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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異象(七)

宋昀被他帶着走了兩步,還有點懵:“你知道在哪了?”

殷懷低頭看他一眼:“剛剛不是都看見了?”

剛剛兩人在周圍轉了一圈,周圍都沒什麽問題,只有往回走的時候站在山上發現遠處有座山谷裏風水有些異樣,看起來似乎是蓋着一層後天的風水陣,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和周圍的山行水勢并不貼合,好像白牆上出了個坑,拿一張狗皮膏藥給糊上了,平整還是平整,但顏色觸感都對不上號。

不過當時天色就已經擦黑了,考慮到後面還有一處兇屍陣沒處理好,所以并沒有往那邊去兩人便返程了,宋昀原本以為殷懷會明天再過去,沒想到現在就要走。

宋昀眨了三下眼,仰頭瞧着他有點不确定地問:“……那就是?”

殷懷笑容散漫:“差不多吧。”

宋昀:“……”

雖然說是這麽說,不過殷懷這樣的大妖做出來的判斷比他當然要精确得多,宋昀在心裏掂量了掂量那一處的地形,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亦步亦趨跟着的幾十個高級探員。

宋昀清了清嗓子,輕聲問:“他們剛剛才跟那麽多兇屍交完手,現在趕過去少說也要走上個把小時,到時候還能破陣麽?”

“透露一下,”殷懷低頭往他耳邊湊了湊,也學他壓低了嗓音,道:“後面破陣幾乎都是我的事,所以你現在心疼一下我會比較合适。”

“你……”這種借工作之便動不動就要招惹他一下的小動作宋昀實在招架不住,原本想回點什麽堵他,可最後話沒出口,反倒是耳尖上有點發熱。

雖然說是去破黃泉陣,但殷懷并不着急,甚至可謂是顧忌身後一衆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勞苦大衆,一路悠哉悠哉足走了一個小時,這才終于到了兩人之前看見的那處山谷。

大多數山谷都有水,這一處也不例外,雖然已經入夏,但還不到雨水最充沛的時段,谷底的山澗又清又淺,星月光輝下照,看上去就好像一縷漂浮的薄霧。

在山中行進,有水流一般都會走岸邊,像這樣的小山澗,岸邊由于常年流水,道路平坦少有坑窪,而且岸邊最多就是有些野草,不會像灌木一樣藏匿太多蟲蛇,所以沿着山澗取道,一行人甚至比剛剛在山林中走得還要順暢。

開始的一程山谷裏平平無奇,然而走了不久,一旁水流的聲音忽然變得湍急,腳下地面可感知地陡峭起來,很快,前面就傳來了水流從高處落下後發出的拍擊聲,而且聽聲音,這一段落差高度并不低。

不久之後一群人便站在了斷崖上,下面的水面上依舊有星月倒影,所以并不難分辨,宋昀之前聽聲音的推測差不多——斷崖少說要有十五米,差不多是六層樓那麽高。

順着山崖攀下去并不是很困難,但下面的景象卻變得全然不同了。

有了這一道十五六米的斷崖形成的高低落差,現在的谷底變深了許多,兩邊的山仿佛是突然間拔地而起,剛剛還有些秀氣的淺山一下有了峻峭的意思,升高的山壁擋住了絕大多數的月光。

可以想見白天這裏也不會見到多少陽光,身後瀑布沖擊形成的濕氣經久不散,加上靠近地脈陰氣上行,周圍溫度明顯低了很多。

相較于前一段的一馬平川,現在的道路不止暗淡,而且曲折。

山壁升高之後稍有些轉折前路就會從視野裏消失掉,一群人七拐八拐在山谷裏轉了一陣子,什麽時候能到看不出來,不過兩面山體夾得更近了這一點倒是十分直觀——原本是沿着河岸走的一群人,現在已經只能淌水前進了。

當然這幾十個人都是修士,即便現在是淌水,也不至于太過凄慘,避水咒這樣的東西還是有的。

符紙往身上一貼,在水裏跟在路面上行走也沒有多大差別,而且也不會在走動的時候産生太大聲響。

雖然如此,可這畢竟是深入敵營,就像山壁上悄悄潛行尾随在他們身後的兇屍,該來的總還是會來的。

宋昀注意到這一小撮人影已經有一會了,路上借機看了兩眼,大致能清楚一些情況心中戒備。但殷懷對此就灑脫多了,基本态度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不鬧事,大家完全可以和平共處。

帶頭人态度如此,可想而知是鬧不起來的。

不過這些兇屍倒是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甚至完全可以看做是官方給的實錘。走了這麽久還覺察不到黃泉該有的陰氣,原本宋昀心裏已經犯了嘀咕,可現在有了這些兇屍,瞬間疑慮全消。

這些兇屍當然不可能是專程來為他們送行的,後面的路上一定藏着需要他們守住的東西,是不是黃泉還不好說,但總之至少是個重要的東西。

又走了不久,兩邊山勢開始急劇收縮,山谷已經收緊到了只容一人通過,腳下水流随着收緊的谷底漲上膝蓋,明顯能覺出行進吃力了不少。

宋昀正在心裏盤算一群人現在走出了多遠,前面的殷懷忽然停了下來。

宋昀腦仁一瞬間緊繃起來:“怎麽?”

“往前走。”殷懷側了側身子,回頭來看他。

順便還伸手在他下颌上勾了一下,笑道:“我給你墊後。”

這一起一落之下情緒起伏實在有點大,腦子裏繃緊起的一根弦原本是來預險的,現在碰上此情此景,一下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宋昀看着殷懷眼底的笑意愣了幾秒鐘,最後還是身後其他人由遠及近的響動讓他一瞬間回過神來。

宋昀一激靈,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反應,臉上挂不住,嘴邊也沒話說,百般尴尬只好一貓身子從善如流站了過去。

宋昀走在最前面,一個人面紅耳赤了一陣子才穩住心神,然後他忽然發現,自己站到前面來之後,腿上水流帶來的壓迫感好像少了許多,走路輕快了不少。

宋昀慢吞吞轉了轉腦子,水流是從後面過來的。

他現在大致能明白為什麽殷懷剛剛說是給自己“墊後”了。

兩人隔得很近,身後那人走路時候帶起的波動宋昀在水下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宋昀懸崖勒馬止住了後面的思緒,然後有點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感覺剛剛才消退下去的溫度有一次攀到了耳尖上。

事實上宋昀這個開道先鋒并沒能做多久,轉過一彎之後,前路便突如其來消失了。

确切說來這不該是山谷,應該說是裂谷才比較合适。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就是裂谷的盡頭。

眼前的裂隙逐漸收攏,最終歸入一段破損的山壁,水流跟山谷裏其他的一切一樣,都在盡頭收縮成了蜿蜒深入山體之中的一條裂隙。

眼前的路沒有半點光亮,好像是盡頭,又好象是通入無底深淵的開始。

但顯然盡頭是不可能盡頭的,前面還有路,腳下的水流速度依舊湍急,說明前面等着他們依舊是一條河。

宋昀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給他“墊背”的那人:“跟水走麽?”

殷懷對于這一處地形一點都不訝異,聽見宋昀這樣問,只是十分淡然地點了點頭。

山腳下水底已經成了一個坡面,往前走傾斜角度越大,同時水流也就越深越湍急。

水位沿着收緊的岩壁上升,此時已經沒過腰線,雖然有殷懷貼在他身後站着,水流的力量依舊好像是一只大手将他一個勁地往前推。

宋昀不由得腳下放慢了些,感覺在這種情況下稍有不留意就要被推個趔趄。

不過這道裂隙遠沒有他想想的那麽狹窄,宋昀一路向裏,雖然四面山壁壓迫,但還沒到需要低頭或者側身的地步

裂隙的盡頭一直延伸到山體之中,剛剛在裂谷中至少還有些光亮,現在深入山體,真的就是一點光亮都沒有了,就算修士五感超群,宋昀眼前也是漆黑一片,只有模模糊糊一道水面波動反光的分界線還算是有個路标,讓他不至于走着走着撞到一旁石壁上去。

前路沒有光亮,所以山體并沒有被洞穿,而這水系的水量也絕對不是山石吸收能消耗得掉的,所以這水流一定會在前面的某一處轉入地下。

宋昀向來習慣于早做計劃,從進來開始一路都走得非常謹慎,加上眼前模糊、耳邊也都是水聲,他的五感便很大程度上轉向了觸覺,仔細感覺着腳下水流的波動,免得一會毫無防備被直接吸進洞口。

現在已經能在周圍一片嘈雜中聽到水流拍擊石壁的聲音了,無疑已經非常接近水流下灌的洞口,可腳下水流并沒有十分明顯的變化,宋昀心裏正納悶,結果落腳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腳下一沉,接着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瞬間将他扯了下去。

宋昀心頭一緊,可還來不及反應,腳下便又一次碰到了一塊平整的地面。

好像只是踩空了一級臺階。

宋昀愣了愣,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既然沒有虹吸,下面可能并沒有他想象裏的空洞。

而且剛剛殷懷态度十分淡然,按照之前慣例,這樣的時候前面一般都是不存在什麽風險的。

“……”雖然這種判斷方式有點羞恥。

宋昀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邁步迅速往前。

果不其然,前面有一道石階,一直延伸向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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