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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世界無他

餘笙離家後,去了老大那裏。

同樣是失去母親,餘俊的悲痛不比餘笙少,去他那裏只會增加彼此的傷痛。

耿敏禾和李光明新婚燕爾,餘笙也不可能帶着自己的滿腹憂傷去找她。

只有武優優了,那是餘笙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武優優住的是一個标間,平時上班方便,節假日或者調休時,偶爾會回去家裏改善夥食。

接到王昭岩的電話後,她就想給餘笙打電話,但考慮到王昭岩交代的話,忍了幾忍,總算是沒打。

餘笙到武優優門口,才按了一下門鈴,門立馬就開了。武優優什麽都沒問,直接将人迎了進去。

她看出了餘笙的隐忍,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相對無言稍許,老大終于開口道:“五兒,如果難受就哭出來啊,別憋壞了!”

餘笙默默搖頭,強顏歡笑。

老大又說:“那我們洗洗睡吧,生活還得繼續不是,五兒,加油,會挺過去的!”

餘笙輕輕:“嗯!”

這是對老大的回應,也是對自己的鼓勵。

老大說的對,生活還得繼續,遺憾已經是遺憾,失去的人回不來,活着的人仍需向前。

請假一個星期,工作上已經有所積壓,剛好忙碌是讓人忘記傷痛的有效方法。

看到餘笙回去上班,景頭慰問道:“都處理好了?節哀!”

餘笙笑笑:“都好了,謝謝領導關心!”

景頭兒笑笑離開,他想的是親人間的生離死別,卻不知道活着的人正經歷着怎樣的心路歷程。

如果說,餘笙以前在工作上的努力是為了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那麽,她現在在工作上的全力以赴就是對自己的救贖。

她在老大家住了兩天,就找房子搬了出去。

以前住的地方離公司近,這次她卻找了個反方向的房子,因為,曾經走過的路也會讓人憶起從前,而關于王昭岩的記憶,她必須要盡快忘記。

短短的一個月時間,餘笙瘦了十斤,但精神上卻顯得愈發抖擻,時時給人一種錯覺,以為她真的開始了新的生活。

耿敏禾在标園地産待的時間不短,跟很多同事都有聯系,不敢當餘笙的面提及的事,都從其他人那裏獲得消息。

當她知道餘笙的狀态時,很是擔心,此時的餘笙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弦,她不敢讓自己有一點空閑的時間。

可是,正是因為繃的太緊,存在的危險也就更大,一朝弦斷,将萬劫不複。

耿敏禾将情況告訴王昭岩時,沒想到王昭岩比她更早已經知道了消息。

電話裏,耿敏禾的聲音透着擔心焦慮,“我們怎樣做才能幫助到她?”

王昭岩沉默了好一會兒,“如果我有辦法,又怎會讓她承受這些。”

耿敏禾一時也無言,王昭岩說的對,現在誰都沒有辦法去幫助她減少痛苦,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消化和淡忘。

跟耿敏禾通完電話,王昭岩陷入痛苦中無法自拔,年少喪父的傷痛他不是沒承受過,但好像遠沒有現在痛的厲害。

那時候,失去一個骨肉至親,至少還能從其他地方找到慰藉,生活的希望仍在前方。

而現在,除了對人生絕望,還要承受着現實無止境的折磨。

黑夜中,王昭岩點燃一支煙,這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抽煙,那滋味并不如想象中的好,一口煙霧吞下去又吐出來,嗆的他直咳嗽。

紅色的圓點在夜色的襯托下顯得更加鮮明。

餘笙,我到底要怎麽辦!

拿你怎麽辦!

為了幫助餘笙盡快走出失戀和失去親人的雙重陰影,周末的時候,老大和耿敏禾邀餘笙一起去爬山。

餘笙本是要拒絕的,但是,老大說:“五兒,我必須要帶你出去透透氣,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崩潰的。”

耿敏禾也是同樣的意思。

餘笙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掩飾,其實都是徒勞,局外人遠比她這個當事人要看的清楚。

六月的天氣,太陽已帶着些火辣的味道。

能在這麽火.熱的天氣出來陪你爬山的,都是真朋友。

爬上山頂的時候,餘笙已經有些虛脫,雖然餘笙從小長在田裏山間,但其實她并不擅長爬山。

今天是憋着一股子氣,硬是沖在前頭第一個登上了山頂。

站在山頂上,似乎距離太陽更近了一些,接近晌午,懸在頭頂上的火紅太陽,像是一盆燒的正旺的炭火,炙烤着快要冒煙的頭顱。

餘笙看向遠處的群山,目光清淡,跟這炎炎夏日的天氣形成鮮明的對比。

老大和耿敏禾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着那個消瘦的背影,她們眼中有液體流出。

三個人就這樣成鼎立之勢站在那裏,誰都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大走上前去,“五兒,如果你非要将阿姨的事情歸咎到你和王昭岩的愛情上,如果,你覺得只有跟他分開才能告慰你母親的靈魂,那就從現在開始,徹底忘記吧。”

餘笙目光依然清淡,聲音聽起來也有些虛無缥缈,“不管我怎麽做,都減輕不了自己的罪過。分開,只是讓我減輕點兒愧疚罷了。”

耿敏禾也走上去,“餘笙,這不是你的錯,只是意外,你現在再怎麽懲罰自己,阿姨也回不來了。而且,這不是一個母親所願意看到的。”

餘笙突然笑了起來,先是輕輕的淺笑,後來是開懷的大笑,最後卻是哭着笑,她說:“是啊,我現在做什麽都沒用了,我只是自私的想讓自己心裏好過點而已,我一直都是這麽自私的人。

在我媽面前,我只考慮自己的愛情,在王昭岩面前,我又只考慮親情,到頭來,最愛我的人都被我傷害了,他們走的走,傷的傷,沒有一個是完好的。

如果可以重來,可能,我還是那麽自私。”

餘笙看向老大,又看向耿敏禾,“你們說,我這樣的人配得到幸福嗎?”

老大忍了半天的眼淚還是出來了,她邊哭邊說:“五兒,都過去了,咱朝前看好嗎?”

耿敏禾平時那麽豪爽個性的人,這會兒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下山的時候,餘笙的情緒比之前上山時已經好多了,三個人時不時的還能聊上幾句,都是生活工作中的逸聞趣事。

山下停車場裏,多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車。

這個季節來爬山的人很少,除了來發洩和找虐的,正常人是不會來的。

餘笙他們三個上去的時候,偌大的停車場上空空如也,只有耿敏禾那輛紅色的跑車紮眼的停在那裏。

在這樣車少場地闊的情況下,多出的那輛奔馳車,想不被發現都難。

而餘笙對那輛車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耿敏禾和老大看着王昭岩帶着一個年輕女孩從山上下來,再看着他為那女孩打開車門,小心翼翼的将人安置在副駕駛上。

距離不是太遠,也不算近。

直到車子開遠,耿敏禾和老大才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兩人同時看向餘笙,飛快的在腦海中搜索着安慰人的話。

沒想到,餘笙卻表現的異常平靜,她說:“我們走吧。”

老大的火爆脾氣這才突然爆發起來,“媽.的,之前算我看走眼了,沒想到他王昭岩卻是這麽個薄情寡義的人,你們才分開幾天吶,這麽快就......”

耿敏禾從後面拽拽老大的衣服,她後面的話硬是給憋回去沒罵出來。

只聽耿敏禾說:“既然分了,他愛跟誰好,都不關餘笙的事。”

老大心裏挺不服氣的,說耿敏禾,“我可沒你那麽大度,人渣,就是人渣,不準反駁!”

餘笙被老大的俠義心腸感染到,居然也開起了玩笑,“那怎麽辦,我要不要去指着人鼻子罵一通,上演一出前任現任的撕逼大戰?”

說完,餘笙率先朝車停的地方走去。

盡管餘笙說話的語氣跟以前開玩笑時的語氣一樣,但是老大和耿敏禾都感覺出了暗藏的湧動,她們誰都沒接話,默默的跟在後面前後上了車。

耿敏禾在前面開車,餘笙和老大坐在後面。

駕駛座上的耿敏禾不斷的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的餘笙,餘笙身邊的老大也總是找機會瞟她幾眼。

一路上,三個人都靜默無言,但卻各自想着心事。

老大覺得那個女孩子有點兒眼熟,但怎麽都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耿敏禾是怎麽都不相信王昭岩會這麽快跟別人好上,前幾天的通話還言猶在耳,他絕不是那麽濫情的人。

餘笙看着車窗外的景物不斷後移,車子所到之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包括窗外的景致,就算再美麗又如何,一閃而過之後,誰還記得哪顆樹上的葉子綠得發亮哪個樹上的葉子已經泛黃。

跟王昭岩在一起這麽久了,餘笙是了解他的,如果他不願意,絕不會讓自己有半點勉強。

既然在一起了,那至少說明,他是願意給對方機會嘗試的。

為了轉移注意力也好,為了填補感情的空白也罷,再或許,他早已心動,只是因為有自己在身邊,所以,他一直在刻意忽視?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須要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生命中從此再也沒有那個叫王昭岩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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