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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們以前是同學,小學初中高中都同一個班。後來……”蘇河說起他的神态有點難受,眉心微微蹙起,抿着唇,半晌後展平了,“算了,不和你說這個。”

他的傾訴欲來得莫名其妙,剛開口就察覺到不對,算及時止損了。

喬明夏玩着那只白瓷碗,透過輕薄的邊沿去看陽光也變成了很淺的顏色。心跳得很快,奇怪的嫉妒在滋長,抿着唇,偷偷地看蘇河。

他半垂着眼,沒了平時各種意味的笑。喬明夏沒聽見他們在外面談了什麽,似乎沒幾句,他從來沒在蘇河臉上看到過類似表情。

所以這就是“第一個喜歡的人”,到現在提起來都不同于其他。

喬明夏最後還是沒忍住,在蘇河陷入遙遠回憶的眼神裏坐直了望向他:“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蘇河驚訝他會這麽問,迅速反思自己是不是對喬明夏太縱容。但這問題不痛不癢地敲了他一下,卻後勁綿長,讓他一時語塞,連剛才想得很清晰的話都突然又亂了。

因為喬明夏在問,還是因為他沒法幹脆地回答是或者否?

關于寧遠,有些話他只對蘇清提過,還有些話,蘇清面前他都說不出口。蘇河想了很久,也許天氣晴朗得讓他可以坦誠,喬明夏的眼神幹淨,仿佛這個答案和他問過的填空題裏是which還是in which一樣簡單而确定。

“他下個月就和女朋友注冊結婚。”蘇河頓了頓,拍一把身側的位置,喬明夏就過去乖乖地坐好,他揉着喬明夏的頭發,“我大哥說要放下,其實沒那麽簡單。我喜歡了他十年,雖然也沒那麽專一吧中途跑去喜歡過別人……”

喬明夏笑出聲,蘇河捏他的嘴巴:“笑什麽笑?”

他模糊地說:“老師好花心啊。”

蘇河心裏輕輕地一動,語調還是調侃,但身體微不可見地繃緊了一點:“對啊,所以你乖一點聽話一點,我呢就多喜歡你幾天。”

這句話對面前的小朋友造成多大的影響,蘇河無從得知,當下,陽光裏,喬明夏眼睛很亮地說“好啊”。

仍是海風,蘇河望向他,居然覺得有點冷。

之後的日子沒什麽大的變化,對喬明夏而言,無非是蘇河介入他的生活。

有一點溫暖,但他并不妄想過多地索取。蘇河不會終日纏着他,那天說起過初戀後對他似乎開始防備什麽,每次都等喬明夏主動去問。

那股獵人的危險感又回到蘇河身上,夜裏相擁成了南柯一夢。

喬明夏無法左右任何變化,索性專注高三課業,讓自己盡量地忙碌起來不去想。

楊奕洛過了那陣不正常就繼續找他了,剛開始喬明夏很怕他是不是又要自己和他做愛,但楊奕洛沒提過要求,每天強行和他一起吃午飯,偶爾自習室就把喬明夏拎到沒別人的圖書室一樓,兩人手肘碰手肘地寫作業。

楊奕洛好像突然無師自通了如何當一個正常高中生,不打架不抽煙不搞些有的沒的,對他雖然還是沒好臉色,有時好歹說話溫和些了。

喬明夏在蘇河那養肥了膽子,有次問楊奕洛這麽努力是不是要考狀元,被他瞪了一眼。可楊奕洛也沒有更大的反應,把一本英語筆記拍在喬明夏面前,惡狠狠地說:“快點背,我等下給你聽寫,笨死了你。”

他不知道,喬明夏不需要自己再幫忙補習英語,或許知道吧,卻仍要做這些浪費時間的事,為了證明什麽,只有楊奕洛懂。

喬明夏跟蘇河說過一次,對方饒有興致但沒介意,讓他自己安排。

後來幾次小測,喬明夏的成績都在往上走,再到十月份的月考。成績出來時,西城下了入秋後的第一場暴雨,第二天操場留着積了水的坑像鏡子,映出白雲藍天。

西高的成績單紅榜上排名保留到前100,因為年級七個班總人數也并不多,沒在榜上的心裏就有數了。每次月考都很正式,成績單前三名會被放大名字,直到下一次月考成績公布再被撤換。

教學樓前,公告欄的新紅榜換上去,立刻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第一名又是裴嘉言……什麽啊……”

“他遲早保送,我爸說名額已經下來了。”

“随他去呗,我又不在國內念大學!”

“哎你們看怎麽,第二名是個七班的啊?”

“什麽?”

“我操,這不是楊奕洛養的小婊子嘛!”

……

人群最外圍,喬明夏晃了一眼,看不清成績單上的小字,從別人那倒是聽了很多。身側有人喊了一句“裴少”,喬明夏匆忙扭過頭。

那個校園裏沉默寡言卻被所有人肆無忌憚地表達着愛意的少年永遠和他置身于不同的境地,他們分明就隔着一條走廊,待遇卻完全不同。裴嘉言沒理叫他的男生和那句嬉笑,拿着兩本書,穿過花朵枯萎的小徑往圖書室的方向。

他的背影挺拔,根本不會對那個人人羨豔的第一名的位置有所留戀。

喬明夏目送裴嘉言拐過去,樹枝和灌木掩護他消失。

別班人把紅榜圍得水洩不通喬明夏只好先離開,路過辦公室時情不自禁地看了眼,蘇河沒在工位上。想求表揚的心思落了空,蔫兒了般的回去教室。

他心裏清楚,這個成績并不會給他帶來實質的改變。

楊奕洛依然對他頤指氣使,七班的其他人沒可能因此高看他一眼,甚至蘇河,他反正也有更優秀的學生。喬明夏對考大學這件事沒有太大的向往,他每次燃起一點鬥志,都會被手機裏的信息打回現實。

方萍萍前段時間又借錢了,喬明夏打掃床頭櫃時發現了欠條。

昨天他回家時看見有人堵着家門不敢過去,最後随便找了個便利店買一瓶礦泉水,坐到了半夜被店員趕走。之後他直接去了公交站,他沒什麽財産也不害怕,抱着書包半醒半睡,等來早班車後逃跑似的回了學校。

只要有這個拖油瓶,他就沒辦法安心上大學……

他也根本沒錢上大學。

喬明夏想到這兒,把那張印着漂亮數字的成績單折疊,塞進課桌肚的深處。

當天晚上是蘇河守他們班的自習,他進教室後,幾個女生發出低聲的驚呼,夾雜一兩句非常細微的“蘇老師今天好帥”。

蘇河日常的打扮偏正式,襯衫、西褲和皮鞋,打領帶,戴銀邊眼鏡,顯得禁欲而冷清。這天他換了風格,穿連帽衛衣和一條運動褲,頭發剛洗過,有點長的劉海半遮着眼,也沒戴眼鏡了,看着比平時至少年輕五歲,像個大學生,散發出一股青春氣。

蘇河手裏拎着個盒子進了門,面對一小陣驚呼表情也一如既往沒有波瀾,只在路過喬明夏的課桌時順手從衛衣的兜裏掏出什麽放在了他那堆書上。

大白兔奶糖,三顆。

喬明夏臉有點紅,擡起頭看蘇河,可良久也沒等到他的反應。

趁沒人注意他剝開一顆低頭塞進嘴裏,甜味帶着奶香,沖淡了前夜的颠沛流離。

十月的月考和半期考也差不多,成績發布後緊跟着就到每年一度的秋季運動會,按理來說高三通常都不參加,可西高不同于其他學校,那群混世魔王如果真在別人泡妞閑聊時被壓在教室,先不說別的,個別跋扈的真能打電話試圖讓校長下課。

因此七班雖然一個項目也沒報,第二天的開幕式依舊出席。這難得的放松讓他們人心浮躁,臨近放學時分,越發的嘈雜起來。

蘇河看不過去了,擡起頭:“提前五分鐘下課。”

喬明夏坐在原地沒走。

他和蘇河有不成文字的約定,只要是蘇河的晚自習,當天他們就一起住。經常做愛,偶爾也只單純一起睡覺,具體看蘇河的心情。

等教室裏的人都走光後蘇河站起身,把那個盒子放在第一排空白的書桌,朝喬明夏做了個手勢:“過來拆禮物。”

什麽禮物?喬明夏呆住,條件反射說:“我生日還沒到啊……”

“又不是只有生日才能送禮物,快點吧。”蘇河笑着,潛臺詞說他無知。

喬明夏顧不上收拾書包了,兩三步走到面前。

盒子并不大,他一眼看見了最上面的LOGO,正滿心歡喜的動作停了,茫然地看向蘇河,小心問:“這個很貴的呀,老師怎麽送我?”

“考第二名了啊。”蘇河說,捏了把他的臉,“送你禮物還不收,傻不傻?再這樣我要說是別人不要的了。”

“別人不要的那可以給我。”喬明夏笑開了。

蘇河說你就喜歡撿破爛。

蘇河送了他一部最新款的iPhone,九月剛發布的,顏色倒是蠻沉穩的熱門款。喬明夏自己的手機是方萍萍以前的,款式太久連個網要搞半天,他就只用來發短信和打電話。楊奕洛嫌棄了很久,上次說要把自己的給喬明夏用,因為他并不熱衷電子産品拒絕了,搞得楊奕洛下不來臺,黑了很久臉。

可這是蘇河送的,就和別人不一樣。

喬明夏沒去拿,手指戀戀地隔空比了一遍長和寬,最後收回來:“算了老師,我不能要,這個太貴重了,就一個考試而已。”

蘇河見他執着也沒有逼他收的意思,想了想,把手腕的那只表褪下來。

“拿着。”他遞給喬明夏,“一直不用卡裏的錢,又不收手機,但是獎勵總要給。考室的挂鐘位置不合理,這個借你用一段時間——別給我搞壞了。”

那只寶珀表一共有70顆閃爍的寶石,378個零件。

紅金色,卡羅素陀飛輪,藍寶石水晶玻璃表背,短吻鱷魚皮表帶,擺輪頻率3赫茲。

當年價值230萬,是寧遠送給他的23歲生日禮物。

因為态度過于随意,喬明夏好像并不覺得它很值錢,他的手腕太細,試戴顯得笨重,不合适,但蘇河莫名地有種報複了誰的快感。

他不可能忘,收到這份禮物之後的第七天,寧遠就和姜韻訂了婚。

作者說:520快樂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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