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02:Future Nostalgia
我的中文名字叫駱安寧。
今年生日,我媽非要我回國。
我的生日和我爸就差三天,她的意思是讓我回去見見他。
“你馬上要滿15歲了,你還記得上次和他吃飯是什麽時候嗎?”電話裏我媽的語氣透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好像是在怪我不講親情。可是我在英國讀寄宿學校這麽多年,我這位親爸也從來沒來看過我啊。
就連我媽自己也是一頭紮進公司業務,忙到廢寝忘食。從我開始過宿舍生活的那一年她開始創業,有好幾年她連我的生日都忙忘了,是她助理給我買的蛋糕。有時候,我覺得劉助理才是我實際意義上的媽媽。
我小時候最依賴劉助理。一開始打她電話只是為了讓她轉達消息給我媽,後來發現很多事情不用告訴我媽,劉助理直接就能給我解決。她逐漸成為了最懂我的人。
比如她會用英文名來稱呼我。
我媽每次叫“駱安寧”的時候,我都要反應一下,才知道那是我的名字。因為除了她以外,沒有人這麽叫我。老師和同學都叫我Anna Luo。
如果劉助理沒有結婚就好了,那樣的話我就是她唯一的幹女兒了。我媽公司的高層除了劉助理以外沒有一個結婚的,我一度以為這是我媽的招聘标準。
在我還不懂事的時候,我時常會發出疑問。為什麽不結婚呢?這難道不是人類都要經歷的事情嗎?好像和吃飯睡覺一樣,是一種必需品。
我之所以形成這樣的觀念,是因為我在國內上幼兒園時,老師總是教我們唱那種宣揚家庭和睦以及孝道傳承的兒歌。再加上每次開運動會,總有那種全家人一起參與的游戲和比賽,那時我牽着劉助理的手站在釣玩具魚的水池邊,委屈得直掉眼淚。
後來我去了寄宿學校,校長都是和家長一對一開會。現在更高級了,直接線上跨國對聊。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我媽就先我一步得知了我的期末考試成績。
在學校裏,只要我不說,誰知道我媽沒有結過婚呢?誰知道我爸是中國人還是泰國人?沒有人在意的。
後來我就逐漸意識到,結婚什麽的真是挺沒意思的。我的室友聖誕節回家,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就是媽媽摟着一個陌生男人的腰來機場接她,然後通知她自己離婚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買熏香。
“以前常用的那種熏香有些膩了,我換了一個新的牌子。你要不要試試看?”
室友對我說:“為什麽不試試看呢?Carl送了我一臺小跑車,在他家莊園的山路上漂移可太爽了。”
那時候我就想,我媽什麽時候也找個這麽酷的男朋友就好了。她一直有在跟不同的男士交往,但是從來沒有帶他們見過“家晚”。這個詞是我生造的,一般都說“見家長”,可是我外婆因為我的出生,已經十幾年不跟我媽通電話了。我們家就我這個晚輩,所以說是“家晚”。
有時候我會合理懷疑,就直截了當地問我媽:“你是不是對我爸餘情未了?你當年是不是以為你們會結婚的?”
我媽很鄙夷地白了我一眼,說道:“我要是有那個心,幹嘛瞞着他生下你?”
她從來沒有避諱過,在我十二歲時很她就很坦率地告訴我,當時就是撞上了,正好她想要孩子,如果不是易江和的孩子,是王江和或者李江和的,她也一樣會選擇生下來。
但是我一下就找到了破綻:“你要真的想瞞,我爸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我的存在,他的家庭也不會破裂。”
我媽聽到我這麽說,就沉默了。過了很久她才開口:“對,我下輩子沒法托生成人了,業障太多。”
她投向佛教的懷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從來都知道她是做錯事的人,也知道我的出生原本是個禍害。
可是我這個人本性涼薄,在這個問題上只會淺層次地、象征性地懊悔一下。我又不能決定我出生在誰的肚子裏,不管有沒有我,他倆都是該還債的。
但說句良心話,我覺得我爸和我媽這犯錯的成本有點太低了。這十幾年來,我認為他倆的生活并沒有受到多大影響。我媽從原公司離職,可是她現在自己當老板了呀。我爸孤家寡人一個,可是他要多少美女有多少美女啊,三年前他請我吃飯,陪同的那個女的自稱28歲,但我怎麽看她都像大學剛畢業的樣子。
所以究其本質,我覺得還是不結婚的好。愛情雖可貴,自由價更高。尤其像我這樣的人,在國內也沒法結婚呀。
說跑題了,哎呀其實也可以說沒跑題。我這次回國,是藏了個私心的。
我媽以為我的航班直飛霧城,其實我讓劉助理給我訂的是飛帝都的票。
我這趟專程去慰問Kate。她以前是我的室友,去年我倆去城裏玩,在快餐店裏被一個星探搭讪了。準确的說,是她被相中了,我淪為了背景板。
我當時還挺生氣的,怎麽星探只聯系她,對我不感興趣呢?難道覺得我長得不夠好看嗎?雖然和Kate比,我确實差一點。
後來Kate跟家裏大吵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地和解,最後她爸媽領着她辦了退學,送她回國做了練習生。
此時此刻,我就站在她所在的公司“造夢文化”的大廈樓下,等她訓練結束出來跟我吃飯。藍牙耳機裏播放着Dua Lipa的《Future Nostalgia》,我一邊循着鼓點小幅度晃着腦袋,一邊擡頭向上看。
這大廈還挺氣派的,整棟樓都鑲着玻璃幕牆,反射着刺眼的陽光。大門口懸着“造夢文化”那龍飛鳳舞的logo,再往上是一面巨大的顯示屏,正播放着這家公司的藝人宣傳片和項目預告。
Kate之前告訴我,造夢文化是全國最大的愛豆經紀公司,旗下運營着最頂級最火爆的偶像團體。我盯着那屏幕看了半天,至少出現了七八個男團女團的宣傳片,人數一個比一個多,但是大多面目模糊,在我看來都長得一模一樣。
這些宣傳片中間還穿插着播放了一些電影的預告片,我想大概也是這個公司參投或者合作的項目吧。
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我看到了他。
Kate出來的時候我還望着那大屏幕發着呆,根本沒意識到脖子已經發酸了。
“嘿!你在看什麽?”她從背後冒出來,我一聽那個英文腔調就知道是她。
她一身潮流打扮,染了一頭淺粉色的卷發,看起來如同芭比娃娃一樣精致。
太久不見了,我二話沒說先給了她一個熊抱。
然後才回答她的問題:“我認識這個人。”
Kate順着我的手指望過去,用中文說出了演員的名字:“易安蹤。”
然後她挺高興地告訴我,上次他來公司這邊談合作時,她在電梯裏見過他本人。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他是我哥哥。”
“你在開玩笑嗎?”Kate很驚訝,畢竟我從來沒有提過這茬。
“同父異母。”
“天哪,這是什麽巧合?”
我挑了挑眉毛,說着俏皮話:“我和他有任何共同點嗎?”
“沒有。”Kate老老實實地回答。
“也許他的長相是遺傳自他媽媽吧。”我攤了攤手。
這個确實很無奈,我媽以前開過玩笑,說我這個哥哥長得這麽帥,說不定我也有一定幾率能長得好看。不過後來她又充滿信心地說:“沒關系,你要是想整容,我贊助你去日本。”
但是我不想整容。要那麽好看幹什麽,我的理想是賺很多錢。這點上可能是随我爸。
Kate問我跟易安蹤關系怎麽樣,我很無奈地表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見過面。
“為什麽?”
關于我的家庭情況,我從來沒有告訴寄宿學校的其他人,但是我對Kate是毫無保留的,因此我向她解釋道:“他不會想要見到我的。”
但其實我還挺關注他的,一個原因是他是公衆人物,只要我登錄微博,就能很方便地了解他的資訊;另一個原因是,我總希望他能過得很好。
我雖不信奉佛祖,但在世界各地旅行時,去到寺廟裏,我總要多幫他祈福一下。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好事了。
比如去年我看到他提名了青茉莉獎最佳男主角,聽起來好像是個分量很重的獎項。正巧我當時在東京的清水寺,就多喝了一口泉水,祝他心想事成。不過可能因為我是用英語祝福的,日本的神靈沒有聽懂,他那次沒有獲獎。
不過按kate的話說,男演員的藝術生涯是很長很長的,他的時間還很充裕。不像她們女愛豆界,過了25歲就開始走下坡路。所以Kate要在這十年內抓住屬于自己的機會,競争還相當激烈。
她想成為最好的愛豆,我覺得應當成全她。但是現在她還沒有出道呢,所以我想帶她去見我爸。
據說我哥哥結婚的時候,我爸送了他一副字,但是他沒有收下。那副字現在就挂在我爸家中的書房裏。
我和Kate在帝都玩了兩天,才坐飛機去霧城見我爸。他正好休假在家,阿姨出來開門時,說我爸在練字。我們便去他書房裏坐了一會兒。
黃花梨的案上煮着茶水,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但是Kate嘗了一口說很喜歡。我爸便吩咐阿姨,叫臨走時給她帶一盒。
我爸一邊寫着書法一邊跟我搭話,其實我已經在走神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麽。
這座房子很大很空,我每次過來都覺得自己像走進了一座深山古寺。
雪白的牆面上挂着那副沒送出去的字,其實內容很直白,與其說是祝福我哥,不如說是告誡他自己。
“此生鐘情,實非易事,萬望珍珍。”
其實我覺得挺諷刺的,這不是純粹在惡心自己嗎?
他大概以為自己的後半生都是在修行吧,但終究只是自我感動而已。如果我是易安蹤,我也不會收下的。
我爸寫起字來就忘記時間,也沒有意識到我和Kate在這已經無所事事一個小時了。
也許他只有在沉湎于筆畫之間時,才能暫時蛻掉凡俗的軀殼,做一個五根清淨之人吧。他或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頭發已經花白了。有這閑工夫,不考慮去染個發嗎?
後來他終于擡頭看見我們倆,就叫我們和他一起用晚飯。但是我和Kate已經不太想繼續待下去了,我們已經約好去吃烤肉。他便送我們到別墅外面。
揮手告別時,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将嗓子眼的話語說出口,只是牽着Kate的手在他眼前搖了搖。
方才在書房裏,豈止是我在走神,他問我話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指望我能回答出什麽他在意的信息。
就比如他問我在學校有沒有交男朋友的時候,我是這麽回答的:“我不會交男朋友的,我喜歡女生。”
而他,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嗯嗯啊啊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嘗試第一人稱,寫得還挺上瘾哈哈哈。
我這篇小說裏面有些人名是借用了朋友的名字或ID,在想下部小說沒得借了怎麽辦......評論區的撒花小可愛們如果不介意我下部小說化用你們ID的話請扣1024,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