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元旦節
宋清迦搭乘上午八點半的高鐵回家過節。
這意味着她天不亮就起床了。沒帶什麽行李,她只背了個輕便的雙肩包就風風火火上路。
正是陸上交通最為緊俏的時刻,宋清迦在擁擠的人潮中推推撞撞了将近兩個小時,才終于安安穩穩地坐上高鐵。
她坐在靠近過道的位置,舉目四望,全是帶着小孩的旅客,車還沒開,整段車廂裏便迫不及待地充滿了兒童游樂園的氛圍。她不禁暗暗嘆了口氣,低下頭先給爸媽發消息,确認自己到達霧城的時間。
信息發完後,她随手劃了劃微信的消息列表,然後松開手指刷新信息。視線忍不住聚焦到某一列上。
易安蹤的頭像是一個萌萌的熊貓屁股,她沒有給他備注,所以昵稱那一行裏顯示的是他給自己起的微信名:“蹤”。
下一秒她便手滑點開了聊天界面,于是看到昨天晚上兩人的對話。
只有寥寥幾句。
易安蹤:“順利到家了嗎?”
宋清迦:“到了。”
易安蹤:“好。”
就像是彈到樂句終止時,琴譜上會自然出現漸弱的标記。宋清迦在回複“到了”的時候本來還想着,等他回複下一句以後,就自然而然地發一張火鍋的照片給他。
但在看到他的回複後,便很自覺地沒有再多此一舉。
然後這一夜便過去了。跨年的瞬間,宋清迦的手機裏塞滿了來自同學和朋友的祝福,她趴在電視機前的地毯上,一邊跟唐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一邊耐心地一條條回複。
易安蹤的消息列便悄無聲息地沉到底下去了。
她回複了一大圈以後,還是沒忍住往下翻了很久,終于找到易安蹤的那一條,然後設成置頂。
不過好像白設了一回。
她一直到下了高鐵都還在陸陸續續地回複同學發來的新年祝福。
在這期間,她與唐曉和溫寧寧斷斷續續群聊了大約一小時,跟大師兄讨論了一會兒仿真代碼的問題,還收到齊開學長的新年祝福,于是順口同他聊了兩句《芝加哥》。
齊開對于她聖誕節沒能一起去看這部音樂劇表示非常地遺憾,連連說她虧大了。
她只好發了個貓咪委屈的動圖表情,然後回複說等下次的機會吧。
誰知道齊開回複了一個“好”。
她不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還是反過來。她明明指的是音樂劇的巡演機會。可他這個“好”字卻好像指的是,兩個人一起看劇的機會。
總之她的心情被這個簡簡單單的“好”字攪得十分難受,索性将手機鎖了屏,一時半刻不想再打開微信了。
清迦爸爸将女兒接回家已是下午時分。
宋清迦在車上沒有吃午飯,因為媽媽早已向她預告,今天中午會親自下廚給她炸春卷吃。
鄒如惠女士年輕的時候并不會做飯,女兒出生以前,家裏都是男人掌勺。後來清迦爸爸宋聞意先生被外派出國後,她為了照顧女兒才不得已開始學習做飯。
大概是鄒家沒有這個基因,早先她做的飯都難以下咽,即便乖巧如宋清迦,也沒有辦法不挑食。
那段時間多虧了鄰居顏妍女士熱心快腸,宋清迦小朋友才沒有整天餓肚子。
如今清迦媽媽的廚藝已經越來越娴熟,她這幾年事業心沒有以前那麽重了,反而對做飯産生了濃厚的興趣,竟然也開始挑戰諸如炸春卷這樣的高難度操作。
宋清迦咬下去第一口便贊嘆不絕。
“媽媽,你的水平真是日臻化境!”
清迦媽媽十分羞澀地笑笑:“其實,餡兒還是你顏阿姨炒的。”
清迦爸爸在旁邊補刀:“你媽炒了兩遍,不是太淡就是太鹹,後來才搬救兵過來回了一次鍋。”
清迦媽媽瞪他一眼,拾起筷子來又給女兒夾了塊春卷,一面說道:“晚上說好了,去你顏阿姨家吃飯。她這會兒已經回去炖海帶排骨湯了。”
清迦爸爸順口問道:“蹤蹤不回來過節嗎?”
宋清迦埋頭咬着酥脆的春卷外皮,一邊回答:“他明天有拍攝。”等她說完才忽然反應過來,爸爸這個問題可能不是在問她。
易安蹤跟她一起在白山縣待了四天的事,她還沒跟媽媽說過。
她有些心虛地擡起頭,見父母神情如常,這才放心大膽地又舀了一勺湯。然後便聽見爸爸嘆了口氣,用惋惜的語氣說着:“那顏妍一個人也怪孤單的。”
一時間三個人都沉默下來。宋清迦下意識地拿勺子攪動着碗裏漂浮的番茄,不知道說點什麽才好。
她眼前不禁浮現出上次去易安蹤在帝都的家裏,顏阿姨不停給她乘湯的畫面。這二十幾年來,顏阿姨幾乎沒怎麽改變。大抵學藝術出身的人總是很注重對自己的身體管理和外形修飾。
可是有些人外表再精致,知道內情的人也總能從她眼神中窺見出一些端倪。
最後還是清迦媽媽清了清嗓子,用較為輕快的語氣說着:“所以晚上咱們去她家過元旦嘛。珍珍你可是顏阿姨的幹女兒,等下可要多喝幾碗湯才行。”
宋清迦深深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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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的下午,豆哥和子由過來開門的時候,易安蹤正在家裏呼呼大睡。
他倆拎着大包小包在超市購買的食材和酒水,準備用兩頓火鍋來慶祝這短暫的元旦節。
等易安蹤頂着亂糟糟的頭發打着哈欠從卧室裏出來,這兩人已經手腳麻利地擺滿了一桌食材,火鍋裏也已經一片沸騰了。
本來以為上桌就能開吃,結果豆哥眼疾手快地往易安蹤手裏塞了一罐啤酒,讓他說先兩句祝酒詞。
易安蹤拿右手撓了撓頭,看似在思忖,實則頭腦裏一片漿糊。
但他還是勉強開了口:“新年快樂,繼續工作。還得麻煩二位陪我一起辛苦,我幹了。“
子由很爽快地跟着幹了。豆哥卻哼哼唧唧的:“咱能不能說點豪言壯語呢,說這些一點振奮人心的力量都沒有。”
易安蹤已經吃起了涮羊肉,嘴裏含含糊糊地說:“你要我給你唱一首‘你是真的很不錯’嗎?”
豆哥索性豁出去了,筷子也擱下來:“昨天那個綜藝,多好的機會,對方也很有誠意......”
易安蹤不說話,只是悶頭吃菜。
子由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豆哥的袖子。
豆哥卻不肯饒了他:“這個項目平臺大,曝光多,我跟尹總就才提了一句,他就拍板同意了,說明确實很适合你。你自己算算,去年一部戲都沒播,今年播了兩部,還都是演配角。所幸收視率還不錯,在微博上反響也好,趁着這個時機去綜藝上刷刷臉,多好啊。”
易安蹤吃完半盤肉,終于有空擡起頭來看他:“說完了嗎?”
“你沒什麽要說的?”豆哥也犟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他灌了口冰啤酒,拿紙巾擦了擦嘴:“我不能再吃了,再吃健身白健了。我看你們吃吧。”
正在鍋裏撈肉的子由聞言便停下了筷子,猶豫地看向他。
易安蹤咧開嘴笑了笑:“你們吃,邊吃邊聽我說,行嗎?”
豆哥這才揀起筷子來,往火鍋裏下了一盤娃娃菜。
易安蹤捏了捏啤酒罐,斟酌了一下字句,這才開口道:“這個綜藝,老實說我确實想去。老葉的眼光一向很準,這點我是相信他的。但是,綜藝跟你的主業比起來孰輕孰重,這不需要我再贅述,對吧?冷導的電影四月開機,我們花了多大的精力才定下來這個角色,不用我再給你們複習一遍了吧?”
子由跟着點點頭,一面躊躇着說道:“再說易哥也要花時間練琴,戲裏還要講德語,得上語言課,這個時候跑出去玩兒,确實沒法兒安心。”
豆哥面色稍霁,嘆着氣道:“所以還是檔期的問題......只是可惜了公費旅游的機會......”
“緣分未到而已,再說你以為旅行綜藝就真的是讓你去旅行的嗎?天真。”易安蹤倒是十分輕松地聳聳肩。
光看着兩人吃飯實在是有些饞得慌,易安蹤捏了一會兒啤酒罐便覺得索然無趣,于是轉過身去打開電視,看起了重播的跨年晚會。
也是很巧,頭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葉禹乘風的大頭。
他昨晚作為晚會的壓軸嘉賓,唱了兩首自己熱播劇的插曲,以及一首寫給粉絲的歌。
易安蹤不由得搖頭感嘆:“又跑調了。”
子由笑道:“舞臺設計得這麽豐富,又是拿刀演俠客,又是換裝演書生的,舞蹈動作還這麽複雜,估計累都累死了,沒空管音準了。”
不用看也知道,今天的微博熱搜一定有一條是:“葉禹乘風跑調”。
***
晚上躺在沙發上刷微博的時候,宋清迦看到熱搜第一條是:“葉禹乘風扇子掉地上了”。
她昨天看了這臺晚會,所以知道這條熱搜講的是啥。
一旁的爸爸削好橙子遞過來,她順手接過咬了一口。
爸爸削橙子的技術一向好,可以雙眼盯着電視屏幕,手裏還能十分穩重地削得又快又均勻,不會漏掉一星半點。
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看着《柳葉新》的最新一集,說話間又給清迦媽媽削好了一個蘋果:“建國老師的戲真是好啊,他以前演皇帝的時候,我總覺得他诠釋角色很臉譜化,沒想到這種平凡小人物才是他最擅長的。”
媽媽點頭表示贊同:“老一輩的演員自己演得好,也會帶新人演。我看蹤蹤在這部戲裏面進步也非常大,演技是越來越好了。”
宋清迦聽見媽媽這麽說,眼角餘光便投向電視屏幕,看見劇中正演到父子在飯桌上吵架,小兒子一氣之下摔門而出。
清迦爸爸也不住地贊許道:“這段戲确實還不錯,老子和兒子的反應都很真實。”
宋清迦忍不住笑了:“你們倆怎麽感覺跟電影學院的招生老師似的,這麽專業呢?”
“藝術本身就是要靠普羅大衆來品鑒和傳播的嘛,全都束之高閣、孤芳自賞了,如何傳世呢?”清迦爸爸忍不住咬文嚼字起來。
清迦媽媽便拿蘋果核扔他,一邊對着宋清迦眨眼睛:“你看你爸一個工科生,說話拿腔拿調,在這兒假裝有文藝細胞呢。”
宋清迦笑到揉肚子。
這時爸爸便趕緊轉移話題,防止被娘兒倆合起來攻擊:“诶你們看,這個小姑娘演員是不是跟珍珍差不多大的?看起來好眼熟啊。”
清迦媽媽朝屏幕看過去,見劇裏跟易安蹤演對手戲的是一個梳着麻花辮的白裙女孩:“是很眼熟哦,好像之前也跟蹤蹤一起拍過戲的吧?”
宋清迦擡起眼皮瞧了一眼,點點頭:“是的,她叫梁秋月,是易安蹤的大學同學。”
“哦,是同學啊!”清迦爸爸扶了扶眼鏡,仔細端詳了片刻,“我想起來了,是不是之前那個玄幻劇裏面,她演了小師妹的?”
清迦媽媽也記起來:“對對對,就是蹤蹤演那個太子蘇青鶴,她演的是暗戀他的小師妹嘛。”
宋清迦一面泛泛地刷着微博,一面跟着重複道:“嗯,小師妹。”
作者有話要說: 她來了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