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3章 惡鬼道(十三)

南疆秘術裏蠱蟲禦屍其實不少見,這樣不需要煉制兇屍,只要操縱種進屍體裏的蠱蟲就可以讓屍體木偶一樣聽憑調遣。

雖然有距離上的限制,不過基本能做到“只要不是嚴重腐敗都能立馬起屍”,戰鬥力可能不如煉成的兇屍,但勝在時間短效率高,也算是一種比較厲害的傀儡術。

不過現在這種蠱蟲禦屍顯然不太一樣,有了蠱蟲的兇屍不論是腦子還是身手,都明顯好過普通兇屍,蠱蟲現在起到的顯然不是“退而求其次”的作用,反倒是成了一種提升手段。

宋昀的腦子裏還在瘋轉,眨眼間又有一只兇屍竄到了近前。

他側身躲了一下,順勢轉到那只兇屍身後。

這具屍體是一個剃着圓寸的年輕男人,由于頸後沒有太多頭發的遮擋,宋昀這一轉便在他耳後一處不明顯的位置上看見了叮在上面、将身子團城指甲蓋大小的一只小黑蟲。

宋昀腦子裏白光一閃,一把伸手扳住他的肩頭,猛地發力将人往後一拉,然後起手刀尖在他頸後刺下去——不偏不倚正紮在那只蠱蟲身上。

作為宋家人,佩刀幾乎是打記事起就在宋昀觸手可及的地方,刀尖的分毫起落都是世家弟子的必修課,甚至要求到切分發絲這樣令人發指的精度,宋昀對于佩刀的掌控能力當然不言而喻。

刀尖戳破那只蠱蟲的甲殼,接着是柔軟的內質,然後又是下一重甲殼。

宋昀輕巧一翻腕,接着迅速起手,蠱蟲的半截身子一下被帶着精鋼韌性的刀刃彈出很遠,于此同時,一道白煙從斷口裏竄了出去,瞬間便消散無形。

兇屍耳後毫發無損,甚至蠱蟲被分屍之後粘乎乎的內質還來不及流出來,宋昀便一個提膝朝着他的後心一頂。

背後巨大的推力讓那只兇屍趔趄兩下向前撲出去,後面兩只正要撲上來的兇屍躲閃不及被砸倒在地,三人一下滾成了一團。

地上三只兇屍,那只沒了蠱蟲的兇屍動作明顯沒有那麽協調,在中間磕磕絆絆好幾次沒爬起來,反倒是越攪越亂,最後還是被另外兩只合力将他從身上掀了出去,三人才得以分開。

這樣一來事态就清晰一些了——起作用的是蠱蟲身上的殘魄,具體效果可能類似于“注入靈魂”。

叮在兇屍脖子上的蠱蟲還沒變成鱗翅飛揚的跋扈樣子,可謂手無縛雞之力,處理起來不費功夫,可那些種了蠱的行屍尤其在意自己脖頸上的這個小玩意,宋昀跟鹿妖兩人軟硬兼施,頗費了一真功夫才把這十幾只兇屍解決掉。

這時候殷懷早就跟剛剛的“二老爺”不見蹤影了。

宋昀這幾個月一以來還是頭一回出任務的時候殷懷沒在旁邊,居然還覺得有點不适應。

他一面在心中暗自納悶感嘆習慣改變怎麽能如此之快,一面跟着鹿妖跑了兩步,結果還沒找到出路,忽然一陣電光在他身旁炸開。

“!”宋昀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朝旁邊跳了一步,轉頭去看就看見旁邊矮崖底下一片白色的芒焰尚未熄滅,剛剛還在盆地裏的兇屍全都化成了齑粉不見蹤影。

緊接着,就有一大一小兩道影子從他頭上不知哪出跳了下來。

最先落地的是比較龐大的那一道。

宋昀眼見着剛剛還昂首挺胸器宇軒昂的“二老爺”咕咚一聲悶響摔在自己面前不遠處,激起一片地上的碎石砂礫。

然後殷懷跟着沒事人一樣輕飄飄在旁邊落了下來。

趴在地上的那個人姿勢古怪扭曲,好像被折斷了脖子一樣,吭哧吭哧喘了好一陣子,然後才十分費力地撐着身子從地上爬起來,轉頭往往旁邊惡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子。

殷懷并不介意,反倒十分好脾氣地詢問:“還有什麽本事?我不介意你一并用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是一貫似笑非笑的語氣,沒有一點攻擊性,甚至能稱得上是春風化雨了,但此情此景,話一出口其中輕蔑調侃的意思昭然若揭。

那人緩緩站直身子,也不說話,只是咬緊下槽牙盯着殷懷,一邊伸手托在手肘上猛地一提給自己折斷的骨頭複了位,兩手手指捏得咔吧響,好像要用眼神把他撕碎一樣。

殷懷眼彎彎,又往前邁了一步。

對面的人簡直氣得眼睛裏都要冒出血來。

殷懷在這種情況下完全不需要他來瞎操心,而且以他的水平,現在出去又就是添亂,宋昀正準備心安理得地躲在暗處看戲,結果忽然看見從旁邊一道石縫裏飛撲出來一道人影,手中寒光一閃便朝着殷懷頸後刺了過去。

宋昀腦仁一緊,不自覺倒吸一口冷氣,低聲喊:“殷懷!”

那人影出現的突然,又是飛身從高處撲下,速度極快,就是宋昀看見了也挽救不及,不過是毫秒之間就已經出現在殷懷身後,眼看着下一秒手上寒光利刃就要直取命脈,宋昀不自覺跟着屏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顯然宋昀這依舊是瞎擔心,幾乎就是那道黑影撲過去的瞬間,殷懷略一側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剛好避開了刀刃,緊接着反手直接便将那人掼到了地上。

往地上一摔,那道人影終于老實了一些,宋昀這才看清楚了他背後那熟悉的、扭成麻花的八卦圖。

這一下顯然沒有對面“二老爺”摔得厲害,穿着八卦衣的那人甩了甩頭,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手上尖刀一轉,朝着殷懷又刺了過去。

拿出了十二分不要命的态度。

但光有态度是沒用的,殷懷只是伸手一指,他便又跌坐回地下去。

殷懷冷笑了一聲:“看來剛剛在院子裏你還是沒受教訓。”

那人顯然還是不要命,從地上爬起來又要往前撲。

結果還不待他撲出來,殷懷便冷冷地說:“用邪術把陽壽延了七十年,現在不死還待何時?”

話音剛落,那人腳下步子忽然一滞,身子淩空的一瞬間忽然便散成了一抔齑粉。

不遠處青面獠牙咬牙切齒的“二老爺”眉心不可察覺地緊了幾分。

殷懷臉上嚴肅的神色倒是稍縱即逝,眼前那人剛化成一抔齑粉灰飛煙滅,便轉頭對着不遠處的“二老爺”不急不緩溫和一笑:“現在援兵沒了,走狗死了,還有什麽要給我們展示的?”

對面的人現在聰明了很多,也不準備硬碰硬,二話不書揚手放出一陣黑煙,整個人不見了蹤影。

殷懷看着眼前面不遠處往山洞裏鑽的一道黑氣,啧了一聲,悠悠評價:“說了那麽多廢話,現在才知道跑。”

他說着,不急不慢低頭彈了彈袖上的一點白灰,然後才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宋昀和鹿妖兩人:“走吧,去看看那三位大将軍能有什麽本事。”

殷懷今次不再斂着身上的威壓,山洞幽深狹長,三人一路向裏,沿途遇上的行屍小鬼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全都老老實實伏倒在地,一路十分順暢。

走過中間鬥折蛇行七拐八叉的通路,之後又是一處寬敞的大洞,不過相比于剛剛的“演武場”,這一處要正式許多,四面設有帷帳,中間一鼎銅爐,其間卧榻坐凳燈火香案一應俱全,端的就是“大殿”的陳設。

三人剛邁步進來,還不等進去看看,就聽中間的銅爐忽然發出一陣咯咯啦啦的聲響,緊接着一股紫煙從爐蓋上詭谲的镂空雕花中緩緩飄出,好像水流一樣沿着爐壁向下,先是在銅爐四組之間聚集,而後緩緩擴散開。

這種顏色顯然不是和善的意思,宋昀不錯眼地盯着那團顏色詭異的霧,片刻之後,他忽然發現,這一處“大殿”裏地磚上是有紋路的,淺淺一條刻在地磚上,不仔細看壓根發現不了,看模樣像是什麽陣法,那霧氣正是沿着這些紋路擴散。

殷懷抱着胳膊,好以整暇地倚在旁邊一條石柱上,宋昀跟鹿妖兩人當然也就跟着一起好以整暇。

不多時,地上霧氣布下的陣法成型,裏面幾乎每條線都橫不平豎不直,極具惡鬼道的特色,一言以蔽之就是完全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麽。

不過很顯然這咒印本來就不想讓他們看懂,陣印成型之後大殿裏邪光一振,

只聽一陣整齊的步聲,幾十兇屍批盔戴甲從帷帳後整齊排隊走了出來,手中握着□□短劍,在三人面前燕翅排開,完全沒有剛剛那些行屍跪在地上簌簌發抖的可憐樣。

前端陣型擺好,不多久,一隊小鬼從中間一塊帷帳後面魚貫而入,排好隊形這才又将幔帳撩開,三個人高馬大的身影邁着四方步、帶着一隊小鬼跟在身後不慌不忙頗有排場地從從裏面踱了出來——惡鬼道裏“殿前三将軍”到這就算是集齊了。

“排場不小。”殷懷這才站直了身子,往前又邁了一步,笑着問:“但是有沒有人教給你們這時候排場擺太久其實十分不利?”

殷懷說完還不緊不慢把自己剛剛那句話解釋了一下:“如果剛剛我就動手,你們還能從後面走出來?”

現在雖然規模小,但嚴格來算也是兩軍陣前,這句話出口,明顯就是挑釁。

于是三将之中的一人手上長劍一提,腳一蹬地便竄上前來。

幾十兇屍小鬼緊跟在他身後。

看着這些人如此自信,咒陣的用處現在就比較明确了——陣裏的邪氣隔開了殷懷身上的威壓,便成了他們的主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