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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異象(六)

殷懷顯然不會參與其中,就是站在城外發號施令略微分了分任務,然後就拉着宋昀往周邊山上去了。

不過把兇屍封起來這活并不是太難,何況現在陽氣還足,地下埋着的兇屍幫不上忙,屋裏杵着的那些陽光底下也不是很樂意出來,所以解決起來并不困難,需要人來幫忙的主要原因就是人手不太夠——畢竟時間緊任務重,只要一入夜,雙方就該主客就改場了。

本地宗家畢竟有區位優勢,而且知道自己域內出了這樣的事情本來就忐忑,不敢怠慢,趕來的速度很快,而且特地多來了幾個,雖然質量參差不齊,不過三五一組也算是多了幾個幫手。

現在城裏也算是兩隊人馬,地面上的兇屍很快就解決得差不多,剩下真正叫人頭疼的就是挖地了。

相比來說肖家離得倒是遠得多,地圖上直線距離少說也是四五百公裏開外,不過勝在資金方面,消息發出去兩小時不到,直接送來了一架裝載型直升機,二十來個從頭武裝到腳的壯漢身上背着大包小包順着繩子噼裏啪啦往下跳,仿佛特戰部隊的陣勢十分唬人。

雖然如此,這二十來個大漢也不能比上一輛挖掘機。

即便是有術法的幫助,挖地并不需要直接輪鋤頭,但畢竟是石頭城下,首先上面的石頭就頗是費了一番功夫。

而且土地翻開之後就已經是傍晚時分,兇屍有了精氣神,已經很不好收拾了。

于是殷懷帶着宋昀回來的時候,還不到近前,只是站在山頭上,就看見石頭城已經變成了一方碩大的土坑,六七十號人在坑裏跟無數皮膚灰白白眼翻起青面獠牙的兇屍人仰馬翻鬥在一處,遠處看,一路火花帶閃電;近處聽,兵刃相撞兇屍狺狺,總之好不熱鬧。

見此場景,殷懷非但不着急,反倒身子往旁邊樹上一靠,伸手把急匆匆要下山的宋昀拉住了:“着什麽急呢,來都來了,總歸得讓他們有點收獲吧?”

“這少說是三五百兇屍,大小也算是個場面,”殷懷一邊把人往身前拉,一邊一本正經地給他解釋:“回去吹牛這都是材料,他們很需要的。”

宋昀:“……”

兇屍數量一多皮厚不怕打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縱使總局派來的人手全是中級起步,可是幾十只兇屍好像人牆一樣往上壓,沒有三五個根本頂不住。

地方宗家的修士在這種情況下就更露怯了,能拿出手的統共也就只有十來個,剩下大部分都混在後面濫竽充數。

比較有觀賞性的就是肖家,設備精良人手一挺半自動□□,子彈經過改裝,裏面灌的都是符水,單發雖然殺傷性不大,但勝在數量大,一只兇屍就是再怎麽扛造,子彈穿成篩子之後總不至于再重新站起來。

殷懷微微眯着眼睛饒有興致看了好一會,下面兇屍數量衆多,潮水一樣裏三層外三層地往上壓,原本是肖家人開前鋒,但□□換彈匣總是有間隙的,幾輪過後陣型上就已經有了破綻,前排有幾人被抓傷。血腥味一出來,兇屍簡直好像瘋了一樣,原本這些家夥就不要命,現在簡直好像喝了紅牛,很快下面局勢就開始焦灼起來,殷懷這才不慌不忙開始往山下走。

其實從殷懷往山下走開始,這事就沒什麽懸念了,于是趕在天際最後一縷夕照消散之前,浩浩蕩蕩一坑的兇屍終于處理完了。

但是很顯然黃泉并不在這裏,對于這一點,在一番身體力行之後,所有人達成了共識。

殷懷根本沒下去,站在城外看着幾方人馬從坑裏爬出來。

剛剛的戰況并不怎麽光彩,剛剛的狐火大家也都看見了,如果沒有殷懷,後面情況如何誰都不敢猜想。

一大群人死裏逃生之後十分沉默,麻利爬上來安靜地分三處站好,誰都不敢造次。

殷懷看一看站在最靠邊位置的本地宗家,沖他們勾了勾手指。

地方宗家為首的一人神色緊張,深吸一口氣,兢兢戰戰走上前來。

殷懷看他一眼,淡聲道:“身為本地宗家,原本是要你們保一方平安,但是域內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們都不曾察覺。”

這幾句話說的不輕不重,裏面半點情緒也聽不出來,但對面本地宗家的來人聽得都已經要跪下了:“大人……”

殷懷沖他擺擺手,繼續往下說:“但是破陣你們出人出力也算是有功,而且這裏本來就偏僻,也算是情有可原,功過相抵不會深究,你們直接回去就行了。”

聽聞此言,對面那人長舒一口氣,臉上表情這才放松下來,急忙滿口道謝,招呼上帶來的幾十人,匆匆過行禮往山下去。

殷懷轉頭又看了一眼旁邊捉妖總局的一隊人馬。

為首的那個探員一激靈:“大人我們……”

“着什麽急,客人還沒送走。”殷懷沖他擺擺手:“是讓你們把我交給你們的那三個娃娃帶上來。”

他說完,伸手不知從哪裏又将那只傳音的小紙鶴拿了出來,一攤手,紙鶴輕輕撲棱撲棱翅膀,往肖家那便飛過去了。

為首的那人當然要接,結果剛一伸手,紙鶴落下來,裏面聲音也放了出來:“他們請了救兵,是大妖,現在人剛到,已經進陣了。”

夜幕落下之後山林中安靜的很,這一句話,在場五六十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修士五感過人,嗓音不同大家都聽得出來,這聲音一出,在場幾個跟“小件兄弟”有過交集的高級探員眉毛立馬就擰起來了:“這……”

不過肖家來的這幾個人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看着旁邊一對人馬中間有人變音變色,十分不解:“大人這是……”

殷懷挑了挑眉,看着不遠處被帶過來的三個人,道:“是你們家三個小娃娃,”他說完,頓了頓,看着那三人由遠及近被待到面前:“見見面吧,看看是不是認得。”

現在三人被待到近前,兩方面已經見過了,雖然肖家內部也有遠近親疏之分,但巧的是這兩波人馬正好認識。

那二十幾個特戰隊員一樣的壯漢看見面前被捆得好像蠶蛹一樣的三個人,臉上無一例外都是十二分震驚的神色。

為首的那人擰着眉毛,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傳音紙鶴,又擡頭去看對面站着的人,來回看了三遍,最後才不确定地問:“四公子……這是……”

被稱作四公子的人當然不會說話,低垂着眼眸一言不發。

殷懷在旁邊看着,适時來了一句短小精悍的解釋:“你們這位小公子啊,”他輕飄飄地道:“陣前通敵。”

這四個字一出,兩邊的肖家人血全涼了。

首先,這四個字是殷懷這樣的大妖親口說出來的,就相當于最高人民法院直接宣判,罪行沒有駁回或者更改的任何可能。

其次,這四個字,從古至今都意味着重罪,死不足惜的重罪。

“大、大人,不是,四公子他……”肖家為首的那人語無倫次,絞盡腦汁想着說辭,腦子裏想着一定要把人要回來帶回家去,否則如果真按照捉妖總局裏面的律令論處起來,這孩子是不可能有活路的。

可鐵證如山,說辭哪能是那麽容易想出來的東西,那人支吾半天,額角青筋幾乎都要擰成一股繩,還是只有一句“他尚年幼,還是個孩子”。這句話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底氣都不足。

殷懷臉上沒什麽表情,聽見這句話,撩眼皮看了他一眼。

對面的人立馬就噤了聲。

“年紀是不大,”殷懷不急不慢地反問:“年紀輕輕就做出這事,到底是你們家這小娃娃欠管教,還是教他的大人教的也有問題?”

“不、不是!”那人背後驚出一層白毛汗,心急如焚可就是幹張嘴,喉嚨發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正在此時,後面另外一人急忙搶步上前,咕咚一聲跪倒在地,急道:“肖家雖然是走道宗家,但歷來清清白白,跟邪祟之間的界線絕對是清清楚楚,這些事情不敢迷糊!四公子他、他這是受奸人慫恿迷惑,年紀輕輕不懂辨別,一時被蒙蔽,才、才做出這樣的傻事!大人您明鑒,許我們将他帶回去,家法處置,決不輕饒!”

那人說完,彎腰就要磕頭,殷懷伸手在半空一勾,将他拉了起來。

“磕頭行禮用不着,不過你們這小公子也的确不像是能聰明到通敵的樣子,既然你剛才說了,那就把人帶回去,讓他好好學點有用的東西,別天天淨想着花拳繡腿不切實際。”

“是是是!”那人沒想到轉機能來的如此輕易,又驚又喜急忙順着殷懷給的臺階往下下:“我們回去一定按照家法從嚴處置,讓肖家全部宗室弟子都引以為戒,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接連兩道赦令,在場人數少了一半,剩下總局裏的人精神也就不那麽緊繃了,站在前排的高級探員試探着往前邁了一步:“大人,您看接下來咱們……”

“堵黃泉啊,”殷懷揚了揚眼楣,十分輕松地回答:“難道你們此行的任務就是解決這個兇屍陣?”

他說着看了看後面的人,沖他們擺了擺手:“受傷的回營地,中級探員也不用跟着,回去休息,明早再來趕場。”

“剩下的,”他說着轉了個身,胳膊往宋昀肩上一搭:“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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