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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惡鬼道(十五)

本來那三人分開各自跟殷懷打鬥的時候并不占優勢,現在合成一體,除了身形量級上的優勢之外,六只眼睛六只手的配置也十分有力——至少六路八方都看嚴實了,手上刀劍杵三樣兵刃捉着,也不至于應接不暇,一時間甚至還出現了高下難分的局面。

殷懷被這只三頭六臂的怪物纏着,鹿妖周圍還圍着一群兇屍,短時間內能破陣的可能就全落在了宋昀身上。

宋昀兩下拍開前面百般阻撓的兇屍,正要對着不遠處的小鬼念咒,接着便有另一只行屍撲了上來——陣裏知道這個陣腳重要性的絕對不止他一個。

兇屍長了些腦子,也明白大局為重,除此之外,身為陣主的殿前三将軍當然也知道宋昀的動作,即便此時正跟殷懷交手,但他肩上架着的三顆腦袋裏,其中一雙眼睛從剛才就一直一錯不錯地釘在宋昀身上。

殷懷當然看得到這一點,借着交手的功夫忽然伸手在那顆腦袋旁邊打了個響指:“你這本事,還沒到能分心的時候。”說完甚至都不待對方有所反應,手上結印直接拍在了他前心。

兩人身形相差巨大,但就是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掌,碩大一只兇屍被拍得一趔趄,後退了幾步,最後竟然怪叫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三米多的兇屍吐血的場景實在是震撼,在場幾乎沒人不擡頭觀瞧,本來跟在他身後準備阻攔的那只兇屍也不例外,宋昀正好借機将他踹出老遠,于是就這樣輕輕松松毫無阻攔地給前面守陣腳的小鬼貼上了朱砂符紙,小鬼瞬間煙消雲散。

地上的陣印巨大,陣腳也多,現在地上十八個陣腳正好被宋昀拔去了一半,好像天平上忽然撤走了一半砝碼,整座大陣一下就陷入了一種十分不平衡的境地,地上剩下的陣腳完全成了擺設,像是海水一樣浮動起來,大陣的效果好像信號不好的通話一樣斷斷續續時有時無。

大陣消失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殷懷身上的威壓此時越發明顯,立時周邊就有幾只被宋昀摘了蠱蟲的兇屍咕咚跪了下去,顫顫巍巍趴伏在地上起不來了。

宋昀快速四下打量了一圈,确定不會有兇屍突然跳出來給他一擊,然後手中捏出一張符紙,在手上一抖,黃紙化作一地齑粉,宋昀上前一步席地而坐,右手結印往地下一按,心念下沉,開始專心破陣。

其實現在這種局面之下這陣并不難解,地上一半印腳都已經被拔除,即便地下根基再怎麽深,畢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一時間沒人動手,只要殷懷在裏面停留上一陣子,只靠他身上的靈修,不多久這陣也要自行消散。

只不過宋昀直接上手會更快一些。而且這座大陣畢竟還有一些連在那三個殿前将軍身上,破陣之後殷懷動起手來也會更加輕松。

宋家是法修術士,解陣本身就是必修課,他把心念沉下去細細感知,不多時就已經把這座陣幾個重要的接點拆得七七八八,很快便拆到陣眼。

陣眼處的搭建十分細致,只是上面各式各樣的封印就有三五個,封印下面的術法更是環環相扣紛繁複雜,加上其中煞氣籠罩,簡直好像黑紗裏一團纏在一起的麻繩——只有先把這些麻繩理順,才能找到最後最關鍵的“繩結”打開。

陣眼跟陣主相連,宋昀破陣到現在,殿前将軍有所應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此時他正跟殷懷交手,突然沖過來是不太可能,不過宋昀還是留了一成注意在周圍,以保證他碰上什麽變故能趕緊抽身。

果不其然,殿前将軍正跟殷懷交手,背上六條胳膊之一忽然勾指掐訣,展臂對着不遠處的丹爐一指。

當啷一聲,丹爐四分五裂,随着一陣轟鳴,其中無數變化之後的蠱蟲,張着金紅的翼膜,仿佛一片紅霧一樣從丹爐裏彌漫出來。

一時間耳畔全是蠱蟲振翅的聲響,宋昀聽得腦仁發麻,正想要抽身,結果還沒收手,忽然在眼前他解了一半的印陣裏看見一道咒印漸漸浮現出來。

宋昀楞了一下,腦子裏瘋轉起來——這道印陣他有印象,而且十分深刻,不然不至于剛見到這樣模模糊糊的影子就能立馬又印象的地步。

如果不是見過很多次那必然就是在一處十分令他震驚的地方打過照面。

但問題是,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宋昀極盡所能地搜腸刮肚,可就是在記憶裏找不見半點有關這陣印的影子。

眼前的印陣跟他心裏那道模模糊糊的映像形成了一種奇妙但十分強烈的共鳴,讓他控制不住要把所剩的九成注意全部撲在上頭,一時間甚至讓他感覺精神恍惚。

但蠱蟲是不等他的,也不會關心他能不能想出來,就是這分秒之間,這些蠱蟲便飛到了近前,像釘子一樣紮進兇屍頸後,一時間只要是陣中能看見的,不論站着還是躺着,每只兇屍背後至少都叮了一只。

陣裏好像定格一樣安靜了一秒,緊接着,地上剛剛橫七豎八被放倒的那些兇屍又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态重新站了起來。

宋昀靠着留在外面的一絲注意能知道外界十分危險,但要憑它以一敵九一下子從神思恍惚的狀态裏把宋昀拉出來顯然還是不大可能。

何況他此時潛意識裏還知道鹿妖就在自己身旁不遠處,而殷懷還有一道咒印放在自己身上。心裏知道有了退路,跟那道印陣較的勁就越發松不下來了。

宋昀一本心思全被吸在上面,看着印陣一點一點浮現在眼前,任憑外面一道神思如何警鈴大作,身子端坐原地根本動彈不得。

再次站起來的兇屍比剛才還要來者不善,雖然動作相比于剛剛要遲緩一些,但好像完全感覺不到殷懷身上的威壓,現在腦子也沒了,只是像瘋狗一樣見到活人便撲、手腳牙口并用、蜂擁而上亂中取勝。

總之這種亂拳打死老師傅的陣勢毫無套路可言,鹿妖一時間被纏住也難以脫身,但是透過裏三層外三層的兇屍,他還是隐隐約約看見不遠處的宋昀依舊像剛才一樣安安靜靜坐在陣腳裏。

現在他這邊動靜比較大,大部分被吸引來的兇屍都圍在他身邊,但這并不代表着宋昀安安靜靜就能躲過一劫——宋昀再怎麽心如止水,他身上活人的味道還是有的;兇屍再怎麽沒有腦子,對活靈渴望的本能也還是有的。

果真,鹿妖剛剛掙紮了兩下試圖從這一堆兇屍中間脫身出去,就看見最外圈的幾只兇屍已經調轉了方向,晃晃悠悠朝宋昀身邊走了過去。

鹿妖眉頭一皺,急忙向外擲出三只柳葉镖,利刃破空,直取走在最前面的幾只兇屍。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至少是先把靠近過去這幾只解決幹淨,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群兇屍現在已經到了癫狂的程度,不管是什麽,只要是動的,都想過去咬上兩口。

何況還是柳葉镖這種動這麽快的。

于是鹿妖的柳葉镖從剛出手開始,一路都有兇屍七上八下從人堆裏竄起來,有的用嘴叼、有點用手抓,人頭攢動此起彼伏,場面十分熱鬧——用嘴叼的口角被刃口劃開的傷口幾乎咧到耳根,黑血淋漓;用手抓的手心直接被刺開一個窟窿,白骨森森;更有甚者一只柳葉镖貫穿眉心,落地便直接躺平了。

總而言之,三只柳葉镖,一趟下來最後一只也沒能飛出外圈兇屍的包圍。

鹿妖一邊擋着兇屍,一邊分心關注自己擲出去的三只飛镖,額角不禁突突直跳,大喊:“宋昀!”

事實上有人比他更早皺眉。

跟那三頭六臂的大将軍交手并不妨礙殷懷關心宋昀這邊的動靜,他皺了皺眉,伸手一指,幾道電光将宋昀身邊靠近過去的兇屍直接劈成了齑粉。

明晃晃的電光一落,不止陣裏的行屍全停了動作,就連鹿妖都跟着身子一竦。

殷懷的本意就是做出點響動讓宋昀回神,可就是這電光一落,宋昀知道自己這邊還能有人照料,心裏反倒更寬了。

這道電光也讓正跟殷懷交手的三将軍分了一下神,三雙眼睛全轉過去正要看個究竟,緊接着一道明晃晃的電光便照他劈了過來。

“!”一時間殿前将六只眼全睜圓了,三樣法器全舉上了頭頂,這才手忙腳亂把那道電光隔開。

殷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你這水平,不能分神。”

原本還想給他留個活口問話的閑情現在全沒了,話音剛落,殷懷手上印芒都變了顏色,原本的白芒之中忽然蹿出一團紫色的火焰浮在半空。

狐火是邪火裏最厲害的一種,基本能跟三昧真火齊名,一樣是逮什麽燒什麽片甲不留的主。只不過不過由于能用出這一樣的都是大妖,在此之前其他法術陣印就已經非常夠用,所以狐火出場率并不很高。

但他對面三頭六臂的三将軍顯然對此有些了解,看見殷懷手上這團略顯虛浮的火苗立時臉上便變了表情。

緊接着,還不待殷懷起手,對面的惡鬼道殿前将軍身側三只手忽然一齊擡起來向旁邊一指,陣裏兇屍齊刷刷一轉頭,全都瘋了一樣朝宋昀跑了過去。

殷懷眉棱一斂,手上一團還沒來得及往對面招呼的狐火只好先奔那些兇屍而去。

就趁這一錯臉的功夫,原本三米多高的殿前将軍身形急劇縮小,一下變回正常人的高度,腳下印陣一收,整個人直接斂作一陣黑霧旋即消失不見。

殷懷面無表情轉臉看了看此時在山洞幽深處忽然冒出來的人影,虛虛一握拳收了掌心的狐火,身形一閃到了宋昀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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