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夏夜陰影
聽見易安蹤開口的那一刻,宋清迦只想足尖點地三下,然後瞬移消失。
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有朋友從英國回來辦巡演,我來捧場呀。很早之前就跟你說了,你忘啦?”
安蹤媽媽正說着,宋清迦萬分羞赧地緩緩轉過身來,從嗓子尖兒冒出來一句問候:“顏阿姨好。”
“珍珍放暑假了嗎?”安蹤媽媽比她要淡定得多。
“對,”宋清迦讪讪地笑着,“所以來......做客。”
她話音剛落,頭頂上傳來一聲沒忍住的悶笑。
宋清迦頭也不回地使出一記肘擊。
“你們買菜了呀?我都不知道你們在家,正準備煮點面條呢。”安蹤媽媽笑着給她解圍。
易安蹤便彎下腰,将購物袋拎起來,往廚房走過去:“我來做飯吧。”
見宋清迦也亦步亦趨地跟着進了廚房,安蹤媽媽便善解人意地回到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去了。
那邊廂,宋清迦悄悄對易安蹤咬耳朵:“看來我今天得回家了。”
“為什麽呀?”易安蹤刻意裝傻,一邊十分麻利地拎開水龍頭洗鍋。
她睜大眼睛瞪着他:“你說呢?”
“別,我後天就回劇組了。”易安蹤傾斜身體,往她身上蹭了蹭,“還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你們家一共幾張床呀?”
易安蹤思考了一會兒:“還有一間卧室我拿來做衣帽間了,等會兒想想辦法鋪點被褥吧。”
好像也還能對付過去。宋清迦像條小尾巴一樣,易安蹤去開冰箱,她就跟着挪過去,易安蹤去切菜,她就靠在牆邊望天。
她憂心忡忡了半天,突然一拍腦門:“糟了!”
易安蹤握着刀的手立時停頓下來:“別一驚一乍的。”
“主卧的浴室裏......我中午剛洗完內衣,還晾在浴缸上面滴水呢......”宋清迦難為情極了。
易安蹤低聲笑道:“那你現在去拿出來,當着我媽的面,晾到陽臺上去?”
宋清迦不滿地推了他一把:“樓上也有陽臺吧,我藏到那邊去。”
“哦,正對着客房的窗戶,我媽晚上睡覺前,一推開窗就能欣賞。”
宋清迦氣到踮腳跳起來。
易安蹤被她晃着肩,都沒法繼續切菜了:“行了,不用擔心,我媽不會說什麽的,相信我。”
三個人“其樂融融”地吃了一頓晚餐。期間安蹤媽媽還十分主動地提出,讓宋清迦晚上就在家裏睡。
飯後,宋清迦十分主動地去卧室鋪床時,易安蹤在廚房裏慢悠悠地洗着碗。
顏妍女士幽幽地從身後冒出來:“我要來帝都的事,你是不是給忘幹淨了?”
易安蹤吐了吐舌頭,很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一忙就給忘了。”
“還以為你人在劇組呢。”顏妍給他遞洗潔精。
“前天不是頒獎禮嗎?正好劇組在搭景,就給了幾天假。我後天上午就回去了。”
顏妍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來她原本要說的正事:“談戀愛就談戀愛,幹嘛藏着掖着的,怕我不同意啊?”
易安蹤埋頭刷碗,但笑不語。
顏妍擡起手揉了揉兒子的頭:“要不同意,那也是如惠他們家不同意啊。我多喜歡珍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嫁給你,我相當于中了彩票了。”
易安蹤颔首道:“我會努力的!”
趁他還在清洗最後幾雙筷子,顏妍取了抹布來幫他擦拭竈臺,一面又好奇心作祟起來:“你們倆怎麽能瞞得那麽好啊,到底什麽時候在一起的,能說嗎?”
易安蹤遞過去一個輕飄飄的眼神。
“該不會上中學的時候就......”顏妍眼睛睜得老大,“你沒影響她學習吧?”
易安蹤幹咳了兩聲,面上的表情在“您在開玩笑嗎”和“您是我親媽嗎”之間反複橫跳。
他嘗試轉移話題:“您今晚睡主卧吧,讓珍珍睡客房,我去衣帽間擠一擠。”
顏妍白了他一眼:“就別在我面前裝了啊。”說着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易安蹤手撐着中島臺,咬着下嘴唇偷笑。
“我明天要早起,等下洗漱完就關門睡覺了。”顏妍一邊說着一邊往廚房外走。快到推拉門邊時又突然轉過頭來,低聲警告他:“保護好珍珍!不用我再唠叨吧。”
“知道了。”易安蹤誠懇地點點頭。
宋清迦鋪完床就去書房裏玩拼圖了,因此對母子倆在廚房裏達成的默契一無所知。
她洗過澡,在睡裙外面又裹了一件運動服才走出浴室,正準備去床頭取眼罩,結果被易安蹤捂着嘴撲倒在了大床上。
宋清迦差點沒忍住尖叫起來:“你想幹嘛呀?”她奮力從喉嚨頂部發出一點氣音。
“睡覺啊。”易安蹤近在咫尺的俊臉上流露出無辜的神情。
“不是說好去衣帽間睡嗎?”宋清迦掙紮着要起來。
易安蹤順勢就把她罩在外面的運動服給扯下來了。
“別折騰了,我媽都關門了,她吃過藥的,一會兒就睡着。”易安蹤低聲哄道。
“那也不行啊......萬一她中途起來上廁所呢?”
易安蹤眼底有一絲輕佻的亮光一閃而過:“那不是,更刺激嗎?”說着就将冰涼的手指伸了過去,宋清迦頓時渾身一激靈。
他終于不逗她了,最後用一根指頭将她滑落的肩帶勾了起來,輕笑道:“好啦好啦,放心睡吧,我媽批準你晚上可以抱着我睡。”
宋清迦哭笑不得。她竟不知道如何反駁他這句玩笑話,這是需要他媽媽批準的問題嗎?
但是衣帽間的床板上就鋪了一層冬天蓋的棉被,實在比不上主卧的大床柔軟。她要是一直堅持分開睡,易安蹤肯定會堅持把主卧讓給她。
他平常拍戲本來就作息不好,宋清迦也舍不得讓他去睡衣帽間。只好就這麽着了。
“不許動手動腳的。”她悄聲警告他。
易安蹤在她光滑的臉頰落下一個吻,懶散道:“放心,我最近只跟宋醉迦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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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長輩在家裏,假期的最後一天兩個人都規規矩矩的,其中要數宋清迦尤其客氣。
易安蹤回劇組後,宋清迦便也回到自己家裏去住。
安蹤媽媽還要再多待兩周,因為她長期看的神經內科醫生最近調到帝都工作了,她這趟過來也是順便來拿藥的。
易安蹤臨走時,順便拜托宋清迦,過兩天陪未來婆婆去趟醫院。
宋清迦休假了一周回到學校,雖說基本上是宅在家哪也沒去,但精神面貌顯然與辦公室裏的衆位黑眼圈們拉開差距。
按說暑期到來,各位研究生們還沒放假,但是導師對考勤的要求會适當放寬。
比如唐曉那天就因為早起失敗,窩家裏看了一天泰劇。
但是,不必日日打卡并不意味着研究生們能建立健康的作息。
溫寧寧就在辦公室裏一邊埋頭打着游戲一邊叫嚷着,等休假了一定要睡它三天三夜,然後去海邊旅行。
“要真的放假了你舍得睡三天?”小師兄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游戲裏泡三天吧。”小師姐接腔。
“你不是有女朋友嗎溫寧寧?”小九疑惑道。
“所以你剛才,是開車了嗎?”唐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溫寧寧哭笑不得:“沒有沒有我沒有......”
宋清迦從新加坡帶了些熱帶水果小零食回來,在辦公室裏分發。發到唐曉那兒時,唐曉湊近她耳邊,小聲說:“你今天回家住?”
宋清迦點頭,一面說道:“晚上怎麽安排?要不在家煮火鍋吧。”
唐曉哼了一聲:“男人走了終于想起我了?我獨守空閨這麽久,一頓火鍋就能收買嗎?”
“那兩頓?”宋清迦讨好她。
唐曉笑得很輕浮:“不好意思了,你今天得自己回家。”
宋清迦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怎麽說?缪笛又請你吃飯?”
唐曉結結實實噎了一口氣:“這次是真的!”
宋清迦還挺替她高興的。按照這個節奏下去,缪同學應該就差臨門一腳了。
她在辦公室看了一下午文獻,晚餐就在食堂随便吃了點。再回去就發現整間屋子人跑了大半。辦公室人少了,正适合靜下心來讀論文。宋清迦定了個九點半的鬧鐘,将手機扔進抽屜裏。
再擡起頭來時,辦公室裏只剩下大師兄還沒走了。
“我趕一篇專利,明天交稿。”大師兄匆匆與她道別,“回家注意安全。”
宋清迦步行走出校門,然後坐地鐵回家。路上給唐曉發微信,她和缪笛剛看完電影,正在外頭散步兜圈。
盛夏的夜晚,離開了冷氣環伺的地方,宋清迦只覺得渾身的細胞都變得浮躁萬分。長發被粘膩的汗水貼在脖子上,實在是發癢。她的步子越邁越快,路過一家便利店時,沒忍住還是進去買了根雪糕。
等到她走到自家樓下時,一根奶味雪糕已經化了大半,淌在手指上,粘乎乎地實在是難受。
宋清迦單手從包裏翻出紙巾來擦手,內心掙紮了一會兒,還是站到垃圾桶旁邊去将剩下的雪糕解決掉。
她一人站在黑漆漆的樹叢邊,俯身觀察了半天才分辨出垃圾桶的投擲口在哪兒。她記得人行道旁邊一貫是有路燈的,今天卻沒有點亮,大概是壞了。頭頂高懸的夜幕中薄雲遍布,沒有月亮,連半顆星星也看不到。
其實也就跟易安蹤膩在一起不到一周,但她好像已經完全依賴于兩個人的生活節奏。此刻一想到回家後面對的是空空一座屋子,就覺得十分失落。
扔在包裏的手機恰到好處地響起一聲提示音,她猜想是易安蹤上線了。沒想到看到的是更大的好消息。
遠在紐約的聶昕平安生下一個六斤二兩的寶寶,取名Lizzy。
望着照片中緊緊相依的母女倆,宋清迦的心被一股既溫柔又堅韌的力量所包圍。
聶昕發完這張圖以後,竟然還有精神自我調侃:“糟糕,光顧着拍照,忘記塗口紅了。”
宋清迦忍俊不禁,正要打字回複,忽然耳畔傳來一陣急切的喘氣聲和腳步聲,緊接着就有人攥緊了她的手臂,往樹叢深處一拽。
手機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尖叫出聲,拼命掙紮,但陳景然握着她的胳膊,手中的力道像是要将她的骨頭捏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