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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周五晚上, 方沁打電話過來約她們出去吃東西, 地點是在一家新開的韓國烤肉餐廳。

徐串串和慕容詩趕過去時, 方沁已經在那等了半個小時。

不過這次沒有不耐煩, 方沁打扮休閑,看上去也悠閑, 見了面就調侃道:“熟人見面就不用精心打扮了吧,你們兩個好慢。”

慕容詩幫徐串串拉開椅子。

徐串串自覺坐到裏面,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說:“沒, 主要是剛下班人太多,我們兩個等人都走了才出來的, 路上還有點堵。”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方沁表情凝滞了一秒鐘,臉上頓時一片死灰,別有深意地說:“都不容易啊。”

徐串串與慕容詩對視一眼。

慕容詩視線先挪開, 看向對面的人:“先說好,今天不喝酒。”

吃烤肉不喝酒那就沒勁了, 方沁想反駁, 遲疑了一秒, 聳聳肩,說:“不喝就不喝吧,生活不易,來點甜的。”

這話裏話外都透着一種濃濃的無奈,徐串串看她精神狀态跟那天喝醉酒的時候也沒什麽兩樣, 隐隐擔心。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熱切關注的目光,方沁撩了撩頭發,“噗嗤”笑出聲來,說:“幹嘛這麽看着我啊,我眼線畫歪了,還是口紅塗到牙齒上了?”

“……沒有。”她笑,徐串串也只能跟着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點單的時候,慕容詩詢問了其他倆人的意見,要了一瓶椰奶。烤肉要一片片烤,還得自己動手,所以她們吃得很慢。

這種氣氛很适合聊天,方沁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題。

慕容詩對烤肉不怎麽感興趣,基本上她負責烤,烤完了夾給徐串串和方沁。

方沁吃得開心,看着慕容詩動作娴熟地照顧人,半開玩笑地說:“你總算有點人情味了。”

慕容詩目光淡淡:“難道我以前是鬼?”

嘴裏含着食物,徐串串捂着嘴偷笑。

方沁喝椰奶喝出了啤酒的架勢,一飲而盡,嚷嚷了一句“辣”,不緊不慢地說:“你以前對誰都愛答不理,見了誰都跟欠你錢似的板着一張臉,現在就像個老媽子。”

慕容詩佯怒:“誰是老媽子?你還比我大幾個月。”

方沁指了指旁邊吃得津津有味的徐串串,笑道:“這都是串串的功勞,是你改變了她。”

徐串串擦擦嘴邊的油,赧然:“我哪有這本事。”

慕容詩勾了勾唇角,說:“她說得對。”

徐串串這下徹底沒話,虛榮心得到大大滿足,她感覺自己快要膨脹了。心裏一高興,順手就喂了慕容詩一片烤五花肉。

慕容詩細嚼慢咽,最後下結論:“烤得還不夠焦,有點膩。”

徐串串端起面前的椰奶喂她喝了一口。

“喂喂喂——”方沁用筷子敲着碗筷表示抗議,“你們前面坐着一條單身狗,能不這麽虐我嗎?”

徐串串只好收斂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方沁突然問:“你們兩個打算什麽時候公開?”

店裏還有其他客人,所以方沁說得比較隐晦,不過對面兩個人都聽懂了。

徐串串往嘴裏塞肉的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旁邊的慕容詩。

慕容詩也在看她,眼神清澈,卻很專注,聲音無起伏:“我随時都可以。”

問題就這麽抛給了徐串串。她頭腦瞬間空白,張了張嘴,沒什麽底氣地說:“再等等吧。”

聞言,慕容詩輕輕笑一笑,說:“嗯,不急。”

這麽有深度的問題實在不宜在這種人多的地方詳聊,方沁也只是随口問問,話鋒一轉:“其實今天請你們出來,主要是為了道個別。”

“道別?”徐串串詫異,“你要走了嗎?”

方沁把面前的生肉片夾到烤肉架上,漫不經心地說:“嗯,請好假了。”

之前就有聽她提到過,慕容詩對此倒不是很驚奇,幫她翻動烤肉,問:“要去哪?”

方沁凝神想了想,說:“初步定在南方,反正不會走很遠。”

“一個人嗎?”徐串串還是忍不住問。

“一個人。想試試當個背包客。”

“會不會……不太安全啊?”

方沁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無所謂地笑了起來,說:“不安全才刺激啊。”

“啊?”徐串串訝然。

“開玩笑啦。”方沁嚴肅起來,“我覺得一個人挺好的,想幹嘛幹嘛,想去哪去哪,這才是我追求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語氣淡然,表情輕松,對面兩個人卻一點也不輕松。

“之前看了旅游攻略,聽說雲南不錯,推薦最多的就是大理和麗江,我在考慮先去哪一個。”前一秒的抑郁一掃而光,方沁說得一臉神往。

看她一個人表演了半天,慕容詩慢悠悠地說:“聽說麗江多豔遇。”

“那就先去麗江好了。”方沁一拍桌子,挑了挑眉,半真半假地說,“單身這麽久了,如果真有一場豔遇也不錯。”

慕容詩深深看了她一眼,叮囑說:“還是要注意安全。”

“放心。”

第二天,方沁就啓程去了傳說中“豔遇之城”的麗江。

她發微信過來時,慕容詩和徐串串還沒睡醒。醒來看到消息,慕容詩第一時間打電話過去,系統提示對方已經關機。估計是在飛機上了。

徐串串打着長長的哈欠,頂着一個雞窩頭,聲音還有點啞:“希望她能帶個女朋友回來。”

慕容詩對此不置一詞,把擠好牙膏的電動牙刷遞給她,說:“小嫣軍訓結束了,等會兒我去學校接她。”

電動牙刷“嗡嗡”響,徐串串含糊不清地說:“我陪你去。”

“嗯。”

又過了一周,小嫣被曬得更黑了,她一上車就開始抱怨:“太陽太恐怖了,我們居然訓了整整半個月!你們看我這臉和脖子,還有這手臂和大腿,完全就是兩個顏色。”

徐串串忍俊不禁,安慰她說:“沒事,一個冬天就能白回來了。”

“那倒也是。”小嫣樂觀地說。

為了慶祝小嫣終于結束魔鬼式的軍訓,慕容詩說要請她吃大餐。

小嫣卻說:“不要什麽大餐,我想吃烤肉,就是昨晚串串發到朋友圈的那個,看着好好吃的樣子。”

徐串串笑道:“是挺好吃的。”

為了滿足小嫣的食欲,慕容詩二話不說把車開到了昨晚那家韓國烤肉店。

看她倆姐妹情深的樣子,徐串串才想起徐香香,想給她打電話問她要不要出來一起吃。

小嫣阻止了她:“不用打了,車上我剛跟她聊過,香香這會兒應該是準備直播了。”

“直播?”徐串串完全不知情。

“對啊,本來她想約我跟她同學一起去水上世界玩的,可是我被曬成這樣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沒答應。她覺得無聊,就說趁周末直播賺點零花錢。”

徐串串默然。

自從上次徐香香把兩萬塊錢轉到她賬上讓她還給慕容詩,徐串串就不反對徐香香直播了。她還感慨徐香香長大懂事了,可聽小嫣說完又有點擔心。現在已經收假,徐香香成績一向很差,萬一她只想着直播賺錢耽誤功課怎麽辦?

怕打擾到她,徐串串改為發微信,叮囑徐香香好好學習,不要本末倒置、顧此失彼之類的話。

徐香香沒有及時回複。

吃完了烤肉,小嫣一臉餍足,慕容詩問她還想去哪玩。

小嫣打着飽嗝,摸摸肚子,說:“哪也不想去,就想回家撸貓睡懶覺。”

徐串串欣喜:“你還養貓啊?”

小嫣忙不疊點頭:“是啊。我養了一只英短,五歲了,黑黑胖胖的,特別可愛。以前我總喜歡抱它睡覺,半個月沒回去了,不知道它還記不記得我。”

徐串串莞爾。

“不想玩,那我就直接送你回去了。”慕容詩說。

小嫣體貼地說:“不用送了,難得周末有時間,你跟串串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見她堅持,慕容詩只好作罷。

小嫣笑嘻嘻地說:“走了,拜拜,下次見!”

“拜拜。”徐串串朝她揮手。

小嫣手長腿長,背影很小女人,性格卻像個美少女,她蹦蹦跳跳朝大馬路跑去,突然急剎車,又蹦蹦跳跳跑回來:“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慕容詩揶揄地說:“沒帶錢?”

小嫣搖頭,喘了口氣,說:“香香好像開始懷疑你們了。”

徐串串心裏咯噔一跳,忙問:“你怎麽知道?”

“上次你們來看我,她故意把你們支走,就偷偷問了我,不過我沒說。”小嫣頓了頓,目光在她們兩人之前來回掃了一圈,“你們到底要瞞到什麽時候啊?”

一開始隐瞞徐香香,是擔心她嘴上沒把門在徐爸徐媽面前說錯話,至于現在……徐串串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既然決定了要跟慕容詩在一起,她們早晚要向家裏出櫃。徐香香雖然咋咋呼呼一堆的壞毛病,但作為親姐妹,她應該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吧?

徐串串和慕容詩面面相觑。徐串串在思考,慕容詩在等待她的答案。

對視了幾秒鐘後,徐串串長出了一口氣,說:“找個合适的時間跟她說吧。”

至于什麽時間合适就不好說了。

回去以後徐串串就馬不停蹄開始碼字,白天寫完,晚上可以盡情地浪,慕容詩拉她出去看電影。

新上線的都市搞笑片,演員陣容強大,不知道好不好看。之前刷微博總能看到這部電影的宣傳廣告,徐串串就讓慕容詩選了這個。

結果進入電影院後,片子令人大失所望。看了半個小時都沒有一個笑點,還把徐串串給看困了。

慕容詩附耳悄聲對她說:“還不如待在宿舍幹點別的。”

她聲音很小,說得很暧昧。徐串串敏感的耳朵被她舔了一下,心口一緊,看向她的眼神暗了一些,裏面似有星光在閃爍。

只一眼慕容詩就受不了了,當即拉着她跑出電影院。

兩個人上了車,火急火燎趕回宿舍。

在外面逛了一圈出了點汗,她們又洗了一次澡。當然,為了節省時間,兩個人是一起洗的。

慕容詩手指探入很深,有意無意地刮蹭,把徐串串弄得尖叫連連,還得拼着最後一絲理智提醒她地板滑。

“不要在這裏……”徐串串雙腿軟得像面條,緊緊摟着她脖子防止自己倒下。

她大姨媽剛走沒多久,慕容詩想幫她洗幹淨點。

最後輕輕頂了幾下,慕容詩把手抽出,擡起她一條腿,拿過噴頭對着下面沖。

本來只是想把那上面的泡沫沖幹淨,不料徐串串身體一陣劇烈抽搐,竟咬着她的肩膀直接洩了。

“……”慕容詩看了看手裏水花四濺的花灑,再看了看懷裏雙眸如水仿佛靈魂升天的女人,收緊手中力道,含住她的唇時,隐晦地說了一句,“怎麽越來越敏感了。”

徐串串:“……”

體力消耗太大,徐串串做完餓得肚子咕咕叫,慕容詩下去幫她泡面。

“要不要火腿?”慕容詩聲音從客廳傳進來。

徐串串軟綿綿癱在床上,聲音也是有氣無力:“要……”

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徐串串強打精神爬過去拿手機,一看時間,吓一大跳。

不知不覺居然到了半夜。

徐串串點開微信,看到一條未讀消息。

徐香香:“今天突然來了一個土豪給我刷了好多禮物,發財了啊啊啊!!!好激動!!![圖片]”

圖片是徐香香主播號的後臺收益截圖,徐串串掃了一眼,嚯,還真是不少錢。

徐串串:“別忘了你是個學生,你現在主要任務是把專業知識學好,直播的事該放一放了。”

幾秒鐘後。

徐香香:“知道啦,一天說兩遍你也不嫌煩。我就周末無聊的時候播,不會影響上課的。”

徐串串沒想到她還沒睡,跟她随便聊了幾句,猛地想起今天小嫣對她說的那些話,心說:時機來了。

直接發微信的話,這樣雙方都不尴尬。可是轉念一想,徐香香這人話多,且喜歡刨根問底,只怕到時候徐串串被她纏得沒完沒了。

心裏一番權衡後,徐串串覺得還當面說比較好。

不但要面對面,還得找個沒有外人的私密地方。

打定主意,徐串串把前面編輯好的文字删掉,改成:“明天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

徐香香:“幹嘛?”

徐串串:“跟你說個很重要的事。”

徐香香:“現在說就好啦,我明天要睡到自然醒,下午要直播,沒時間,而且外面太陽那麽大,不想動。”

正經說不管用,徐串串只好出絕招:“過來請你吃好吃的。”

徐香香:“不要,我最近長肉了,上鏡都不好看了,我要減肥。”

徐串串:“……”

慕容詩進入房間就看到徐串串在唉聲嘆氣,問了原因,哭笑不得:“這種事急不來,順其自然吧。”

“也只能這樣了。”

徐香香不肯配合,出櫃這事被放到一邊,一放就是半個月,被徐串串慢慢淡忘。

今年中秋和國慶沒有連在一起,中秋放假三天,徐串串要回去看望父母。她拒絕了慕容詩送她,自己打車到車站跟徐香香彙合,兩個小時後回到家中。

新房子裝修好了,只是還要過段時間才能住。為了省錢,家裏之前被腐蝕過的牆壁沒有重新粉刷,表面一層黴斑看得讓人難受。

徐香香一臉嫌棄,憤憤不平地說:“我想上去罵樓上的。”

徐串串按住她:“他們家已經賠過錢了,你可別亂來。上次老爸跟人打架打傷了,兩家結下了梁子,你要是敢上去,萬一被打怎麽辦?”

徐香香瞬間洩氣。

狹小的空間放着一張高低床,一直都是徐串串睡上徐香香睡下,但今天好像不行。越是靠近天花板牆壁發黴越嚴重,擔心石灰随時脫落下來砸到人,徐串串只好搬到下面跟徐香香擠。

家裏人多,連洗澡都要排隊,徐串串洗完出來已經很晚了,進入房間,看到徐香香靠在床頭照鏡子臭美。

“剛剛有人打你電話,不過只響了一聲就自己挂斷了。”

徐串串解開馬尾,用手抓了抓頭發:“騷擾電話吧。”

“應該不是。”徐香香放下鏡子,擡頭看向她,“‘大醋缸’是誰?”

原來是慕容詩。

徐串串面不改色地說:“一個同事。”

“你們怎麽給人起這種外號。”

徐串串沒接茬,拿起手機解了鎖,果然看到有個未接來電。

可能是突然想起她在家不方便接聽,慕容詩掐了通話之後立即給她發了條微信。徐串串點開查看。

半小時前,慕容詩問她:“在幹嘛?”

徐串串找了把椅子坐下打字:“剛洗完澡,你呢?”

慕容詩:“等你。想你了。”

短短五個字,直戳人心,徐串串嘴角不自覺上揚:“我也想你[親親]”

消息剛發送出去,冷不丁地聽到徐香香說:“姐你笑得好猥瑣。”

徐串串斂容,瞪了她一眼:“你才猥瑣。”

“你還不信是吧,我都拍下來了,你那表情真的又猥瑣又像個智障。”

徐香香通過微信把剛才偷拍的照片發給她,徐串串點開一看,嘴角抽了抽,眼神如刀鋒朝她射了過去:“快删了!”

“删了也沒用,我剛剛發朋友圈了。”

徐串串不太信,忙點開朋友圈,一刷新就看到徐香香剛才發的內容,配圖正是她剛才的醜照。

妹妹黑姐姐,這還能忍?徐串串撲過去要搶她手機。

徐香香躲躲閃閃,被她按在床上又是掐又是咬,就是死活不交出手機。

徐串串幹脆整個人撲上去,用身體的重量死死地壓着她。

“啊啊啊——痛——你快起來!”

“先把手機交出來。”

“好好好,我删,我馬上删。”

徐串串直起上半身,下半身仍壓着她兩條腿。

徐香香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莫名其妙笑了起來,說:“小嫣都看到了,還點了贊。”

徐串串掐着她脖子一頓搖,威脅的語氣:“趕緊的!”

“好好好,删了删了。”

徐串串這才肯罷休,挪下去時發現一只拖鞋被她踹進了床底,她彎腰去撿,胸前睡衣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住。

“我的天啊——”通過扯開的領口,徐香香眼睛眨也不眨地往裏面看。

徐串串以為她是耍流氓,想發怒,低頭時看到了胸前的光景,面色突變。

她慌慌張張拍掉徐香香的手,鞋子也顧不上穿,退後一步,快速整理好衣服。

徐香香目瞪口呆,很久才反應過來,指着她:“你你你胸口怎麽會有這麽多吻痕???”

徐串串臉唰地一下紅了個通透,嘴硬道:“你看錯了。”

“怎麽可能看錯!明明就是吻……唔——”

她聲音太尖,徐串串撲過來捂住她的嘴,着急地說:“別吵到老爸老媽。”

徐香香“嗚嗚啊啊”發不出完整句子,震驚的眼裏全是戲。

“放開你可以,但是你要保證小點聲。”

徐香香點頭如搗蒜。

徐串串手勁一點點松開。

得了自由,徐香香來不及喘息,問:“你交男朋友了???你們還做了???!!!”

前一個問題還是正常的,後一個就有點那啥了。徐串串臉紅如血,跑去把門反鎖好,走過來的時候已經醞釀好情緒,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不是男朋友,是……是女朋友。”

“什麽……意思?”徐香香擰着眉,一副完全聽不懂的樣子。

就現在吧。

徐串串深呼吸,說:“香香,我……我是蕾絲,我不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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