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晴天烏雲
猴子将胳膊肘搭在王昭岩的肩膀上，用窺探的眼神看着他，“兄弟，說說，你到底有多少家底現在。”
王昭岩瞥他一眼，“這跟家底多少無關，現在對于我們來說，辦公地點是門面，出行工具是臉面，生意場上，門面臉面都很重要。”
猴子簡直是心服口服，王總果然有王者風範啊，做事高瞻遠矚考慮周全，哪像他，目關短淺。
提車之後，兩人直接開着回了老家。
兩個人都是新手，是那種有駕齡沒上過路的類型，從京都開到老家，兩人換着開，正常十個小時的車程硬是跑了十三個小時。
到縣城下高速時，猴子長出一口氣，他将手伸到王昭岩面前：“看看，我都緊張的出汗了，看着你比我鎮定啊！”
王昭岩笑笑：“其實，我也緊張，不過還行，僅此一次，下次就好了。”
王昭岩回家的時候，餘笙早已放假回去了。
年前收尾的那幾天，都是王昭岩最忙的時候，瑣事繁多，他跟餘笙的聯系比平時少了些，想着馬上回家就能見到也就沒有深入的交流過。
餘笙做夢也沒想到，她離家一年，回到家裏時，等待她的不是慈母祥父，而是劈頭蓋臉的指責訓斥。
餘笙一回到家，就發現父母的臉色不對，之前不是這樣，之前每次放假回家，爸媽都是噓寒問暖稀罕的不得了。
餘笙喊了句：“爸，媽，我回來了！”
餘爸爸本來是沉默寡言不善表達感情的人，平時對餘笙兄妹兩也是不管不問。
但這次，臉上明顯有了表情，而且是那種不太好的表情。
家裏事情一向都是母親做主，餘笙看向媽媽：“媽，出什麽事了？”
餘媽媽拉着餘笙走進她的卧室，然後砰的一下關上房門。
“餘笙，你到底還是跟那個王家小子在一起了是不是？你怎麽能這麽傷我心呢？”
餘笙終于明白了所謂何事。
既然知道了，剛好，她也不打算再偷偷摸摸下去了。
餘笙說：“對，我們在一起了。媽，你為什麽要反對我們呢？我馬上都畢業了，我可以為我自己的選擇負責任的。”
餘媽媽态度堅決：“餘笙，該說的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你非得不聽，我也沒辦法。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麽你跟他好跟我們家斷絕關系，要麽分手。”
說完，餘媽媽就走出了房間。
餘笙坐在書桌邊，兩眼直勾勾的看着窗戶外邊。
她知道，她不可能放棄跟王昭岩的感情，但是，她也從沒想過母親對這件事會是如此決絕的态度。
餘笙的目光掃過房內的空間，床早已鋪的整整齊齊，書桌上的擺放跟她離家時幾乎是一模一樣。
她伸手摸過桌面，很顯然都是仔細擦洗過的，沒有一點灰塵，甚至就連窗棂上也是絲塵未染。
從小到大，母親一直是這個家的掌權者，雖然時常強勢，但在對待兩個孩子上卻是付出了所有的真心。
就像現在，雖然母親心裏對餘笙失望透底，但她仍然會替她考慮周全，将她的房間提前收拾好。
餘笙讷讷的坐了一會兒，父親在外邊敲門，“笙笙，出來吃飯了。”
餘笙沒有應聲，只是輕輕走過去打開了房門，“爸，你們是怎麽知道我跟王昭岩在一起的？”
餘爸爸悶聲說：“鄰村的人說的，夏天的時候有人在京都王昭岩的工地見過你跟他在一塊兒。”
餘笙心裏了然，原來如此，老劉媳婦果然是消息的傳播者。
“爸，你是怎麽想的，你跟媽一樣嗎？”
餘爸爸有點為難：“我不能跟你媽對着幹，否則，她那脾氣，得氣死！”
說完，餘爸爸先走了，餘笙随手帶上門，也跟着去了吃飯的屋子。
看來爸爸也并不是完全反對，他只是不願意傷母親的心。
***
王昭岩提前告知了餘笙，他回家的時間，他在電話裏沒有聽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餘笙只是将家裏的事裝在心裏，她不想讓陰霾占據一個又一個人的心。
王昭岩開着大奔回家，在十裏八村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農村老家對轎車倒不是多稀奇，只不過奔馳寶馬那時候很深入人心，基本是他們對豪車的所有認知。
你要是開個幾百萬的跑車，大家也不見得有多羨慕，但你要是開個奔馳寶馬，大家就都知道你是有錢人了。
一時間，王昭岩成了十裏八村的風雲人物，贊聲一片，好多人都像先知一樣炫耀着說：啊，我早就知道王昭岩能成大事。
仿佛這樣說能讓自己沾點光似的。
王昭岩回家後沒有直接去找餘笙，先是跟她報了個平安，然後商量着怎麽私下見面。
王昭岩并沒有打算這個春節去餘笙家正式拜訪，他想等餘笙畢業後再說。
但是，事情遠沒有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
王昭岩回到家還沒跟餘笙見上一面，餘媽媽直接已經找到他家裏去了。
餘媽媽身上雖然有很多農村婦女的特性，但好在，她沒有用那種最原始的“罵街”的方式去鬧。
餘媽媽去王昭岩家時，王昭岩剛好不在。王昭岩母親不認識餘笙母親，但一說餘笙的名字，她倒是知道。
王媽媽剛開始還是很客氣的，到後來聽明白了怎麽回事時，态度就沒之前那麽好了。
刺猬還覺得自己的孩子是光的，黃鼠狼也覺得自己的孩子是香的。
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不樂意自己的孩子被被人看低，何況王昭岩還是那麽優秀的孩子。
王媽媽搞清餘媽媽的來意後，直接說：“我家兒子有女朋友的事我還不知道呢，既然，你那邊不樂意，我們肯定也不會強人所難。”
餘媽媽淡淡道：“那剛好，我們都勸勸自家孩子，希望兩個人早點斷了聯系。”
王昭岩從外面回來，看到正在跟母親說話的餘媽媽時，明顯怔了一下，事情來得太突然，但直覺告訴他，不是什麽好事。
王昭岩客氣的跟餘媽媽打招呼：“阿姨，您怎麽來了？”
餘媽媽看王昭岩回來，從椅子上站起來，态度談不上惡劣，但絕對也不和善。
她說：“小王啊，你跟餘笙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從一開始就不同意她跟你好，當年我還為此改了她的高考志願。”
餘媽媽的話讓王昭岩頗為意外，他知道餘笙家裏不同意，但是，他卻沒想到，事情能嚴重到如此地步。
餘笙的家人，在王昭岩眼裏就跟餘笙一樣重要。
他說：“阿姨，我跟餘笙是真心對待彼此的，不管您對我有什麽不滿的，我都會努力，努力做到您滿意為止。”
王昭岩言辭懇切，帶着十二分的誠意，就算要低聲下氣祈求成全，他也毫不在意，因為對方是餘笙的母親，是跟他自己母親一樣的長輩。
但是，王媽媽就不行了，她怎麽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寶貝兒子受人這樣奚落呢。
她将王昭岩拉到身後，語氣冷淡的對餘笙媽說：“你的意思我們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餘媽媽：“那就好，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反正這事對你們家也沒什麽影響，倒是我家姑娘在這一片的名聲被毀了。”
說完，餘媽媽轉身就要離去。
眼看事情已經陷入僵局，王昭岩追上去，“阿姨，我送送您。”
王媽媽在屋裏喊：“昭岩，你幹什麽去，回來！”
王昭岩沒理會母親的話，跟在餘媽媽身後走出了院子。
餘媽媽邊走邊說：“你不用送了，只要你別在跟餘笙聯系了，我就不會再來打擾你們。”
王昭岩：“阿姨，不管您跟我媽達成什麽協議，我跟餘笙都不會分開的。”
餘媽媽一下子停住腳步，厲聲道：“王昭岩，你什麽意思啊？你要是為餘笙好，就早點跟她斷的幹幹淨淨，對于這種沒有結果的事情，到最後受傷害的都是女孩子。
你去打聽一下，現在這一片，誰不知道我們餘笙暑假去京都找你了，你知道什麽叫人言可畏嗎？”
王昭岩：“阿姨，別人說什麽，那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跟餘笙不是您想的那樣。”
餘媽媽氣的直哆嗦，“王昭岩，你聽好了，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你倆在一起的。”
“阿姨......”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你現在已經發財了，也不愁找不到好姑娘，放過我家餘笙吧，算我求你了。”
看此情景，王昭岩覺得再多說也是無益，“阿姨，您能不能告訴我，您對我到底是哪裏不滿意。”
餘媽媽：“你很好，我對你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就是覺得你們不合适。”
王昭岩愣在原地，看着餘媽媽漸行漸遠的身影，覺得整個世界都轟然坍塌。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父親離世時，那時候雖然艱難，但至少有努力的方向。
而這次，他就像一個迷路在蒼茫荒野的孤魂，找不到投胎的方向。
但是，他心裏明白，越是這個時候他越要冷靜，不能讓餘笙夾在父母和他之間為難，更不能讓她在兩人的感情上沒有安全感。
王昭岩回到家中，母親顯然氣的不輕，說話帶着很大的賭氣成分，“昭岩，我告訴你，現在就算他們老餘家同意，我還不同意了，她以為她家閨女是什麽千金小姐名門之後呀。”
王昭岩心裏一團亂，聽母親這麽一說，心裏更煩，“媽，你就別火上澆油了，我跟餘笙是不可能分手的，這輩子，我就認定她了。”
王媽媽一聽，火一下子蹿得老高，“昭岩，我告訴你啊，你別跟沒見過女人似的，人家都說了看不上你，你為什麽還要用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你到底差哪兒了。”
王昭岩懶得跟母親理論，說句：“我的事情我自己處理，您也別操心了。”
王昭岩回到卧室，關上門躺在床上，心情差到極致。
他拿出手機，翻出跟餘笙合影的自拍照。
看着照片中，餘笙俏皮可愛的臉，王昭岩的臉色慢慢柔和起來，他自言自語道：“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放棄你。”
突然，他一下子想到了什麽。
之前，沒有細想，經餘笙母親這麽一鬧，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餘笙自從回家後，好像就一直有心事的樣子。
看來是跟這件事有關。
王昭岩打開收件箱，找到餘笙之前發給他他沒舍得删的信息，回複到：在家幹什麽的，有沒有時間見面？
餘笙好像在等着他似的，秒回信息：在想你，等我安排好時間告訴你。
王昭岩：好！家裏都還好吧？
餘笙：挺好的！
王昭岩不确定該不該将她母親去他家的事告訴她，餘媽媽既然能找到家裏，那她肯定也找餘笙談過。
既然，餘笙沒有主動告訴他，說明她心裏是不想讓自己知道的。
王昭岩：那就好，有事兒一定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硬抗。
餘笙：知道了，我什麽時候有事沒告訴過你啊。
王昭岩看着手機，心裏是說不出的心疼難受。
什麽時候？
高考志願的事為什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如果當時說出來，也許兩人就不會錯失那麽久。
如果當時說出來，你就不會一個人在深夜裏哭泣。
餘笙，我寧願你不要那麽善解人意，将所有問題都推給我，那樣，我會安心一些，我會更有底氣的站在你父母面前，然後告訴他們：你們可以放心的将她交給我。
王昭岩回複道：嗯，愛你！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餘笙以為自己将家裏的事瞞的挺好，王昭岩也裝作從未發生過餘媽媽去他家的事，兩人還像之前一樣甜蜜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