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機場預覽6p
易安蹤的粉絲沖上來的那一刻,宋清迦已然避無可避,喪失了最後的假裝去廁所的機會。
顯然溫寧寧已經完全被勾起了求知欲,九頭牛都拉不回他往前湊的熱情。
“什麽情況啊師姐?”他目瞪口呆了足足五秒鐘,反應過來以後便異常激動地拽起宋清迦的胳膊,一邊情不自禁地拍打她的手臂,完全不管自己下手有多重,“易真同學,他,他難道是明星嗎?”
圍在易安蹤跟前的粉絲人數并不多,但個個都舉着手機對準他的臉,跟安檢掃描似的,動作整齊劃一。
易安蹤和助理有腿長優勢,步子邁得較大,大概是趕時間,走路速度有點急。而那些女孩子們單手拽緊肩上的背包帶子小跑跟上,沒一個掉隊的,舉在半空的手機鏡頭也都穩得跟安裝了雲臺似的。
這樣的畫面也無需更多解釋了,溫寧寧按捺不住想要沖上去的欲望,只想随便拉住一個粉絲妹子問問這到底是是哪位明星。
宋清迦本想拼命摁住他,叫他冷靜點,但顯然前面這幾個粉絲形成的一團錦簇的場面也吸引了其他旅客的注意,因此倒顯得溫寧寧的激動不那麽突兀。
溫寧寧興奮得要命,一邊錘着她的肩膀,一邊與她咬耳朵:“師姐!你快老實交待!你男朋友真的是明星嗎?你怎麽不早說啊!”
“小點兒聲!"宋清迦做了個拉鏈封口的手勢,然後刻意拖住步子,與前面那一坨熱鬧的人拉開更遠的距離。
她盡量壓低聲音,做着最後的掙紮:“可能是那些粉絲認錯人了吧......”
溫寧寧不信,仍然好奇地将自己的天鵝頸伸出去老長,于是便輕而易舉地看到,其中一個女粉絲将懷裏的一沓信遞到易安蹤眼前晃了晃,嘴裏叽裏咕嚕地說了些什麽。下一秒,易安蹤看了一眼,朝她點頭表示感謝,然後伸出手去,将信件收下了。
得,這下她再怎麽解釋也沒用了。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可辯駁的?”溫寧寧斜着眼朝無比心虛的宋清迦看過去,“要是認錯了人,他幹嘛還收人家情書?将錯就錯?”
宋清迦簡直欲哭無淚。她機關算盡,怎麽偏偏忘記了易安蹤還有粉絲呢?
低調的黑色保姆車就停在大門正對面。粉絲們非常有分寸,出了大廳便在人行道上立成一排,不再往前走,乖乖跟偶像揮手,同時專心攝像。
易安蹤的車後面還緊跟着一輛油光锃亮的白色凱美瑞。他在上車之前,像是不經意間一樣,輕飄飄地朝後面那輛車望了一眼。
于是待前面的保姆車開走以後,這輛凱美瑞仍停在原地沒有動。從駕駛座上下來一個帶着墨鏡的年輕男子,與鳥獸散的粉絲們相向而行,徑直朝着宋清迦二人走過來。
他走到近前,十分禮貌地摘了墨鏡,打起招呼來:“宋小姐你好,我負責送你們回家。”
再沒有多餘的解釋。
溫寧寧喜不自勝,跟着他放好行李,樂呵呵地便上了車。
有免費的接駁車坐,那可不是爽飛了?而至于易真同學的真實身份,他已沒有更多疑問。反正已經可以确定是個大明星了,要搞清楚是誰還不簡單?宋師姐的嘴撬不開,那就回去問唐曉師姐呗!
新年就要到了,全城大堵車。
車子在高架上走走停停,陷入交相輝映的閃爍燈影裏,成為這個城市上空千萬條星河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粒塵埃。
司機掌着方向盤,腳下跟抽風似的間歇松着剎車,一邊不停地用導航查看路線的擁堵情況。只可惜視野之內全是紅線,不管切哪條路都堵成了固體車牆。
豆哥坐副駕駛,正用藍牙耳機接着電話:“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趕了,車子根本走不動,估計還得再要四十分鐘才能到。之前就是考慮了這個時間因素,怕來不及才說跟你們約在後天嘛......”
易安蹤在飛機上睡了一覺,現在精神頭還不錯,正舉着平板在看茱莉亞學院鋼琴大師課的視頻。
前排豆哥的大嗓門不住地往耳朵裏鑽:“真是辛苦你們了,大過節的還專門過來一趟。我跟葉老師的經紀人朗哥也打過電話了,他之前已經把你們這個綜藝的一些基本情況啊什麽的,也都跟我說了一些......”
易安蹤微微有些不耐地皺起眉,索性将便攜的耳機線拔掉,從背包裏翻出靜音耳機來戴上。
旁邊的助理子由遞了盒沙拉過來:“哥,要不先墊一墊?”
他搖搖頭,只專注地望着平板屏幕。畫面中的鋼琴大師正在手把手地教一位學生用更細膩的方式,去處理莫紮特的标注符號在不同音節中的變化。
等他看完這一小節後再擡起頭來,豆哥的電話已經結束了,而他們的車倒還像是待在原地一點也沒挪動過似的。車窗上全是凝結的水氣,向外看去時,周遭的一切都浸潤在發散的車燈光芒裏。
豆哥看了眼後視鏡:“可能還得再過四十分鐘才能到。”
易安蹤聳聳肩,取過保溫杯來灌了一大口熱水。
他想起來該給媽媽打個電話,于是又重新挂上耳機,撥通了號碼。
那邊很快接起來:“蹤蹤啊,你回帝都了嗎?”
安蹤媽媽大概是在什麽聚會上,周遭都是嘈雜的人聲,她不得不提高音量,一邊撥開人群尋找僻靜處再聊。
“剛回,寒城那邊的戲前幾天殺青了,我多待了兩天才回來。明兒休息一天,後天開工,拍公益微電影,下周回劇組。”易安蹤一五一十地彙報自己的行程。
“哦,好的。”安蹤媽媽沒有太多可說的,于是也彙報起自己的行蹤來,“工作室這邊今天聚餐,大家一起跨年。”
“挺好啊,人多更熱鬧。”易安蹤回應道。
“唉,其實外面這些餐廳菜品一般,價格又太貴,實在是不劃算。”
他輕聲笑道:“外面的廚師哪有我媽的手藝精湛?”
“那是,”安蹤媽媽十分傲嬌地哼了一聲,“我其實現在也不大愛做飯,上次如惠請我教她包春卷,我一開始還嫌麻煩來着。後來想着她學會了是要做給珍珍吃的,就還是答應了。明天就上她家去,好像珍珍也是明天回來,她爸爸早上還說要去車站接呢。”
易安蹤靜靜地聽着,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保溫杯的邊緣。
“哦對了,我聽如惠說,你在寒城遇到珍珍了?”
“她是過去做實驗的,正巧碰上了。”他簡潔概括道。
“這孩子,每次都不聲不響地往這麽遠的地方跑,不叫苦不叫累的,真讓人心疼。山裏邊那麽冷,你們男孩子凍一凍沒多大事兒的,她一個姑娘家還在公路上,多辛苦啊......”安蹤媽媽一提起宋清迦來就停不下嘴,“我明天早點去菜市場,買些排骨給她補一補。上回見她就覺得這孩子是瘦了,小女生嘛,還是得稍微胖一點才健康漂亮的,你說是吧?可不能跟你們演員一樣把審美弄得畸形了。”
“您說得對,多做些好吃的吧,讓她把我那份也吃了。”易安蹤笑道。
“沒問題!”安蹤媽媽也跟着笑,但随後語氣又沉下來,“兒子啊,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工作上別太較真,別太拼命了,知道嗎?只要對得起自己就行,偶爾也做些別的事情放松放松。幹你們這行的,壓力太大了容易生病......”
易安蹤聲音柔和而平穩:“我明白的,您也是。”
他們的車子終于彙入地面上的街道,像一粒在半空中飄零已久的塵埃終于落地,盡管那已不是它的來處,但也至少給人帶來些許上段瑣碎時光即将告終的微薄慰藉,讓疲勞駕駛的躁動心髒能得到片刻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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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迦和溫寧寧甫一進家門,迎接他們的便是唐曉和小九的橫眉冷對。
餐桌上的火鍋湯裏還翻滾着辛辣的熱浪,從桌面上的一片狼藉可以推斷出她們已經吃過一輪了,因此生氣的源頭并不是因為餓或者久等。
宋清迦正納悶呢,唐曉卻直接忽略掉她,向溫寧寧擡了擡下巴,冷冷地開口:“你悟出來了嗎?”
溫寧寧點頭如搗蒜,說話似唱戲:“我悟出來了師姐!”說着便沖上前去握住唐曉的雙手鄭重地搖晃了兩下。
只聽見他說:“師姐,我真傻,真的。我傻就傻在,被宋師姐騙了還替她數錢!”
宋清迦皺着眉,一臉嫌棄:“你們幹嘛呢?戲精學院放假了?”
只見唐曉舉起手機,如同亮出一塊禦賜金牌般,十分做作地将屏幕懸在她鼻子前,一邊說道:“我真是智商下線了,居然早沒想明白,給你送票的那個發小,竟然是易安蹤!”
宋清迦聽到那三個字,登時魂都快吓沒了,立刻轉頭看向溫寧寧,杏目圓睜。
溫寧寧卻是一副演不出來的震驚表情:“什麽?他是易安蹤啊?我我我,我單知道他應該是個大明星,我沒想到......天哪他是易安蹤......”
唐曉啧啧有聲:“上回生日會我就該察覺的,都怪我大意了。前幾天溫寧寧跟我形容你那個,忽然從地裏冒出來的朋友,說什麽有日光性皮炎所以整天戴着口罩和帽子,我還真的信了......”
小九在一旁補充道:“結果她剛剛刷微博的時候,看到廣場上有粉絲說,易安蹤殺青後在寒城多待了幾天,今天晚上才回帝都,就開始覺得有些巧合。”
“然後我便刷到了粉絲接機預覽圖,你猜這是誰?”
宋清迦将頭往後撤,還沒來得及看清照片裏易安蹤的臉,唐曉便将圖像中的某處不斷放大,于是整個屏幕上都是宋清迦和溫寧寧在背景裏模糊到變成像素矩陣的詭異身影。
這便簡直是“當場處刑”了。
她機關算盡,偏偏忘記了易安蹤的粉絲還會拍照錄視頻!
桌上的火鍋香味持續刺激着宋清迦的嗅覺和味蕾,她還想最後渾水摸魚一次:“好餓啊,吃火鍋嗎?”
只見三人立刻統一戰線,抱着手臂擋在她面前,看起來活脫脫像是給商務手機打廣告的蹩腳模特:“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是他沒錯。從小就認識。前男友。沒複合。”
宋清迦表情酷酷地說完這些,便埋頭吃起涮羊肉,絲毫不管身後的人在她這簡短的招供後,貢獻出了長達兩分鐘的精湛生動富于變化的誇張默劇表演。
等她吃完半盤肉,唐曉才小心翼翼地從她背後探出半個腦袋來:“這事兒應該是要保密的,對吧?你放心,我們有前車之鑒,這次絕對會死命地保護你,除了咱們四個以外不會再有更多人知道了。”說着轉身對另外兩個人嚴肅告誡道:“誰要是說出去,可別怪我集課題組力量施孤立之暴行!”
溫寧寧還沉浸在震驚之中難以自拔,一直喃喃自語道:“天哪,我每天都追《柳葉新》的,為什麽居然沒有認出來他就是易安蹤呢?難怪我怎麽老覺得他說話的聲線那麽熟悉。我我我那天還一邊用手機看劇,一邊跟他介紹劇情來着,難怪他一聲不吭只是笑,我還以為他有社交恐懼症,原來是怕我‘開口跪’嗎......”
小九一邊觑着宋清迦的臉色,一邊十分殷勤地幫她下西藍花,字斟句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姐,或許我能冒昧地問一句,他跟葉禹乘風的關系......是不是像小道消息說的那樣,不是太好啊?”
宋清迦擡起頭來,隔着濃郁的蒸氣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沒有多少情緒。
小九頓時慌亂起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我最初看《青簫淩雲紀》的時候,其實對易安蹤觀感也還挺好的。那個劇紅了角色沒紅演員嘛,葉禹乘風也是後來靠偶像劇紅的。在那之後,他們兩個人就再也沒有交集了,就有八卦爆料說,我們葉總紅了以後就跟他關系交惡了......”
“她就是想知道,去年海星盛典上,葉禹乘風不跟易安蹤同臺的那個事兒是真的嗎?”唐曉剔着牙說。
小九讪笑着說:“你也知道的,粉絲都願意護着自己偶像嘛,其實本來我們跟易安蹤的粉絲沒什麽過節,可是就那回有營銷號拿他臨時缺席這事兒黑我們哥哥嘛。本來都是論壇瞎傳的謠言,但是萬事一放到葉禹乘風身上就跟加了鎖相放大器似的,要嚴重一百倍的......”
“所以葉粉很不爽,就把氣撒在易安蹤身上了是吧?”唐曉不懷好意地笑道。
“哪有,都是營銷號挑撥而已,粉絲也只是幫哥哥澄清嘛,”小九趕緊擺手,“不少‘風信子’也都是看過劇的,對易安蹤多少也有點角色濾鏡。只是粉圈嘛,梁子易結不易解,現在粉絲之間的關系就沒有原來那麽融洽了。要知道,以前我們沖排行榜的時候,易安蹤粉絲還幫我們投過票呢。”
說話間,宋清迦已經又吃了幾片煮得軟軟糯糯的午餐肉和土豆。再喝一口冰冰涼涼的可樂,不知道有多快活。
“你放心吧,你偶像是娛樂圈少見的表裏如一的藝人,不讓人同臺這事兒不是他的風格。”她爽快地爆料道。
去年微博上發生了什麽事,宋清迦并不清楚,但是以她對易安蹤的了解,多半也是他自己不想參加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文的一大愛好就是埋伏筆,很多小的梗我可以埋很長很遠。所以前面有些看似平淡的情節在後面都是有用的哦(這也導致了我不可能邊寫邊更,很多情節跟編辮子一樣是來回穿插着寫的,牽一發而動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