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有了前一天晚自習的預告,開幕式時蘇河穿着一套黑灰色運動裝像模像樣地跟着教師方隊走了個過場,七班同學大約是全場最鎮定的了。

西城靠海,又在南方,就算在十月底也是陽光燦爛,偶爾午後氣溫會達到33度。

蘇河穿件長袖衛衣配同套裝的短褲,內裏打底的一截貼身長褲盡職盡責塑造出優美的小腿線條,露出一點腳踝,蹬着雙看似普通的藍黑色AJ1。

女生裏熱情一點的早就攀在欄杆上喊“蘇老師好帥”,更有幾個膽子大,連“蘇老師娶我”都叫出來,聽得前排的老師們直皺眉。

但不得不承認,在一群其貌不揚、偶有禿頭啤酒肚與厚瓶底眼鏡的男老師中,今天格外青春洋溢的蘇河堪稱賞心悅目。

“靠。”喬明夏聽見楊奕洛低低罵了一句,“大閃電……真他媽裝逼。”

他的注意力都在蘇河身上,乍然一聽不解問出來:“什麽閃電?”

喬明夏難得主動跟楊奕洛搭句話,對方心情一下子好了,單手勾着喬明夏的肩膀指給他看蘇河那雙鞋:“他的鞋,是和藤原浩的聯名那款。當時我都沒買到,後面高價拿了雙……現在能有兩萬多了吧。”

喬明夏被這個差價吓到:“那麽貴?”

“價格不是事兒,最惡心的是我買來收藏的啊!”楊奕洛聲音大了點,不怕被人聽見,“他居然就這麽穿出來到處走,操,看不起誰呢?”

喬明夏不太懂楊奕洛對什麽閃電的執念,只覺得大約他視為珍寶的東西對蘇河而言也不過普通的一雙球鞋。

楊奕洛罵罵咧咧了幾句,開幕式也結束了。

原本喬明夏應該待在七班的方陣,但七班參加完開幕式就被章小宛趕回教室寫作業,對他們而言運動會只是被迫穿好校服撐個場面,其他就沒了。喬明夏當時也随波逐流地往回走,結果中途橫生出一只手,扯着他校服外套把人強行帶到三班。

對七班,是充場面,對其他班級就是吃喝玩樂的兩天小長假。

至于項目比賽,有人為了争一口氣當然會去。

運動員進行曲一開始放,三班前排化妝的女孩子擡起頭,大聲抱怨“土死了啦”。沒項目的人在原地閑聊,楊奕洛一直摟着喬明夏的肩膀,和身邊的好友說什麽。

他們的話題從蘇河的球鞋延伸到後巷某家按摩店裏有個妓女真他媽帶勁兒,楊奕洛聽得直笑,把喬明夏摟得更緊。

“你看着他幹什麽,怕有人搶?”好友奚落他,“這麽個傻逼,也值得你跟撒泡尿圈起來似的成天提心吊膽?”

楊奕洛呸了他一聲:“你懂個屁,夏夏可喜歡我了。”

好友大笑:“人家喜歡你什麽,欺男霸女?還是玩角色扮演?”

“就喜歡我呗!”楊奕洛說着,摟住喬明夏的肩膀搖晃,“對不對啊,夏夏。你好久都不和我做了,今天晚上不自習,去玩吧——”

喬明夏膝蓋上放着他的單詞本,捂住耳朵,試圖在嘈雜裏心無旁骛。

幾道陰影向他圍過來,接着有個男生猛地抽走他的單詞本。喬明夏擡起頭,見是當時走廊上起哄奚落的一員,頓時有點發抖。

他現在已經不怎麽害怕楊奕洛了,因為楊奕洛的施暴很有限,最近對他不算太差。

可喬明夏還是怕這幾個人。

因為他也沒法确定如果這些人想對他做什麽——鎖在保潔室,搶作業本,逼着自己給他們口交——之類的,楊奕洛敢不敢護着他。

喬明夏不蠢,他隐約看得出來這幾人雖然明面上叫着“楊少”“楊少”,其實并不真正服他,楊奕洛大約心裏也有數,所以極力避免和他們起沖突。喬明夏往後縮了縮,可那只手扔了他的單詞本,捏住了他的下巴。

“周煦。”楊奕洛攔了一下,“別碰我的人。”

周煦就是那個為首的,名字挺溫暖但人卻像攤扶不上牆的爛泥,他吊兒郎當收回手,丹鳳眼斜斜地掃了楊奕洛一眼:“你的人?楊少,不合适吧。”

楊奕洛警惕地說:“怎麽不合适。”

周煦笑了幾聲:“柳橙那小婊子沒死的時候說好了大家一起玩,學長他們不也是這樣麽?我早想嘗嘗這小賤貨什麽味道了,給吧。”

楊奕洛沒說話。

周煦說着就想摸一把喬明夏的臉:“長得挺漂亮,怪不得把你勾得五迷三道的——哎,說好了啊,今天下午去物理樓那邊有個空教室,給我也試試呗。你獨占了這麽久,今天就讓他給我含出來。”

“不行。”楊奕洛站起來,把喬明夏擋在身後,“我是他男朋友。”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喬明夏腦中“嗡”聲蕩開了所有。

周邊的喧鬧幾乎在這瞬間都歸結于刺耳的尖銳鳴叫,接着死一般的寂靜了。喬明夏沒擡頭,他下巴微微抽搐,不是因那些話語、猝不及防被提起的柳橙的名字或者“鴨子”“賤貨”“公交車”打擊得體無完膚。

楊奕洛剛才說什麽來着,“我是他男朋友”。

他擋着那些人的手,好像終于學會了怎麽當一個保護者,強硬地讓自己躲在後面。喬明夏抓住手裏那支筆,骨節被繃得泛出青白色。

他是辜負了誰嗎?

如果,如果楊奕洛能早一點……對他好一點,明白得多一點……

可當那三個字落入耳朵裏,喬明夏其實想到的是蘇河。

蘇河不會承認,更不會這麽堅決地宣之于口,只有不懂事的男高中生才會做這些無謂的承諾。楊奕洛這句“男朋友”和他自以為是的愛情一樣,由獨占欲、索取與不容反駁的順從組成,是他的愛情,卻和喬明夏無關。

喬明夏腦子裏暈乎乎地響,往後退了幾步。

跟着周煦的一個男生看見他想跑,一把抓住了他那只細瘦的手腕。喬明夏沒躲得開,手指因為這動作失去力氣松開,那支廉價的塑料殼的墨水筆掉在地上。

然後被誰一腳踩碎了。

“把他推到那邊花園裏去!”周煦發號施令,“老子今天還真就要辦了你,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楊奕洛,滾開。”

楊奕洛猛地踢翻一個凳子:“操你媽的,你敢碰他?!”

“他都被你老師操爛了!”

“之前晚自習結束,我看見跟着蘇河往校外走!”

那個名字出現時楊奕洛紅了眼:“我操,再胡說八道老子不客氣——”

人群中騷動不止,前排女生聚集的地方卻陷入了小規模的混亂。幾聲嬌滴滴的問好後,突然有個人拖了一把周煦的胳膊,他面色不善地轉過身,突然像被拔掉了牙齒和爪子的老虎,一下子安靜了。

裹在一身黑灰色裏的蘇河雙手抱在胸前,問句像在讨論天氣如何:“你們幾個不幹不淨地說什麽呢?”

楊奕洛撒開手,把周煦推得往後趔趄了幾步。

但沒有人要和蘇河解釋,蘇河也并不想知道這場即将發生的鬥毆有什麽前因後果。他從靠背椅中歪歪扭扭的一條狹窄通道擠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了道,幾個不是三班的男生眼瞅氣氛不對勁,居然扭頭就跑了。

“你記個名字,晚點先給班主任。”蘇河随手點了麻花辮的三班班長,“所有人,不管是不是你們班的,都寫在單子上。”

周煦再蠻橫也是個學生,見到老師有本能的心虛,何況他隐約猜到“蘇”這個姓配上眼前英語老師代表着什麽。

“蘇老師,我們……”

蘇河用動作打斷他的解釋,站在楊奕洛跟前,垂着眼,高傲地注視他——他的身後。

“喬明夏,我有點事找你。”

這話生硬又冷淡,喬明夏卻像被困在黑屋子裏的人終于摸到一點縫隙能夠離開。他忙不疊地推開楊奕洛,顧不上楊奕洛的表情有多不可思議,低聲說了句好,然後跟在蘇河身後亦步亦趨地離開了那圈讓他恐懼的囚籠。

周煦的聲音還在奚落:“楊少,你看吧……我真沒騙你,你被這婊子騙了——”

蘇河肯定聽見了。

跟他盲目地往前走時,喬明夏滿腦子只剩下這個念頭。

他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但蘇河一次都沒回頭,喬明夏莫名感覺愧疚,好像他做了對不起蘇河的事,卻明明沒有。

他們繞過人群,插在操場邊的彩旗随風嘩啦啦地響。

這天風很大,帶着一絲遠海的鹹味,入秋後沒那麽潮濕了,垂在赤裸的胳膊上也不會覺得太黏膩。喬明夏抹了把手臂,剛才被楊奕洛抓得太緊了,他的指印都十分清晰地留着,這會兒怎麽搓也搓不掉。

沸反盈天的操場被一堵牆隔在後面,足球場的看臺後面是一排儲物室。

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遠遠地有穿校服的人配合推着裝排球、羽毛球拍的籃筐滑輪車或是跳高要用的海綿墊,行色匆匆地繞過拐角,為即将開始的各類激烈比賽做準備。

蘇河停在其中一間器材室前,開鎖,推門,話語依然沒有起伏:“進去。”

裏間黑得看不清任何擺設,喬明夏深吸一口氣,莫名從蘇河這兩個不帶感情的字裏聽出憤怒。他小心地問:“老師……”

“要我重複嗎?”蘇河說完,連眸色都比平時更暗。

木板門在身後關閉時發出驚心動魄的一聲響,喬明夏背對蘇河,還沒想好要怎麽解釋今天在三班方陣裏發生的事,蘇河從背後抱住了他。

蘇河的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溫柔又漠然,這兩種矛盾情緒在他身上竟能找到共存的契合點。

“吓壞了吧?”他的手從校服衣角探進去,撫摸喬明夏小腹,慢慢地往下。

校褲的松緊帶很輕易就被他拉開了,手不算太熱,隔着內褲觸碰yin莖時,喬明夏條件反射發出一聲劇烈喘息,被蘇河叫停。

“怎麽了?”他無辜地問。

喬明夏脊背微微地弓起來:“我……”

“我也吓壞了。”蘇河輕聲說,“都怪你不乖。”

“……”喬明夏不敢應聲,他沒來由地從後頸爬起一股涼意,同蘇河說話時暖烘烘的呼吸讓他身處冰火兩重天。

“怎麽去招惹壞孩子?”蘇河問,沒給他回答的餘地,一頂喬明夏膝彎。

喬明夏失去平衡驀地栽倒在一條海綿墊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