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蹤蹤哥哥
易安蹤回家之前,宋清迦零零碎碎地做了一些奇怪的夢。
她恍惚夢見易安蹤握着精致的水晶獎杯立在光芒四射的舞臺上,對着臺下如潮的掌聲說着:“非常感謝我的家人,他們是我前行路上最堅實的後盾,也是我全力以赴時心中最大的底氣。”
他說完這番話後,鏡頭便對準了他握着獎杯的左手,無名指上正有一枚戒指在閃閃發光。
接着就有無數的記者扛着長.槍短炮沖上了舞臺,質問他是不是隐婚了。而易安蹤安然地立在人群的包圍裏,坦坦蕩蕩地說:“如你們所見。”
他的話音剛落,從舞臺一側沖上來一個梳着大背頭的男人,高聲嚷嚷着:“易安蹤你不能這樣!你才22歲,這個時候結婚,你不要命了?她老早就決定出國留學,早就不要你了!你是不是蠢!”
夢裏的宋清迦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她想沖過去說點什麽,可是易安蹤被記者們一窩蜂地包圍了起來。待她奮力突破重圍,卻見那話筒支架前站着的人,是姜新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這可都是拜你所賜。”
宋清迦心下覺得奇怪,這人好像披着姜新雨的一張皮,說話聲音卻不是他的。
她仍然掙紮着說:“我已經跟他分手了呀!”
“是呀,與你無關,”姜新雨背後的那個人冷冷地說,“他只想跟你結婚,你卻只考慮自己的學業。他明明給自己制造了很好的機會,可還是沒能成功,說到底還是他自己命不好是不是?他要是乖巧一點,聽話一點,還需要自己傻乎乎地跑組拉人脈嗎......”
她還想争辯,可是越來越多的記者湧進來,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卻好像到了另一個地方,是在她本科時的宿舍樓下。
她一擡頭,看見前面那棵梧桐樹下立着一個落寞的背影。她叫他的名字,他回過頭來,神情恹恹。
“我不想拍戲了。”易安蹤對她說。
她走上前去:“怎麽了?”
“太累了。”他只說。
夢中的宋清迦忽然想起來,不想當演員這話,易安蹤只說過一次。
他那時偶爾會同她抱怨兩句,有時是吐槽公司蛋糕不大,但經紀人們胃口都很大,有時是遺憾原本談好了角色,突然被有後臺的人擠下去了。
但這對于小演員們來說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易安蹤只是随口抱怨,宋清迦也只是順耳聽聽。
易安蹤頭一次表露出這麽強烈的厭倦情緒時,宋清迦沒有太過在意。
那時候她忙着準備好幾門考試,大小結課作業樣樣都在催,大創項目和建模比賽迫在眉睫,周末還要平衡實習與科研,更別提後頭還有托福考試的複習deadline在虎視眈眈。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易安蹤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話,大概是在工作上遇到了很受打擊的事。而她那時,并沒有多問一句。
他那時候提結婚,興許是太想抓住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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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迦醒過來以後仍在回味,夢裏的那些幻影有真有假,但即使是假的那部分,也像一頭頭龇牙咧嘴的小獸般,毫不掩飾地叫嚣着她內心的畏懼。
就在她暈暈乎乎地胡思亂想之際,浴室的門悄然打開。
宋清迦坐在床上,這個角度看不見從中走出的人,只看到一抹橙黃的燈光率先傾瀉過來。
易安蹤只穿一條四角短褲走進房間裏。借着小夜燈缱绻的光芒,宋清迦看到他身材線條勻稱,光滑的肩周鋪着一層出浴後的薄汗。
她視力不好,下意識眯起眼睛去看。而随着床榻一側被壓下來,有一只手掌按在她頭頂,易安蹤湊到她耳邊,低低地說了句:“看什麽呢?”
這聲音落進她耳朵裏,令人心頭發癢。她能嗅到他唇邊清新的牙膏餘香。
宋清迦眨巴着眼睛開口,嗓音尚有些沙啞:“所以,頒獎禮的結果......”晚會直播她才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自然也不知道最佳男配角到底花落誰家。
易安蹤笑笑不說話,側過頭來親吻她。
他的手輕而易舉抖開衣擺,搭到她的腰上來,将她摟得越發近了些。唇上的力道就像牆角那盞小夜燈的光輝一般柔和,由淺及深的鼻息萦繞她四周,從耳廓到脖頸,輾轉逡巡,連綿細密的吻最後又落回她唇畔,溫柔地邀請。
宋清迦在喘.息的間隙清淺呢喃道:“易安蹤......”
“嗯?”他只含混不清地哼哼。
她閉着眼不再喚他的名字,溫熱的手指拽着他脖子後半濕的碎發繞圈圈。
他卻逐漸停下來,擁着她輕晃。
“你剛叫我什麽?”易安蹤慵懶地說道。
她整個人都被他圈在懷裏,雙腿搭在他微微拱起的大腿上。
“我叫你什麽?”宋清迦充滿霧氣的眼睛裏露出半星迷茫,“我叫你大名啊......”
易安蹤笑眼迷離,原本在她腰際流連的手心逐漸向上,淘氣似的,一直游到前面去。
“叫哥哥吧,嗯?”
宋清迦忍不住蹙起眉頭。
“叫啊,叫蹤蹤哥哥,”他刻意湊到她跟前去,輕聲催促,“叫一聲我聽聽。”
“你......有病啊?”宋清迦臉紅得像一只水蜜桃,身上不住地泛起雞皮疙瘩。
這下輪到易安蹤皺眉了,他有點不高興似的,身體卻越發像黏在她身上一樣,貼得緊緊的。
“你小時候都叫過的,你忘了?”易安蹤去蹭她的鼻尖。
“哪有叫過?”宋清迦隔着衣服去拽他的手。
“叫一聲聽聽嘛。”
“你明明跟我一樣大......”
易安蹤手上發了力:“大八個月也是哥哥,快叫。”
她最終還是叫了哥哥,在她一頭蓬松的長發被他壓在手腕下之前。
心滿意足的易安蹤抵着她的額頭低聲笑,嘴裏輕一句重一句地哄她:“自己脫?”
青茉莉獎的最終結果,宋清迦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從微博上看到。
她早上起來就想看的,可兩個人并排刷牙時,易安蹤總不肯放過她洗臉發帶上的兩只兔耳朵,推來搡去一頓嬉鬧後,她又被扔回了床上。他新買的牙膏有薄荷的香氣,那清涼的氣澤仿佛密林間霧氣缭繞的青藤,四散蔓延開去。
等到這數次沸騰的熱終于冷卻成一潭幽靜的水,窗外已是豔陽高照。
宋清迦披着睡衣下了床,去化妝臺上撈自己的手機。
等她回到床上趴下以後,易安蹤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手伸過來一把将她扯到身邊去靠着。宋清迦順勢将右腳搭在他毛茸茸的小腿上。
她沒刷一會兒手機就被逗得樂不可支,易安蹤便拖長了音道:“看什麽呢?”
“微博上的搞笑視頻。”宋清迦一邊低低地笑着,一邊說。
易安蹤睜開半只眼:“你看視頻都靜音看的?”
“怕吵到你......”
“沒事兒,讓我也聽聽。”
宋清迦便點開視頻,外放給他聽。
這段內容他聽過,昨晚上聽的現場。頒獎禮開場專門請了一位國內脫口秀界的當紅流量來表演,一開口就是辛辣命題,之後更是将國內最近的熱門事件通通調侃了一遍,順帶還吐槽了一番現場名流,氣勢大開。
宋清迦向他解釋道:“昨天直播這段的時候我在做飯,沒趕上。”
“只有這段沒趕上?”易安蹤挑眉。
“啊,這個......我昨天坐了好幾小時的飛機呢。”
易安蹤懶洋洋地笑道:“我知道你累,昨晚不是放過你了嗎?”
宋清迦更氣了。是放過了,撩到一半突然撒手,把她的頭埋進胸口就說要睡覺,有這樣的嗎?她也是個正常的女人啊!
“剛才沒滿足你?那再來一次?”易安蹤湊過來在她耳邊哈氣。
宋清迦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易安蹤笑出聲來,半晌又忍不住伸手過來擺弄她的頭發,一面說着:“你還沒有好好安慰我這個失意之人呢。”
宋清迦側頭瞧他一眼:“你之前不就說過大概率拿不到獎嗎?”
“表面上當然這麽說,機會送到你面前了,還不興肖想一下嗎?”
她也明白,遇到好的劇本好的角色,本身就是非常難得的事,電視劇播出後收視口碑雙豐收,更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
這次僥幸能摸到青茉莉獎的底座,下回又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你們演藝圈不是講究風水輪流轉嗎,人要是太春風得意了,總有被拉下水的時候。這次沒機會,說不定是為下次更大的榮譽蓄力呢。”她騰出手來拍拍他的鎖骨,手感太好,她忍不住又摸了兩把。
易安蹤半眯着眼睛任她施為,但宋清迦注意力轉移得很快。他見她又去看手機,便有些不耐道:“手機裏面有什麽呀,比我還好看嗎?”
宋清迦随口道:“唐曉他們在群裏發了十幾條消息了,我看看在聊什麽......”
易安蹤“唔”了一聲,擡起頭來,一手撐着臉,一面對宋清迦說:“說起來,昨天忘了跟你說了,今天有空嗎?”
“今天休假啊,怎麽說?”宋清迦疑惑道。
“老葉說了今天要給我慶功的,拿不拿獎都要去他家打麻将。”
“打麻将?還有別的朋友要去嗎?”
“嗯......”易安蹤又忍不住揉起她的頭發來,“都是固定麻友,粟滄海,方晨閱。”
“誰?”宋清迦聽到一個極為熟悉的名字。
“老方啊,”易安蹤明白她為何如此詫異,“他不是皮膚科博士在讀嗎?前幾年老葉突然全臉爆痘,是找了老方的導師給他出的治療方案。”
“這樣啊......”宋清迦實在是想不到,她以前只知道易安蹤和葉禹乘風關系不錯,沒想到現在連朋友圈都交疊了。
“我覺得我們現在可以起床了,”易安蹤探起身子,在宋清迦額頭上印下一吻,“說好中午一起煮火鍋,我估摸着老葉和老粟這會兒也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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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收拾妥當以後,一人拎着火鍋底料和蘸料,一人挎着大包生鮮肉類,開車去葉禹乘風家。
結果他們在葉家門口等了五分鐘,這位“好客”的主人才接電話。
葉禹乘風的嗓音聽起來有種剛睡醒時的迷糊勁兒,但當他聽清電話這頭是易安蹤以後,立刻光速清醒了過來。
一分鐘以後,葉禹乘風沖下來給他們開了門。但他只是伸出半顆頭來,這讓宋清迦看清了他亂糟糟的發型,和半睜着的大眼睛。實在是與鏡頭下的那位當紅小生判若兩人。
“實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葉禹乘風十分抱歉地連連鞠躬道,“昨天拍廣告拍到淩晨三點,我把這事兒給忘了......”
他拄着一根拐杖,身體重心都在一條腿上,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你不是剛出院?這就開始工作了?”
“是已經排好的通告,而且我只需要露個上半身嘛。”葉禹乘風沒當回事。
易安蹤心下有些不忍:“如果你不方便的話,要不下次再聚?”
“不用不用!”葉禹乘風立刻叫起來,把大門拉開了些,“說好了給你慶祝,是我給忘了,真抱歉......”
他伸手來接易安蹤和宋清迦手裏的東西,一面說着:“先放這兒吧。那個,家裏沒有水果了,要不你們去門口的進口超市逛一逛?”
“可以。”
葉禹乘風感激萬分地說:“多謝了,多謝了!給我十五分鐘收拾一下自己!”
易安蹤拉着宋清迦的手,往小區外面走去。
她悄悄跟易安蹤咬耳朵:“他還挺有偶像包袱。”
易安蹤輕笑:“其實不是,多半是他家裏太亂,現在肯定正在瘋狂大掃除。你信不信,十五分鐘後我們回去,他還是那副雞窩頭。”
作者有話要說: 唉删了删了,快樂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