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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惡鬼道(十二)

數量雖然多,但這些兇屍看上去還都十分僵直,不像是立馬能起屍的樣子。就算是用邪術煉恐怕也還要再煉上六七天。

但再往裏情況就不一樣了。

洞xue出乎意料得深,三人繼續往裏走,洞裏光線越發昏暗,周圍奇形怪狀的石柱直聳,崎岖嶙峋的洞頂上鐘乳倒懸,越向深處走,在洞頂料峭的裂痕中間,開始零散出現了黃道星宮和瑞雲的圖案,不過全是模模糊糊暗淡詭谲的灰紫色。

洞中道路有緩有急,四處昏暗宋昀并不好說自己走了多遠,但的确實實在在走了一陣子,在一段狹長幽深的通路之後,兩面巨大的石壁中間,一段懸崖突然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按照一般情況來看,山洞裏的懸崖最多也就是十來米,并不會太高,不過突然看着前路突然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加上四周溟茫昏暗,的确讓他不自覺吸了一口冷氣。

一口氣呼出來之後,宋昀小心翼翼往前湊了湊,想要看個究竟。

這裏通路本來就夾在兩面石壁中間不怎麽通暢,他向前一湊,立馬就被殷懷伸手攬了過去。

好像如此還不夠,早在宋昀能出聲之前,殷懷的手指就已經豎在了他的嘴唇前面,殷懷低頭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個音節:“噓。”

宋昀震驚之餘,這才發現底下有一隊正在演陣的人馬。

除此之外,剛剛那個穿着八卦衣的男人也在,不過不是在矮崖下,而是在旁邊,背着身子跟一旁一個小鬼軟磨硬泡:“勞駕,你就下去禀報一聲,我是真的有要事要跟二老爺講。”

小鬼哼哼唧唧對他愛答不理地回答:“二老爺演陣呢,早就吩咐過了,不能有人打擾。”

那男人看軟的不行,于是只能來硬的威逼利誘,說:“大老爺三老爺你說在煉丹,二老爺也不讓打擾,我是真有急事,一會如果叫你耽誤,給三位老爺引來麻煩,你擔得起這責任?”

小鬼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這話說的……”

話沒說完,他就看見了後面笑吟吟的、明顯不像是鬼的殷懷。

“你是誰?!”小鬼一揮手裏的令旗指了過來。

殷懷笑了笑,又往前邁了一步,指了指一旁身披八卦一、手抖如篩糠的那人:“他知道。”

“快快快喊二老爺啊!我們沒人能打得過他!”穿八卦衣的那人推他一把,心急如焚地道:“快啊!”

殷懷早就用了術法,現在身上一點靈修都感覺不到,小鬼被軟磨硬泡磨了半天,早就有點煩,所以那男人說的話它并不以為然,推開旁邊攔路的人晃晃悠悠走上前來,拿手裏的令旗一指:“你怎麽進來的?”

殷懷溫和一笑,手指一勾,那小鬼手裏的令旗立時出現在了他手上。

小鬼懵了,結果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就被殷懷拿着令旗在身上劃了一道破神符,幾筆畫完往他心口一戳,一點聲音都沒有,眼前的小鬼立馬就變成一抔齑粉消散無蹤。

然後殷懷這才不急不慢地回答:“殺進來的。”

上面小鬼沒了,下面演陣的一大幫人也不擡頭,站在懸崖邊上穿着八卦衣的那人看着不遠處的殷懷,感覺自己忽然陷入了一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境遇,甚至還有一瞬間萌生了想從上面直接跳下去的想法。

殷懷沒上前,倒是反手把手裏的令旗給他扔了過來,轉頭瞥了一眼山崖下的那隊人馬:“剛剛不是想喊人麽,現在給你個機會。”

那人手忙腳亂抓住扔過來的令旗,握在手裏猶豫了幾番,最後可能是想到兩頭都是個死,還是咬牙狠命搖起旗來,一遍朝下面大喊:“——二老爺!”

因為山洞裏光線的緣故,下面往上看并不真切,而且下面離暗河不遠,水流聲隆隆仿佛千軍萬馬,只要不是天塌下來這種事情,裏面基本都不會感知,只有令旗一搖紅光下射是唯一的聯系方式。

崖下盆地裏四面挂着八卦鏡,上面搖令旗的紅光幾經反射,在底下照出一道幾乎橫跨谷底的長虹,氣勢頗為磅礴,的确不是小打小鬧能擔得起來的場面。

如此看來剛剛那小鬼死咬着不給通報也的确是情有可原。

站在懸崖邊身穿八卦衣的男人顯然也十分驚鄂,看見下面一夥人收兵撤陣,趕忙把手裏的令旗收在了身後。

不多時,有一道人高馬大的身影左手捉刀,身後帶着一小隊人馬沿着崖壁上的棧道走了上來。

剛剛令旗搖動毫無章法,顯然不是他布下的親兵,手上提刀的二老爺面色陰沉,走到臺上,果不其然沒見親兵,拿着令旗的是個身形幹瘦臉色青灰的中年男人。

不過顯然兩人有些交情,被稱作二老爺的那人收了些臉上的怒氣,揚手止住身後的人馬,緩步上前,沉聲問:“怎麽?法師不在祠堂裏吐納修行,現在出來幹什麽?”

殷懷不緊不慢從後面踱着步子站了出來,笑着解釋說:“他不敢。”

對面的二老爺眉頭一皺:“你是何人?!”

“二老爺就是他!”身穿八卦衣的大法師一步竄到從谷底上來的那人身邊,帶着哭腔痛訴:“他毀了您給我的延壽蠱,砸碎了殿裏三将軍象,整個祠堂都被作踐得不成樣子……”

對面的二老爺眉頭越皺越深,把跪在自己腿邊的人往後撥開,往前邁了一步橫眉冷對:“看你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知道那祠堂是什麽地方麽?!”

殷懷很給他面子地接話:“願聞其詳。”

二老爺冷哼一聲:“惡鬼殿三将軍你可有耳聞?!”

殷懷這樣修行上千年的大妖聽沒聽過他不清楚,但這名字宋昀倒是聽說過。惡鬼道自成門戶也算是有些時候了,南方多淫祠,奸臣叛逆邪神惡鬼都能被供為神靈享受祭祀供奉,惡鬼是什麽都敢做的,所以只要祭祀供養足夠,幾乎百般靈驗,于是之後幾百年的時間裏,供奉惡鬼的邪祠□□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受足了香火供奉,有些惡鬼得以破開枷鎖從地獄中脫身,在幽冥城中自由行動,甚至上到人間來游蕩。

大約四五百年前,其中一些脫身較早的惡鬼便借此自立門戶,在人間大肆宣教大建淫祠,以此受到更多香火,來放出更多被羁押在地獄的惡鬼,而這“殿前三将”就是惡鬼道的開國元勳之一,是惡鬼道裏殿前有名的三員大将。

“惡鬼殿三将軍……”殷懷跟着重複了一遍。

站在他對面的二老爺臉上挂着一抹冷笑,聽見這稱謂還頗為滿意的昂首挺胸揚了揚臉,露出一副“就是大爺我識相就趕緊滾”的表情。

然後就見殷懷一臉輕松地回答:“沒。”

“……”早就拿好架子擺好譜的“二老爺”差點被這一個字噎得背過氣去。

殷懷不緊不慢地解釋:“那麽多生給自己安名號的小輩,動不動就是這個大王那個大仙的,我哪能全都說上名字來?”

“你……”惡鬼本來就是一副青面獠牙的樣子,現在被殷這番話一激臉上越發猙獰,你了半天也沒什麽說辭,最後還是手中長刀一提,起手便砍。

既然自己主子動手了,後面跟上來的一隊人馬當然按捺不住,十幾人迅速把宋昀和鹿妖圍了起來。

宋昀本以為後面這些就是兇屍小鬼,根本沒把這群人放在眼裏,可沒想到真交手才覺出不對——兇屍好對付,是因為他們渾身僵直,腦子也不靈活,除了力氣大點基本沒什麽別的能耐,用幾個術法就能剿滅一群。可這些卻顯然不一樣,雖然一樣是面色青灰白眼翻起嗓子裏尖吼厲嘯的死人模樣,可他們的腦子卻明顯活絡了許多,胳膊腿好像也更好使喚了,甚至還會幾人合作用上一點類似調虎離山、兩面夾擊之類簡單的小伎倆。

宋昀皺了皺眉,迅速拿了張符紙出來,翻腕撥開面前的兇屍朝自己抓過來的五指長指甲,順勢反手在他肩胛上一叩,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另一手迅速就将手中黃符拍在了兇屍腦門上。

定屍符定住兇屍,宋昀手上指法變幻,猛地在他心口一拍——定屍符定不住的東西一下從他身後被拍了出來。

宋昀眼見一粒丹藥一樣的小黑珠子被拍落下來,地下滾了幾滾,忽然撲簌一聲展出六對帶着黑色斑點的金紅翅膜,緊接着一個翻身,不久前才打過照面的蠱蟲又出現在了他面前。

鹿妖看見,立馬跟着照做,果不其然,又有一只蠱蟲被拍了出來,落在地下,倏地展開了翅膀。

“是蠱蟲禦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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