正在唱唱跳跳,妝容可愛,笑容甜美。他觀察對方神情,蘇河看得也不算太認真,一點模糊的側臉映在身側更遠一點的落地窗,海岸線穿插而過。

更讓人覺得他好像從來不能被誰觸摸。

蘇河很英俊,養尊處優的氣質讓他舉手投足都有絕對的掌控力。他換下了白天筆挺的西服,解開領帶,襯衫的扣子開到胸口,修長手指托着那個杯子湊在唇邊也不喝,神情懶散,目光游離,不知在想誰。

這樣的蘇河沒有那麽危險,喬明夏莫名想靠近他。

他朝側面的小沙發挪了挪距離,蘇河被驚動,扭過頭來,抿了口酒和他聊起了那個節目:“你們現在的小孩子喜歡看這些?”

“不常看。”喬明夏誠實地說,“我沒空……”

蘇河誇了一句他很乖,他在手機屏幕按了幾下,身後的內層白紗窗簾緩慢地自動拉攏。他沒換地方,伸手讓喬明夏過去坐。

當然和那天在辦公室裏一樣,是坐他大腿。

喬明夏還穿着規規矩矩的校服,黑白酒紅三色的寬敞運動外套,蘇河攏着他的屁股,讓他再往前靠。喬明夏覺得燈太亮,目光四處亂晃着,就是不看蘇河。

“你點這裏。”蘇河把手機屏幕給他,列出一整排智能家居的開關,“自己關燈。”

喬明夏沒仔細看,徑直按掉了全部的開關。

客廳驟然全部暗了,只有電視還亮着,但也不算太晃眼,伴着輕柔或者動感的背景音樂變換顏色與亮度,恰如其分地把空曠客廳裏的光與聲中和到最适合親密接觸的程度。喬明夏很快松弛下來,他擡起手,摸了摸蘇河的臉。

他側面看時輪廓很銳利,嘴唇像刀鋒一樣薄,喬明夏以為會把自己割傷。現在他鼓起勇氣去碰蘇河,他張開柔軟的唇,含住了喬明夏的手指。

綜藝節目上,新的少女組合開始跳一支性感的舞曲,燈光變成迷離的紫紅色。

蘇河的舌頭裹着他的指尖,往更深吞了幾下,抵着他的指紋,好像要把那些獨一無二的痕跡印刻在自己唇舌間。他擡起手,按着喬明夏的肩膀,擁抱的姿勢,手指挑開運動外套的領口,拉鏈順勢往下緩緩地分開。

喬明夏低着頭,蘇河的眼睛好像閉起來,睫毛在輕輕地顫動。他的唇很紅,但因為太窄而薄情,不湊近就看不出血色。

心跳狠狠地抽動,喬明夏順着他的動作推出一邊胳膊。校服外套挂在他那只被蘇河含着的手的肘部,露出打底的T恤來了。

短袖,正面畫了個幼稚的熊仔。

蘇河大約奇怪,吐出手指笑了笑:“怎麽穿這個?”

盡管不算什麽磊落關系,最親密的事也做過了。喬明夏仍是羞愧難當。他以為會直接像上次那樣去洗澡脫衣服,這樣蘇河就發現不了他的舊衣服,也發現不了他的寒酸,結果居然這麽始料未及地被看了個清楚。

他想遮住那只熊,蘇河卻搶先一步張開五指,攏住了熊的臉,擡起頭,笑意似乎比平時更燦爛:“怎麽這麽可愛啊,這你小時候的衣服嗎?”

每次被蘇河說“可愛”,喬明夏就高興得心裏發酸,有些話也能不再故意藏起來。

隔着衣服,蘇河的手捏住他一邊乳頭,喬明夏嘴邊漏出半點呻吟,喘着氣解釋這件衣服:“……這幾年沒怎麽長高,所以還能穿。”

蘇河的認知裏沒有一件衣服穿幾年的概念,他擰着乳頭往裏按一下,在喬明夏的驚喘裏,把他的衣角緩緩往上卷。

“是有點營養不良,你太瘦了。”蘇河含糊地說,咬住那顆偏粉色的乳頭吸,“不過沒關系,以後我管飯。”

喬明夏坐得不穩,屁股壓着蘇河的大腿,還被他一只手伸進褲腰,拉着內褲邊搓揉細膩的皮膚。他應了聲,不确定這句是情動時的虛假承諾還是認真的,心裏只希望蘇河做完之後還記得随口說出的話。

不用每天都管,打了折扣也不要緊,他太需要蘇河的在乎了。

從小到大沒人在乎過他。

喬明夏這麽想着,又怕被蘇河看見慌忙垂下脖頸,透明的淚水卻不受控,低落在蘇河的臉頰。他像被雨淋了,奇怪地望向喬明夏。

他以為蘇河要嫌棄他老是哭,手忙腳亂地擦眼淚:“我不是故意的,沒事——”

蘇河停下親吻他的動作,耐心地握住他的手,嘴唇輕啄,安撫着:“那能告訴我為什麽老哭嗎?你家裏的情況我隐約知道一些……但老師們都說你很堅強。”

他一點也不想堅強。

喬明夏吞下嗚咽,哽着嗓子問:“老師,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他這句話一出,蘇河有些許愣怔了。

他比喬明夏年長,經歷過更多的事,上床本來只為了解決需求,喬明夏漂亮又好拿捏,才會選擇他。其他照顧都是額外的延伸,小朋友好像和第一次遇見時那種在巷子裏做愛也毫不在乎別人怎麽看的驕傲差得很多,愛哭又脆弱,讓人心疼。

蘇河雖然會哄會寵,其實不算很容易心軟的人。從前的床伴換各種理由想讓他多愛自己一點的也不是沒有,他從來沒在乎過。

蘇河說服自己,他多寵喬明夏是因為這個孩子太可憐。

翻找他的資料時,蘇河聽章小宛提了喬明夏的家庭情況,雖然不算很詳細,但是“單親”“有過重大變故”“母親一直無業”這幾個字眼就足夠他大致地明白喬明夏在什麽環境中長大了。

這樣的青少年蘇河以前見習的時候也遇到過,早熟,很會裝,還容易學壞。

喬明夏不也在學校和那個叫楊什麽的富二代拉扯不清嗎?

蘇河把喬明夏往下按,小朋友從裏到外都軟得不行,被悲傷和酸楚裝滿,伏在他肩膀就哭得更大聲。他的興致短暫中斷,放在以往肯定把人踢開自己走了。

“好了好了,”蘇河拍喬明夏的背,價值不菲的成衣濕掉一片也毫不在意,“跟我說說為什麽老是哭?是我對你太差了嗎?”

答案當然不是,蘇河這麽說,只想讓喬明夏知趣一點別再鬧。

喬明夏抽噎一聲,停了,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淚,嘴角挂着一點笑意。他真像貓,陰晴不定,所有的動作和神态都小心得過分,可難得不讓人反感。

“老師,以前沒人對我這麽好。”喬明夏說,被眼淚濕潤的手指又抓住了他。

蘇河意識到了不太對勁,這有點類雛鳥情結。

從理智來說,他并不想讓喬明夏真正喜歡上自己,但這句話卻莫名其妙地觸動了蘇河。他是個有着美滿家庭、良好修養的富家子,不缺愛也不缺關懷,這會兒聽喬明夏說,“沒人對我這麽好”,蘇河情不自禁想起了寧遠。

那些痛苦的單戀歲月中他追本溯源,想過無數次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寧遠。

和喬明夏一樣年紀的時候,他在為寧遠遮風擋雨,享受被寧遠需要和仰望的感覺,并在心裏把它定義為喜歡。

蘇河自我麻痹了近十年,讓寧遠成為他得不到也放不下的白月光。

現在聽到這句話,他不禁想着:我真的愛寧遠嗎?

也許在寧遠第一次把冰淇淋分給他吃的那個瞬間,蘇河确實愛過他。

就像那個高中生和喬明夏一樣,他們成雙成對地出現,一下課就去找,要喬明夏看自己打籃球……許多瞬間裏,可能也有一個讓他們短暫相愛。

喬明夏對那個高中生,又是什麽感情?

會和他對自己一樣嗎?

那種仰望着,崇拜着,離不開,急切需要的……無助。

他擦了擦喬明夏緋紅的眼角,親吻他,聲音卻異常的冷靜:“那天那個男生去找你。”

“啊?楊奕洛。”喬明夏說了個名字。

蘇河點頭:“你們好像經常在一起。”

那三個字戳中了喬明夏,他反應很大地往後縮。蘇河握住那把纖細的腰,小熊又在眼前晃蕩了,他向上看,鎖骨泛起一片和耳根同樣的粉紅。

“我之前就很想問,他是你男朋友嗎?”

蘇河說完,喬明夏毫不猶豫地就搖頭否認:“不是,但是……”他那天還在和楊奕洛做愛,被蘇河看見過,要完全撇開又有點難,只好什麽都告訴了蘇河,“我們……他大概覺得在談戀愛。”

“你不喜歡他?”蘇河問得有點殘忍,“如果他不保護你,你在學校日子更難過。”

喬明夏像第一次接觸到“保護”一樣,認真地想了想,居然無力地答:“我喜歡他起碼要他真的對我好。”

懵懂,随便,單純,輕浮,這些詞同時出現在喬明夏臉上。

蘇河忽然之間有了一種奇異的沖動,十七歲時對寧遠産生過的情愫仿佛剎那又找了回來。他最初的,喜歡或者愛,也不就來源于一句話。

“我真的太需要你了。”

他想,自己還是喜歡被人愛着的。

“那我對你好。”蘇河深深地吻住他,後半句藏進了唇舌交纏裏。

“你來喜歡我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