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疑是故人歸
餘笙有想過,可能是他低調,以前兩人在一起那麽多年,網上也是沒有她的只言片語。
那次爬山看見的絕對不是幻覺,包括他對李婧萱的溫柔照顧,都不是假的。
也許,他們現在像當年和自己在一起時一樣,悄悄的過着二人的小世界,不被外界打擾和關注,安于一方,情深意切。
每每想到這些,餘笙心裏有疼痛溜過,但又很快被她忽略掉。
2011年聖誕節,倫敦大雪紛飛,藝術學院的節日氛圍更隆,不同膚色的學生們聚在一起進行大狂歡,餘笙一向合群,她很快融入進去。
現場人多混亂,餘笙在一片人影攢動中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身穿深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裏,面部表情寧靜祥和,跟外面狂風亂舞中的六葉花瓣極不相襯。
餘笙怔怔的看向某處,直到身邊有人叫她才回過神來,白皮膚的帥哥笑問:“美麗的姑娘你哭了?”
餘笙搖搖頭準備否認,可一眨眼睛,眼角有濕熱的感覺。
帥哥很紳士的問:“需要幫助嗎?”
餘笙笑着搖頭:“謝謝,不用。”
帥哥離開,餘笙再次看向剛才的那個方向,各色人群中,分明是沒有那個人的!
聚會結束,餘笙回到住處往國內打了個長途。
接到電話的猴子異常興奮,“餘笙,你在那邊過的好嗎?”
餘笙:“挺好的,倫敦這邊比日本要好,雖然飲食上不如日本合我心意,但是,專業過硬。你呢?都好嗎?”
猴子激動的有點語無倫次,“好啊,挺好的,你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什麽時候去的倫敦?我還以為你一直在日本呢。”
餘笙:“都來一年多了,怪我,忘告訴你了。”
“……”
那天晚上,兩人寒暄了好久,聊生活聊工作聊學習,就是沒人主動提王昭岩。
挂了電話,餘笙更加确信,聚會上的一瞥,是幻覺。
她坐在床上,看着黑暗處的一角,消失在生命中的人,想他的時候,只能從他身邊人的身上獲取點滴熟悉的感覺。
淚,無聲滑落,濕了寒冷的異國之夜。
猴子這邊挂了電話,立馬沖進了王昭岩的辦公室。
助理看着他風風火火沖進去,又無厘頭一樣走出來,“王總呢?”
助理莫名有些緊張,以為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陳總跟王總的關系非同一般,就毫不隐瞞的說:“王總今天沒來。”
猴子又問:“知道去了哪裏?”
問完沒等人回答又說:“算了,我打他電話。”
助理看着猴子快速離開,心中滿是疑惑,連陳總都不知道王總的行蹤,看來是有大事情。
猴子回到辦公室門沒關上就開始打王昭岩電話,“在哪兒呢?”
王昭岩那邊很靜,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有事?”
猴子激動道:“餘笙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她居然去了英國。”
電話裏傳來王昭岩淡淡的聲音:“嗯!”
猴子:“你這是什麽反應,難道你起異心了?不可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沉默代表認可。
猴子想到什麽,遂又自言自語道:“怪不得,日本那邊的項目,你從來都沒去看過。”
王昭岩:“沒事挂了。”
手機裏傳來嘟嘟的聲音,猴子怔怔的看着手機,心中憤憤着:居然瞞我!
2012年元月一號,昭陽地産在港上市,當時,國內各大財經媒體都有報道,王昭岩更深入的走進大衆視線,被更多人熟識起來。
餘笙在倫敦也知道這個消息,她為他高興,多年的辛苦終沒被辜負,昭陽地産越來越好,他也越來越好。
随着昭陽地産知名度的提高,王昭岩的私人生活再度被大家關注起來,經常能在各種小道八卦上看到有關的消息,但王昭岩本人以及昭陽官網從來都沒回應過。
因為那些都是子虛烏有,很多都是為了蹭熱度吸引眼球的标題黨。
但是12年四月,網上終于爆出了一張看似有信服度的照片,雖然是側臉,但認識的人都能看出,是王昭岩本尊沒錯。
只是身邊的女子臉是背着鏡頭的,正側過去看向身邊的王昭岩,從後者臉上表情來看,兩人關系和諧,相談甚歡。
說來湊巧,消息爆出的那天,剛好趕上餘笙回國。
餘俊帶着女朋友去機場接的餘笙,回去的路上,因為長時間的飛行,餘笙有些疲累,沒有跟哥哥和未來嫂子作過多交流。
簡單寒暄幾句之後,餘笙一個人靠在座椅上簡單休息,車載廣播正在播放京都當地的知名企業,主持人為了活躍氣氛,自然而然的将話題引到了娛樂八卦上。
然後,網上那條關于地産大亨王昭岩的那條熱搜也被當作調劑信手拈來。
餘笙一直閉着眼睛,餘俊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伸手換了個廣播頻道。
餘笙住的地方早已找好,回來之前餘俊都已安排妥當,将人送到地方後,餘俊交代句“好好休息,明天再來看你”就走了。
餘笙笑着目送兩人離開才進去屋裏,哥哥很了解妹妹,餘笙在屋內轉了一圈,很滿意。
标準的一居室,客廳和卧室都帶着落地陽臺,室內一片明淨,家具家電配套齊全,就連瑣碎的日常家居哥哥都很暖心的配齊了。
餘笙将行李箱随便往卧室一放,一頭就倒在了床上,眼睛疲乏的需要用小棍兒來支撐,但心裏卻活躍的翻江倒海。
從在車上聽到王昭岩的名字開始,餘笙就有打開手機的沖動,能忍到現在也實屬不易。
拿起手機打開網頁,果然是熱搜前幾。
“昭陽地産王昭岩攜神秘女子現身某會所”,下面是大段的文字描述,并且有圖有真相。
餘笙看眼照片上的人,雖然是偷拍,但還算清晰,只是那女子的身份依舊成謎。
餘笙将圖放大,雖然兩人之間并沒有肢體接觸,但是王昭岩臉上的表情的确容易讓人産生遐想。
這麽多年,網上那些少有的照片,基本沒有他的笑顏,但是這張照片裏,他笑得很開,連眼神都是飛起來的。
餘笙仔細看那女子背影,似乎熟悉,但也不能完全确定。
餘笙将手機扔到一邊,起身去衛生間洗漱,然後開始倒時差。
餘笙回的突然,除了餘俊,她沒跟其他人說,之所以決定回來,也是因為餘俊的一個電話,給她帶去了希望。
前不久,餘俊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聊了幾句才聽明白,打電話的人是母親當年車禍的肇事司機。
兩人約了見面,師傅拿出一個手帕包裹的東西交給餘俊,“這個應該是你母親的,我是去年初在車座下發現的,當時沒細想,就随手放在了家裏。”
餘俊打開帕子,裏面是一個手镯,看質地像是黃金的,年數不短,上面的色澤已有些發暗。
餘俊問:“你怎麽能确定這個是我母親的,我好像沒見過這個東西。”
師傅:“我那個車一直都是拉貨的,副駕駛上除了我老婆,也沒人坐過,想來想去,那時候送你母親去醫院時,她就躺在後面。”
餘俊心裏似乎想到什麽,他很感激師傅的真誠實在,“謝謝你,這個可不可以給我拿回去,或許,我父親知道它到底是不是母親的。”
師傅是實在人,他說:“當然可以,我之所以來找你也是想着這可能是你母親的遺物。當初的悲劇雖非我所願,但我心裏一直內疚自責,你們沒有讓我按規定的數額賠償,真的是感激不盡。”
他說的是實話,一個靠拉貨養家的人,怎麽有能力擔負起那些巨額賠償。
再多的金錢都不能挽回已經逝去的生命,逝者已矣,罷了罷了。
只是沒想到,還有這後續的事。
餘俊将镯子寄回了老家,父親看了之後老淚縱橫,“我們都誤會你媽了,也苦了笙笙和王昭岩。”
那個镯子是餘笙外婆留給母親的,代代相傳,傳女不傳男。
一個镯子其實不值錢,只是那個年代大多貧瘠,怎麽說也是一個黃金首飾,代代相傳傳的不是財富,而是長輩對晚輩的祝福,希望下一代能比上輩人有福氣。
當初餘笙母親出嫁時帶了過來,後來就一直放在了箱底,除了父親,餘笙兄妹都沒見過。
當初餘笙打電話告訴母親說自己結婚了,母親什麽話都沒說直接挂了電話,餘笙以為母親是被自己氣暈了,父親也以為母親生女兒的氣。
後來,母親一個人去京都時,對家裏也沒有任何交代,只說去京都看看孩子們。
現在看來,她是去給女兒送祝福去了。
聽完父親的解釋,餘俊長籲一口氣的同時,心裏萬分自責。
當初他就覺得事情不該是那個樣子,只是因為那時悲傷蓋過了一切,沒容他細究事情的真相。
那時候,母親雖然對餘笙和王昭岩的事情持反對意見,但經過餘俊多次勸說後,她明明是有所動容的。
而且,最後一次跟母親通電話告訴她王昭岩那麽急着跟餘笙領證的原因後,母親就沒再說什麽反對的話。
餘俊将這件事情第一個告訴了遠在倫敦的餘笙,他覺得妹妹和王昭岩的愛情有救了。
餘笙聽到這個消息時,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像是廚房的調味瓶被打翻在地,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一言難盡。
她想哭,又想笑,那感覺像是身在地獄多年的人,忽然聽見了來自天堂的聲音。
差不多是喜極而泣!
只是,現在,餘笙心裏像跷跷板一樣一上一下,如果老天真的要讓愛情夭折,那麽除了接受還能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