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Mutual influence
雖說這次旅行號稱風景與美食交相呼應,但兩個男演員也只是某幾餐點了較為豐盛的菜品以應付拍攝,其餘時候他們都吃得相當健康且樸素。
沒有沙拉醬的沙拉端上桌的時候,易安蹤正談到自己兒時的觀念塑造。
“我小時候經常跟着我媽一起去劇場探班,那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服裝間,因為可以在裏面捉迷藏。有幾個阿姨見我躲在那種亮晶晶的裙擺後面,就突發奇想給我裝扮上了。當時滿屋子的人,包括我媽,都在誇我好看。
“結果回去以後,我媽把照片拿給我爸看,他就開始發脾氣,說應該培養我的男子漢氣概,不能慫恿我去喜歡脂粉氣的東西。但實際上我媽從來沒有限制過我的愛好,我從小喜歡唱歌跳舞,學過芭蕾,玩過微縮屋,喜歡小汽車和奧特曼,從沒覺得興趣需要分男女。”
葉禹乘風很認真地聽着,并适時抛出疑問:“那你爸這麽說了,你會不會開始自我糾正,覺得自己應該去喜歡男生喜歡的東西?”
“一開始确實是有點困惑的,實際上我也沒有很喜歡裙子,但是當你受到質疑之後,就容易冒出反骨來。我花了好長時間思考,為什麽男生不能留長發和穿裙子。你知道,明明古時候的人也都是寬袍長發的。包括後來還在歷史書上看到,高跟鞋其實是路易十四的發明。從衆心理讓很多人根本無法理解這樣的愛好,但我很慶幸我從小就有反骨。”
葉禹乘風若有所思地點頭:“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這也是我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覺得你身上與衆不同的一點。”
易安蹤愣了愣:“我嗎?”
“對,一起拍戲的時候,咱們不是總聊天嗎?我就感覺到有很多我認為理所當然的事,你都有很認真地去思考過它的合理性。我一開始還覺得,你可能只是喜歡思考,後來才發現,這種心态會影響到你待人接物的方式。”
易安蹤開玩笑說:“你是指我待人接物喜歡鑽牛角尖嗎?”
“當然不是!”葉禹乘風嗔道,“其實我也從你身上學到這點,後來我反思了好久,發現我其實很少換位思考,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上有一種局限性的傲慢。這種慣性思維就像長在背上一樣,單純靠自省是很難發現的。”
易安蹤笑了笑,說道:“你真的謬贊了,其實我小時候很缺乏同理心,經常把鄰居小女孩氣哭的。”
葉禹乘風聽懂了,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那是什麽改變了你呢?”
易安蹤認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我小時候被家裏人寵壞了,是很典型的那種唯我獨尊的小霸王性格。後來慢慢變得善良了一些,可能主要是受周圍的人影響吧。因為開始在乎他人的喜怒,所以學會了換位思考。”
易安蹤和葉禹乘風啓程去莫斯科時,“周圍的人”正被唐曉從PPT的深淵裏拖出來,趁着周末出門享受生活。
她年前投出去的文章很快便發回了“接收”的意見,算是她科研生涯中最為順利的一次投稿了。這麽好的事自然要請客同樂,于是又叫上了小九和溫寧寧,他倆也都在文章後面挂了N作。
四個人看完電影後,便去一家最近特別火的網紅燒烤店門口排隊。由于錯誤估計了這家店的熱門程度,他們拿了號以後才發現,至少得等一個小時才能進去。
于是只能可憐兮兮地坐在春寒料峭的店門口,各自玩着手機,偶爾插科打诨一兩句。宋清迦在旁觀溫寧寧打游戲,小九正在跟男友聊微信,而唐曉則百無聊賴地刷着微博。
她突然一聲驚呼,猛地坐直了身體:“陸雲泉分手了!”
話音剛落,附近也在等位的幾個女生立馬拿出手機來,嘴裏紛紛說着:“真的假的?”“這不可能吧!她宣布戀愛才多久啊?”
小九和溫寧寧也馬上各自登錄微博,刷新首頁,果然立刻就跳出來陸雲泉的最新微博,宣布她與邢暢因為聚少離多,感情變淡,和平分手。
小九樂道:“聚少離多,這種理由怎麽跟韓國藝人宣布分手像是一個意思啊?”
溫寧寧問道:“她是什麽時候宣布戀愛的來着?”
唐曉回答:“去年十月。”
“這才不到半年呢,如果從他們合作拍戲開始算起的話,也就談了差不多一年的樣子。”
“總算分手了!”唐曉握拳,振奮道,“希望接下來葉總努把力,其他男人都不靠譜,只有你才配得上我們陸陸!”
小九在旁邊反駁:“不了不了,我們葉總還是獨自美麗吧!”
溫寧寧笑起來:“哎我說唐師姐,你這麽喜歡陸雲泉,難道不能從她身上學到些什麽嗎?”
“你什麽意思?”
小九拍了拍師姐的手臂,笑道:“意思是說師姐應該學習陸雲泉這種果斷精神。”
“對啊,”溫寧寧攤手,“你看陸雲泉談戀愛,被發現了就大方承認,沒感覺了就立刻分手,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反觀師姐你呢,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還猶猶豫豫的。”
唐曉辯白道:“我還不是擔心自己太冒進了會吓到他嘛......剛剛才拒絕了他室友......再說了,萬一我的‘直樹先生’跟宋清迦一樣,是朵高嶺之花,我表白以後他就要跟我斷絕往來呢?”
宋清迦攤手表示無辜,示意不要牽扯自己。
溫寧寧便笑着說:“幾位師姐應該都是被男生追的類型吧,但是我覺得呢,這都已經是20年代了,直率表達自己的情感追求才是現代戀愛應當遵循的普遍模式,這一點上不應當男女有別。”
正說着,餐廳終于叫到他們的號,于是四個人趕緊站起來,跟着服務生進去找地方坐下。
小九和溫寧寧組織點菜,唐曉則拉着宋清迦開始提問:“我看你跟‘直樹先生’性格挺像的,你覺得溫寧寧說得有道理嗎?”
宋清迦嘆氣道:“我哪裏像了?我覺得我挺活潑的呀。“
小九捏着菜單,擡起頭來:“其實我很想知道,宋宋師姐如果遇到喜歡的人,會勇敢追求嗎?”
溫寧寧也好奇地望向她。
宋清迦聳了聳肩:“這我還真沒法回答。”
“為什麽?因為你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嗎?”
她想了想,曼聲說道:“因為勇敢這兩個字,說起來要容易得多。實際上,給別人建議時,話總是說得圓滿,但性格不同的人就是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吧。”
“所以師姐是因為性格內斂,所以不會去主動表達情感嗎?”溫寧寧問。
宋清迦低頭笑笑:“可能跟從前的經歷有些關系吧。我從小到大最害怕四個字,自作多情。”
“怎麽說?”唐曉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來。
宋清迦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我小時候經常被送到親戚朋友家裏托管,因為爸媽工作都忙。我記得四歲時和幾個表兄弟姐妹一起去親戚家裏拜年,那個長輩對大家都挺好的。
“第二天再去這個長輩家吃飯時,她跟我媽聊天,言語之中卻一直在挑剔一個表弟,說他特別雞賊,在她家裏吃什麽都挑最好的,臨走前還要順走好些餅幹。最後她還不忘記損了幾嘴那個表弟的父親,因為他是個做小生意的,可能在她眼中不算是很有出息。
“但其實這個長輩在對待我們幾個小孩時都是一視同仁,并沒有在明面上偏心過誰。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大人的表裏不一。以至于後來每次被送去別人家裏,我都會非常小心和謹慎,即便人家對我很熱情,我也總是擔心他們只是表面客氣。”
宋清迦說完以後,望着大家複雜的面部表情,咬着下唇笑了笑:“我是不是把話題引導得很沉重?”
小九突然抓住她的手,說道:“師姐,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我小時候以為過年就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向長輩們要壓歲錢,所以有一年吃年夜飯時,我就一直找我媽讨要零花錢買糖吃。有個長輩見了就笑着說了句,現在的小孩可真是長在錢眼上了。還有一次,仍然是這個長輩,看見我夾菜時一直在挑雞腿肉,就皮笑肉不笑地說,可真會吃呀。但是她管自家孫子輩吃飯時,卻要一直強調,最好的肉可都留給你了哦。”
溫寧寧奇道:“她到底是讓不讓人吃雞腿肉啊?至于嗎我的天。現在都什麽年代了?”
“那種語氣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我困惑的是,孝順難道是一種表演嗎?在這之前我可喜歡過年了,後面就逐漸覺得很虛僞,因為我不能給我媽丢臉。尤其當其他兄弟姐妹都孝順節約的時候,我可不能貪吃又任性。”
“所以你以後就再也不敢找你媽要零花錢了?”唐曉問。
“對,我一直到現在也這樣。我媽每次問我生活費還夠嗎,我就說有錢。要實在沒錢了,寧肯找同學借兩百墊幾天,也不敢求我媽提前打錢。”
溫寧寧感慨道:“這麽小的細節我還從來沒注意過,好像我家也有這樣的親戚,只是大夥兒都神經大條,說者無意,聽者也當耳旁風。”
“我和小九這樣的心理,本質上都是過于在意別人看法的行為。”宋清迦道。
小九思忖了半晌,點頭道:“還真是,我無非是害怕我媽或者別人覺得我不夠孝順懂事罷了。”
唐曉撐着下巴說道:“可是我看宋宋你現在,好像很灑脫的樣子?即便陳景然他們這樣編排你,你好像還是很從容坦然。”
宋清迦扶額:“所以我是給你們呈現了什麽樣的假象?為什麽都覺得我不在意?”
“難道師姐你很在意?”
“我心裏氣得要死好嗎?”宋清迦無奈道。
溫寧寧笑起來:“這就是師姐不擅長表達情感的一個體現了。”
宋清迦便也跟着嘆道:“我還是很羨慕那些善于抒發情緒的人,他們與人打交道時往往更有效率。比如說聶昕,她就有這種天賦,對喜歡的人,對親人朋友,她都能很自然親昵地展示出自己的喜怒哀樂,同時還能讓對方覺得可愛。”
唐曉拿出手機來假裝打字:“我現在就聯系聶老師,請她開壇講課,教我們如何自然地撒嬌,還不讓人反感。”
溫寧寧道:“其實很簡單,你們不敢表達,是擔心對方并不珍視你的情緒。就好像宋宋師姐擔心去了別人家給人添麻煩,但是首先你自己就做出了對方并不喜歡你的預設,相應地,你表現得越客氣,對方就越困惑,以為你也沒把他當自己人。這實際上是種正反饋行為,就好像在溜冰場上推人一樣。”
宋清迦聞言,輕聲笑了起來。
“有個人倒是跟我說過類似的話,”她捏着發燙的茶杯,悠悠地說,“他說,敞開心扉的第一步,是你要相信這世上有人甘願被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