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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尾聲

天空依舊透着藍,記憶長滿了苔藓。

雲間煙火的鹹甜,不用言說的習慣。

——摘自李宇春《一而再再而三地喜歡你》

(一)

兩年後,畢業季。

這一天碧空如洗,惠風和暢,同往常一樣,是個令人心情愉悅的好天氣。

這一天也是平凡無奇的一天,同其他輕盈明朗的初夏時分一樣,沒有什麽特別。

古裝奇幻電視劇《山海書局2》播出一個月後,即将在今天晚上圓滿收官。

當紅演員葉禹乘風在這一天從帝都機場出發,去美國拍攝某科幻小說改編的最新電影。

青年影後陸雲泉今日宣布暫時息影,未來一年半将在英國度過留學生活。

著名編劇粟滄海在微博上曬出了詩選劇《一夢生》第二季的完稿劇本一角。

元氣小花梁秋月主演的青春偶像劇《星球上最特別的你》今日殺青。

人氣歌手喬夜柏在音樂劇競唱綜藝《歡樂滿人間》的最新季中驚喜現身幫幫唱環節。

當紅小生姜新雨在直播裏公布了今後一年的世界巡演計劃。

微博熱搜榜上充斥着無關緊要的明星穿搭和影劇廣告,八卦論壇裏為了幾個明星的實績對比貼吵得天昏地暗。不同興趣圈子裏的網友分享着共同的語言和相通的喜怒。

沒有大事發生的平淡歲月,思想和智慧自由生長。

(二)

門外傳來“嘀”的一聲。聶昕探出頭去,看見周懿行左手拎着一大包外賣,右手提着裝咖啡的紙袋,一面伸出腳去将房門帶上了。

她連忙迎上去。

其實二層就是酒店的自助餐廳,但是聶昕連出門坐個電梯也嫌累,直接用外賣軟件訂了一堆有的沒的。

此刻她的眼神已經完全鎖定在了茶幾上各類香氣四溢的包裝盒上。她先小心翼翼地揭開牛肉米線的蓋子,然後立刻從一旁抽出紙巾來擦掉手指上的油。

周懿行從紙袋裏挑出自己要喝的咖啡,一邊随口道:“Lizzy醒了?”

聶昕搖頭:“你去看看。”

周懿行走到裏間去瞄了一眼,小姑娘縮成一團睡得正香甜。他退回來,接過聶昕遞給他的一次性筷子,矮身坐在地毯上,伸手夾了塊小籠包。

聶昕道:“估計馬上要醒,上午帶她出去轉轉吧,今天不許再給她看動畫片了。”他們回國已有一個多月,在霧城的時候周懿行父母慣孩子,三兩天就給Lizzy養成了不看動畫片就吃不下飯的習慣。

周懿行點點頭,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聶昕的手機裏一直在播放視頻,他湊過去看了一眼,正巧瞥見一個雪白的身影從天而降,衣袂蹁跹,袖子一振便射出一枚青銅暗器。

只聽見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桑玄宇!你答應過我的!”

那人一回首,冷冰冰地扔下一句:“你有什麽資格同我講條件?”

聶昕便發出“嘶”的一聲:“導演真的是太懂了,這個硬怼過去的特寫,絕了。”

周懿行朝她看了一眼,才發現她發出那個聲音其實是因為米線太辣了。

“這部劇還會拍第三部 嗎?”他随口問道。

“可能性不大,”聶昕回答,“上次在紐約請他們兩口子吃飯,我還專門問了,他說編劇一開始就是按兩部的體量寫的,他這個角色都領便當了,要是有第三部 也跟他沒關系了。不過我猜今晚大結局一播,肯定有很多劇粉請願複活桑玄宇的。”

周懿行假裝很感興趣地點點頭,又吃了一個小籠包。

一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聶昕一邊嗦着米線一邊專心看電視劇,周懿行埋頭解決香菇粥。

直到卧間裏傳來一陣嬌滴滴的哭聲。

兩個人對視一眼,周懿行了然地點點頭,擱下筷子,起身進去了。

很快高頻的哭聲便被低沉溫柔的呢喃聲給安撫了下去。

聶昕啃完一只鴨脖後,聽見周懿行用不同尋常的聲線說着:“我們穿好鞋子,然後吃一點三明治,就可以出去玩了,好不好?”

聶昕吮了吮指尖的辣油,手撐着茶幾邊緣站起來,準備給女兒沖牛奶。她剛直起身子,手機便振動了起來。她随手撈起手機貼到耳邊。

“早啊。”

“我們已經起了,Lizzy也剛醒,早上準備帶她去公園逛一逛。你們出發了嗎?”

“哈?畢業典禮都開這麽早的嗎?”

“這樣啊。哦對了,周懿行說,中午是你們同學聚餐,我們就不去湊熱鬧了,晚上再一起吃飯吧。”

“我們這趟來就是專門為你倆來的,說什麽客氣話啊。”

“那我必須得要玩最好的,吃最貴的,絕不給你家那位省錢,你就放心吧。”

“行,你先好好享受畢業典禮,待會兒聯系。”

她收了線,周懿行正好單手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公主從卧間走了出來。Lizzy還沒緩過神來,面對媽媽的問候,有些遲鈍地揉了揉眼睛。

聶昕取出壓吐司的小星星模具,給Lizzy做了兩個小巧玲珑的三明治。

周懿行問道:“跟宋清迦說好了?”

“對,晚上他們請吃飯。”

“畢業典禮應該上午就能結束吧,她下午有別的安排嗎?”

聶昕笑道:“她下午的安排是給Lizzy買裙子。”

周懿行疑惑道:“不是已經買了一條了?”是專門按Lizzy尺寸訂制的一條純白色蓬蓬裙,附帶一頂小王冠頭飾,兩個月前就郵寄到了霧城的家裏。

“跟明天的事兒沒關系,她就是單純以仙女教母的名義,滿足一下自己打扮小朋友的購物欲。”

周懿行道:“你倆去?需要我陪着嗎?”

聶昕笑意濃濃地望着他。

他便了然地颔首:“你們負責逛,我負責Lizzy。”話音剛落,便感到有樣東西戳到了自己嘴邊,周懿行垂下眼一看,是Lizzy圓乎乎的小手,舉着半片她不太喜歡的番茄。

他趁聶昕不注意,飛快地将番茄含進了嘴裏,然後對着女兒眨了眨眼,敦促她喝牛奶。

(三)

體育館周邊的街道熱鬧極了,典禮正進行到撥穗的部分,少數畢業生已經提前沖了出來,三五成群地到處合影。

今日學校裏還在舉辦小型馬拉松活動,林蔭道兩旁拉起了絢麗的彩帶和旗幟,身着鮮明運動衣的參賽者們陸陸續續地跑過。一旁的人行道上,低頻的人聲和高頻的鈴聲纏繞在一起,兩只腳的和兩只輪子的互相讓行。

齊開懷裏抱着一只體型過于巨大的龍貓,走路時便總是與那些騎自行車的男孩子們擦碰到。他在人潮裏側着身艱難地走過兩條街,才終于到了人少一點的地方。

剛才在喧鬧的環境裏,他原本已經将難耐的尴尬之情給逐漸抛在腦後了。這會兒周遭安靜下來,他便又開始感到不自在。

長這麽大,他真的是頭一回抱着巨型玩偶“招搖過市”。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只毛發精致的龍貓所吸引,當然更令人感興趣的還要數這位抱着龍貓的清隽男士。

齊開嘆了口氣,腳步逐漸慢下來。他在一棟宿舍樓前停住了腳步。

宿管阿姨養了兩盆栀子花,正擱在樓下曬太陽。清郁的香氣直撲向他面門,那麽直接,那麽坦然,就像她一樣。

齊開騰出一只手來撥電話。

對方居然挂掉了。

他再接再厲。

直到第五次嘗試,電話那頭才終于傳來他想聽到的聲音。

齊開忽視掉對方語氣裏的冷漠,好脾氣地說着:“你下來,我在樓下等你。”

他等了足足一刻鐘。

宿舍樓的玻璃門不斷地被進出的女學生推開,齊開立在對面的開闊場地,盯着那扇門一動不動,有些女生看見他,眼神便有些狐疑。好在他懷裏抱着龍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送女孩的禮物。

她終于推門走出來,齊開眼前頓時一亮。

他走上前去:“你昨天說,今天要出去玩的。”但她沒有,要麽是在騙他,要麽就是推掉了行程在宿舍等着他。

“我們不都已經說清楚了嗎?你這是做什麽呢?”女生語氣恹恹。

齊開将玩偶的重量移到一邊:“楚楚,我是來道歉的。”

“你有什麽好道歉的?”她笑了笑,只勾起半邊嘴角。

他深深地嘆氣:“你用任何态度對待我,我都可以接受。只是不能不理我,這樣我什麽勁兒都使不上了。”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思?”楚楚瞪着他,“我已經明确告訴過你,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我會離你遠遠的,再也不會打擾你了。你不應該高興嗎?”

“我不高興,楚楚。”齊開低頭看着她,神色誠懇,“全都怪我,浪費了你的感情,給我個機會彌補,好嗎?”

“不好。”楚楚移開眼神,她的雙手在身側虛握成拳,長長的指甲嵌進了肉裏。

“我現在,還不夠有資格,做你的男朋友,是不是?”齊開試探性地問道。

楚楚低着頭,沒有回答。

“這一點上,我完全接受。我以前對你不夠體貼,沒有照顧和珍視你的情緒。那時我失戀的空窗期還太短,如果貿然開始新的感情,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但做的不好就是不好,我沒什麽理由可找。不過,只憑言語上道歉是不夠的,還需要更多行動上的保證。這便需要你給我機會才行。”

齊開又靠得近了些,楚楚便被他身上淡淡的須後水香味所包圍。

他繼續說着:“同時我也得向你坦白,我以前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可能過于高大,其實我本人有非常多的缺點。也許你真的了解我以後,反而沒有那麽喜歡我了也說不定。這就更需要多接觸,多溝通,你才能對我有更全面的認識,你說是不是?”

楚楚的頭不再垂得那麽低了。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的心裏有一個小賬本,會下意識地對喜歡的男生加分減分。但我是個好勝心很強的人,我現在最大的野心,就是把你給我扣的分都加回來。我有這個信心,有一天我會重新拿到資格的。你想試試看嗎?”

她終于肯直視他的眼睛,但仍然不肯放松語氣:“那你想怎樣呢?”面上挂着一幅“你說來聽聽而我并不在乎”的表情。

“第一步,先收下我的道歉禮物?”

毛茸茸的龍貓被輕輕推向她懷裏。

楚楚半張臉埋在玩偶的脖子裏,中氣十足地“哼”了一聲:“就這個嗎?”也太沒誠意了吧。

可是他一個快奔三的體面男人,開着他的氣派小跑車停到學校門口,卻從車裏拽出個與他氣質相差十萬八千裏的巨大玩偶。或許他二十出頭的時候都沒幹過這麽中二的事兒。

只因為楚楚喜歡大型玩偶,他知道她一直在收集各種可愛的娃娃。但這麽大的等身玩偶,她媽媽已經不許她再買了。

楚楚從小到大,從來不敢違抗媽媽的命令。

只有一件,便是不聽媽媽的勸阻,去追求鄰家哥哥齊開。

“他一直把你當小孩子。”媽媽這樣說。她們家家境富裕,并不用考慮她未來的丈夫是否多金,楚家的小公主在愛情裏不必卑微。

但是齊開過于光芒萬丈了,又大了她七八歲,怎麽想她都是卑微的那一個。

楚楚原本是個愈挫愈勇的性格,只是跟在他身後的這場馬拉松,她跑得太久了。但誰知道命運太愛開玩笑。她好容易才決定放下,齊開卻在這時回頭了。

楚家的驕傲告訴她,決不能這麽便宜齊開。

而聰明如齊開,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還不能說是第一步,姑且算是投石問路,第0.1步吧。”齊開笑着說,“真正的第一步是,你什麽時候能大發慈悲地賞臉,讓我請你吃飯呢?”

楚楚揚了揚眉:“沒空。”

“今天一整天都沒有?我是專程來找你的呢。”

“沒有!今天要跟同學出去玩。”

“那好吧,今天好好放松,我晚上再來問你明天的檔期。”齊開順手摸摸了她的頭。

楚楚立刻後退一步,雙臂緊緊地環着快跟她一樣高的龍貓,語速飛快地說道:“晚上也沒空!”說着轉身嗒嗒嗒跑回宿舍樓了。

齊開沒多停留,兩手空空地信步往回走。

快到飯點,主幹道上的馬拉松跑道路障已經撤了,馬路中央逐漸聚積起喧鬧的人流,混雜其間的是穿着各種畢業紀念衫的畢業生們。

齊開身側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四個女生,與他步速一致,他便不得已聽了個牆角。

其中一個女生顯然很興奮:“就在樓梯間的轉角處,特別隐蔽,來來往往的全是穿學士服的,不過他也是一身黑,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的。”

“快快快給我再看一眼合影。”另一個女生沖她要手機。

剩下兩個人也湊了上去:“哇,你這個蘋果肌,還能再飽滿一點嗎?”“就拍了三張?你挑兩張P一下,發個微博呀。”

手機的主人顯然已經十分滿意:“我是第一個請求合影的,人家已經很客氣很友善了,這三張都是擺好了姿勢才給拍的,他女朋友還叫他笑得甜一點。”

“等一下,你這個合影是他女朋友拍的?”

“對啊。那會兒旁邊有人認出他來了,就跟着要求合影,也不知道他後來走脫沒有。”

另一個女生對着合影嘆道:“真帥啊。早知道我也從那個通道走了,感覺錯失了一個億。”

還有一個人在說着:“所以全宿舍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他是誰是嗎?我認識的明星就只有葉禹乘風。”

“我的天,最近我們天天一起追《山海2》,你從沒注意過嗎?”

“真沒有,他叫什麽來着?”

“易安蹤。”

“快看微博,早上就有人在校門口拍到他了。”女生一激動,手機直接飛了出去,落在齊開的腳下。

他蹲下去,輕輕拾起,視線沒忍住,往屏幕上落了落。

照片是側拍的,氣派的校門前站着一對璧人,面前的同伴正在幫他倆拍照。

女生只看得到模糊的側面,穿一身博士畢業服,懷裏抱着一束花。男生衣着低調樸素,戴一頂黑色棒球帽。他的右手松松地搭在她肩上。

網友配的文案是:“畢業當天偶遇易安蹤!好像是來參加女朋友的畢業典禮的!我跟他打招呼了!他還祝我畢業快樂!”

(三)

缪笛匆匆趕到酒店時,晚宴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

唐曉特意在電梯口等他,見他還是往常的衣着打扮,不禁感到好笑:“你還真當是蹭飯來了?”

“今天很漂亮。”缪笛攬過她的肩,手指在她冰涼的皮膚上點了兩下。

“我為了穿上這條裙子已經節食一個月了,昨天畢業典禮我都沒有多吃一口,胃容量全留到今天了。”唐曉嘻嘻哈哈地說。

進入宴會廳,就有禮儀人員遞給他們伴手禮,唐曉連連擺手說:“我已經領過一份了。”

她拉着缪笛的胳膊穿過光影斑駁的宴會廳,找到自己的座位。

圓桌前坐着的都是自己人,小九和元淇正在比拼誰剝蟹的速度更快。溫寧寧招手叫缪笛坐到自己旁邊,一面笑着說:“你錯過了今天最精彩的環節啊。”

缪笛無奈地笑道:“這不要考試嗎?”是全球性的資格考試,不許提前交卷,全場收了答題卡後還要集體坐半小時才能出考場。

“去拿點吃的吧,那個香草烤羊排特別好吃,你幫我多夾一點。”唐曉道。

等缪笛回來,唐曉正跟小九頭碰頭在看白天錄的視頻,兩人戴着藍牙耳機,缪笛一眼望過去,只看到屏幕上幾抹模糊的身影。白色的是新娘,黑衣的是新郎,旁邊穿着小馬甲的那個人正舉着話筒在說話。

“這誰啊?”缪笛是近視眼,有點看不清。

唐曉聽見了,便将耳機讓給他:“葉禹乘風啊,我都不知道,他還有說脫口秀的技能。真是全能演員,太厲害了。”她滿臉都是興奮的紅暈。

缪笛饒有興致地看了半段,突然想起來,前不久唐曉整天在微信群裏搞密謀,也不知道最終策劃出了個啥,便問道:“你們伴郎伴娘團不是一起安排了一個環節嗎?最終效果怎樣?”

大夥便哈哈大笑起來,七嘴八舌地開始給他描述。

“你不知道有多絕,這招是聶昕想出來的。”唐曉邊說邊拿手去拍缪笛的胳膊,“不讓他倆見面,但是兩個房間裏面都有直播鏡頭。你就看到宋宋在那答題的時候,易安蹤在另一邊可憐巴巴地望着大屏幕,就怕她選錯你知道嗎?”

“其實我覺得就算是讓易安蹤本人來選,也不一定選得出來。”

“微博上不是經常搞這種看眼睛猜明星的問答題嗎?聶昕發起提案的時候,我們都笑瘋了。而且她也特狠你知道嗎?一共挑了33張截圖讓宋宋找,30秒以內要給答案。宋宋根本沒看完,時間就到了。”

“那沒回答出來有懲罰嗎?”缪笛問道。

“回答錯誤,對方喝酒。”溫寧寧笑道,“易安蹤當時就一口悶了。”

“後面新郎那道題是33張圖裏面找宋師姐的手,這個就真的很作弊,因為師姐手上有顆痣......我們都沒注意到,以為是印花了,結果讓他占了這個便宜。”

“然後是職業相關的題目嘛,伴郎那邊有點放水,問的都是電視劇裏的臺詞啊什麽的,只要看過劇的人都可以幫師姐答題。我們當時就有點心虛。”

“為什麽?”

唐曉還沒開口就笑到捂肚子,溫寧寧便替她說了:“因為我們給易安蹤出的題目有點超綱了。”

“比如說?”

“比如說給他六篇英文期刊文獻的标題,讓他選出哪一篇是宋師姐寫的。”

缪笛一口可樂噴了出來:“這......除了你們專業的,誰認得出來啊?”

溫寧寧十分得意:“他真的選對了。”

“怎麽做到的?”

“其實我們也有降低難度啦,六篇文獻裏面有三篇都是其他領域的,一看什麽water resources啊、profit allocation啥的肯定排除。”小九笑道。

“還不是多虧了我和易真同學的革.命友誼。”溫寧寧作新疆舞動脖子狀,“那會兒我老蹲在他面前念叨專有名詞Rayleigh wave,他真的記住了。”

缪笛嘆道:“這題目也太魔鬼了吧。”

“他們那邊也有比較難的題啊,比如說念繞口令什麽的。宋師姐卡在粉紅鳳凰那一關怎麽也過不去,都快笑哭了你知道嗎?最後新郎說,別念了,我喝。”

“後面終于湊夠六十分及格,兩個人才能走進庭院婚禮的主現場。這時候還沒完,最後一關,我們戲稱為‘當場處刑’。”

唐曉将現場拍的照片展示給缪笛看:“其實是很經典的一個題目,如果被投放到無人海島但是衣食無憂,只能帶三樣物品作為精神食糧。”

缪笛嘗試回答:“手機,充電寶,充電線?”

“得在我們列出來的三十個選項裏面挑,兩個人選的完全一樣才算闖關成功。”

“因此并不是為自己選,是要猜測對方會選什麽。”

“所以是考驗默契度是嗎?”缪笛聽明白了。

“我們都以為怎麽也至少能重合一個吧,”元淇笑道,“結果是一個都沒對上,完全錯開的答案。”

“我們還特別惡俗地加入了‘宋清迦靓照’這樣的選項,他倆這方面倒是有默契,誰都沒選。”

“但是我覺得吧,雖然他們的答案沒有重合,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能展現他們互相了解的程度。”

“我知道你的意思,比如說宋清迦的答案很明顯就是按照易安蹤的精神需求來選擇的。”

“她選的什麽?”

“鋼琴,德語入門教材和日記本。”

“額......第一個和第三個我都能理解,但是德語教材是什麽意思?”缪笛有些困惑。

“當時易安蹤也驚奇,問為什麽不選個世界名著啥的,畢竟我們的選項裏面也有《紅樓夢》之類的可供鑽研的典籍。”

“而師姐是這樣說的,溫寧寧你學一下。”

溫寧寧模仿着宋清迦的神态,悠悠地說道:“我就是想起你在《無詞歌》裏講德語,被德語系的學生吐槽了。想來以你的性格,一定會埋頭苦練,一雪前恥。海島上不是最适合閉關學習嗎?”

半桌人都開始哈哈大笑。

“這還沒完,易安蹤的答案其實也是照着宋清迦的特征描的。他選的是鏡子,《中國國家地理》和《費恩曼物理學講義》。”

“怎麽說?”

“他說鏡子是方便宋宋發布求救信號,這樣他去救她的時候就能一眼看見她在哪。”

“這個有道理,鏡子能反光。”

“你知道嗎?他當時表情特無辜,說在海島上過原始生活,地理和物理知識最重要啊,再說了,要是夜裏跟野獸鬥智鬥勇,閱讀物理學講義比喝咖啡效果還好。”

缪笛笑過以後,還是替易安蹤說話,“不過他想法還是挺務實的,以求生為主嘛,一看就是有按照理工科學生的思維在走。”

這時小九舉着手機湊過來:“快看,易安蹤發微博了。”

自從上回他深夜宣布自己有女友以後,這是他第二次公開提及宋清迦。

這回他只發了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那份泛黃的保證書,第二張照片裏,壓在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下的,是他時隔二十多年後的最新手寫信:

“她是我從六七歲起便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今天她嫁給我了。終于可以依法對她負責任了,我好開心。”

**********

“你這回重抄了多少遍?”

“不多不多,也就十遍。”

“怎麽還退步了?”她記得小時候那份保證書,他一共抄寫了九遍。

“我故意的,”他有些得意,“十全十美嘛。”

宋清迦輕笑出聲,放下手機,繼續看書。

易安蹤懶洋洋的,戴着耳機閉目養神。

窗外是湛藍明媚的藍天巨幕,以及燦爛熱烈的日照。空乘悄無聲息地走過來,送上飲品。

不知過了多久,易安蹤突然睜開眼,伸手摘了右邊的耳機,輕輕塞進宋清迦的耳朵裏。指尖碰到耳廓,俱是柔軟。

她微訝地側過頭,見他神情恬淡,眉眼舒展。

就有這麽巧合,她正聽見耳機裏的清甜旋律中,那一字字一句句,仿佛講的都是自己的故事。

也是塵世間最平凡不過的故事。

是“雲間煙火的鹹甜”,是“不用言說的習慣”。

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彼此,只因為喜歡你這件事,從總角之年到風華正茂,一以貫之,它是所有勇氣的源泉,是所有等待的解藥。

是無論做了多少個光怪陸離的夢,醒來以後,靠在肩頭的,依舊是你。

-Fin-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多謝捧場!

如果喜歡的話,請耐心一點,等我下篇小說回歸哦!開始連載時我會在微博上預告:@棋聲驚眠打字機。

有番外,現寫,暫定從周日開始更新,六篇。

鑒于番外裏面也有大包袱,還有一些腦洞大開的內容,有的朋友會看不懂。所以大家自選就行,不看也可,我給番外的定義就是亦真亦幻,一切都有可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反正尾聲已經寫得很像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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