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去無歸期
一到公司,餘笙就召集幾個組長商議,怎麽快又好的拿出最佳的方案。
大家各抒己見,将自己能想到的方案全部交了上去,最後餘笙集思廣益,結合她對佟曉喜好的了解,整出了三個備選方案。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佟曉收到了餘笙的方案,很快回複過來:不滿意!
餘笙看着郵件,快速輸入幾個字:哪裏需要修改。
佟曉:泳池的造型太普通。
餘笙:好,下午再發一份。
其實餘笙早料到她會在泳池上挑刺兒,另一個方案就在電腦裏,她是故意讓佟曉覺得自己傷神費力。
佟曉第二次收到方案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依然回複說:不滿意,草坪上面規劃不合理。
這次餘笙沒有立馬給出回複,而是在深夜裏又重新給她發過去一個方案。
隔日早晨,佟曉在鐘富豪面前煽風點火:“親愛的,我覺得标園根本就不重視你這個客戶,雖然說我們的單子小了點,但,你也是花了高價錢的。”
有錢人的脾氣都不算好,鐘富豪一點就着,“怎麽回事?敢不拿我當回事,小心我砸了他們設計院。”
其實,鐘土豪也就是想在美人面前充充面子,以标園在業界的地位,他沒那能耐去砸人攤子。
就在這時,佟曉的手機響了起來,“按你的要求修改後的方案已經發到了你郵箱,請注意查收,有什麽問題及時溝通。”
鐘土豪:“誰呀?”
佟曉悻悻道:“标園那邊的,說是又重新發了方案到我的郵箱。”
鐘富豪:“看來還挺上心的,你去看看,不滿意讓他們繼續改。”
佟曉嗲道:“那當然。”
第三個方案依然沒過,這是餘笙意料之中的結果,就像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她這輩子也做不出能讓佟曉滿意的方案。
餘笙沒想到佟曉這麽記仇這麽恨她,原本想讓事情到自己這裏就算結束,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然而,她還是想試一試。
餘笙跟佟曉兩人約在外面見面,那是一個開放式的茶餐廳。
餘笙開門見山:“我做不出你滿意的方案,你對我個人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來吧。”
佟曉呵呵笑起來,“這麽快就認輸了,我記得你是個不服輸的人呢。”
餘笙還是那句話:“你到底想怎樣?”
佟曉又是冷冷的呵笑,完了才得意道:“我想讓你當衆認慫,承認你能力不足,并向我道歉!”
餘笙坐的筆直,沒有一點哀怨的樣子,“我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怎麽道歉?如果你想整我,大可以直接沖我來,何必扯上公司呢,畢竟也是你工作過幾年的地方不是嗎?”
佟曉雙眉一皺,“就你那清高寡淡的樣兒,不扯上公司能讓你入坑嗎?我告訴你,今天如果你不給我道歉,明天就讓你們設計院上熱搜。”
餘笙性格沉穩,不是那種愛惹事的人,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
她看向佟曉的眼神充滿輕視,“佟姐,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死死揪住我不放,但我不會答應你任何無理的要求。今天我請你!”
說完,餘笙就起身要離開。
目的沒達到,羞辱的不過瘾,佟曉哪裏肯放人。
她冷喝一聲:“餘笙!”
餘笙應聲回頭,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迎面而來,掠過餘笙光潔的額頭,然後順着她緊閉的雙眼順流而下,在下巴處形成串串水珠,吧噠吧噠滴到地上。
正值夏日,衣衫輕薄,打濕後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內衣胸型若隐若現。
餘笙從未覺得如此難堪,不明所以的看客群衆,還以為上演的是一出正室手撕小三的戲碼。
餘笙的手在身側握緊成拳,五秒後,又慢慢松開,她聲音平靜,“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沒想到佟曉仍然不依不饒,“走?我們的合作還沒談完呢!”
說完,佟曉準備重新坐回椅子上。
沒想到,屁股落空,摔了個腳朝天。
王昭岩看着躺坐在地上的人,将手中的椅子往地上重重一放,“做人做事都需留三分餘地,佟小姐這是有多深的仇怨呢?”
王昭岩語氣冷冽,像冬日谷口處吹出的寒風,讓人不禁顫栗。
看清來人,佟曉從地上站起來,不可思議的大聲斥責道:“王昭岩,你神經病吧,都跟人分手了還管什麽閑事!”
王昭岩嘴角微揚,眼中卻沒一點兒笑意,相反的,全是冰渣。
“這是道義,就算是陌生人也是要出來說公道話的,何況,一日夫妻百日恩。”
佟曉一時氣結,她指着王昭岩,兩眼睜大,“你,你,充什麽好人,還不是将人玩膩了一腳踹開,你以為你是個什麽好東西。”
“......”
趁着兩人口舌之際,餘笙快速離開。
走在大街上,餘笙的狼狽模樣引來路人的不斷側目,她全當視而不見。
反正都是路人,誰也不見得比誰風光多少。
她在意的是,剛才王昭岩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夏日炎炎,餘笙的心裏卻涼的透底,兩人分開後的首次碰面,沒想到卻是如此窘迫難堪的場面。
身上的衣服在暖風和強日的作用下,很快幹透,但心底的憤懑之情久久不能平息。
剛才心裏的震撼太大,出門走的也急,餘笙都忘了她是開車來的。想起還停在茶館門口的車,她又轉身拐回去。
王昭岩的身體像一個千斤巨石擋住了她的去路,餘笙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出慌亂,她對面前的人說:“剛才,謝謝你,但其實佟曉說的對,你用不着管我。”
王昭岩表情淡淡,“我就看不慣仗勢欺人的。”
餘笙說:“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然後徑直走過他身邊,連“再見”都沒說。
這次,王昭岩沒再跟過去,因為,他已行走在崩潰的邊緣。
一直想方設法去打探她的消息,結果總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強迫自己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但又總是忍不住的去往她所在的地方。
希望她能盡快忘記自己,但又害怕她真的徹底放棄。
王昭岩和餘笙一樣痛苦,雖然他沒有失去母親,但他失去的是整個人生的導航标。
只是,作為男人,他比女人堅強,看起來生活照舊,其實內心裏早已布滿滄桑。
生活在這個有着深刻記憶的城市裏,王昭岩覺得,好也不好,只是,他不知道到底要怎麽做,才是真的對她好。
餘笙渾渾噩噩的回去公司,景頭兒已經在辦公室等着她。
見到人回來,景頭兒有些氣急敗壞,“你怎麽回事,不就一單生意麽,大不了我們賠償違約金,也用不着你這麽委屈。”
餘笙還在強顏歡笑:“又是小葉在你面前瞎說了,既然佟姐對我有意見,那我讓她開心就好了。”
景頭兒是個正直又惜才的領導,他知道餘笙最近經歷着失去親人和愛人的雙重痛楚,如果工作上再不注意,怕是要出大問題。
景頭兒:“餘笙,佟曉的這個項目,你不要管了,剩下的我來安排。”
餘笙:“那怎麽可以,鐘先生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親自上手,只怕那邊不會同意的。”
景頭兒:“我自有辦法,你就別管了。”
餘笙的性格中,有很大一部分遺傳了其母親,比如:執拗認死理兒,不喜歡将自己的難題推給別人。
她說:“不行,我必須要有始有終。”
景頭兒像是有所準備,早料到她會如此,“讓你不管這個項目,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餘笙:“嗯?什麽事?”
景頭兒:“日本那邊有一個園林設計交流會,很多知名的設計院都會參加,我們标園雖然在設計上起步晚,但這次很榮幸被邀請在列。”
餘笙:“你想讓我去?”
景頭兒笑笑:“難道還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選嗎?那邊好像還有進修學院,你先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話,公司這邊可能會讓你去進修一段時間。”
景頭兒說的合情合理,而且公司的決定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餘笙本就信奉學無止境的道理,當初李光明在設計部被人擠兌還不是因為沒有海外鍍金的經歷嗎。
這麽一想,餘笙終于不再糾結佟曉的事,欣然接受了公司的安排。
出發去日本前,公司給餘笙放了兩天假,她簡單交接了手上的工作,其中就包括了昭陽地産的燕歸園項目。
盡管王昭岩不承認,但餘笙心裏清楚,昭陽地産選擇标園做設計很大程度是是跟她有關系的。
沒想到,到頭來,本末倒置,拂了原本的初衷。
空閑時間裏,餘笙将在京都關系比較好的幾個人叫在一起,簡單聚了一次,大家都是心有感觸,歡送宴給人的感覺總有那麽些離別惆悵。
老大問:“什麽時候回來?”
餘笙自己也很迷茫,“不知道!”
景頭兒笑笑:“機會難得,趁着年輕多出去走走看看,不僅能開闊視野,更能學到許多精髓的東西。”
餘笙看向景頭兒,“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和提拔,如果我暫時回不來,公司那邊都按程序走即可。”
景頭兒點點頭,“放心去吧,随時歡迎回來!”
回來?
還回的來嗎?
雖然她沒有給老大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但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餘笙短期內是不會回來了。
所謂的“不知道”,其實就是歸期未有期,看世事如何輪回,看老天怎麽對待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