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相見不相識
标園地産的項目遍布全國,秋天的時候,他們在雲城拍了塊地,幾千畝的大盤,也是标園進軍雲城的首個項目,意義重大。
餘笙去雲城出差,這是她畢業後第一次再回故地。
企業新到一個商圈,免不了要跟當地的政商名流拉拉關系,參加宴會什麽的在所難免。
這次一起去的,還有集團的其他領導,景觀設計院就去了三個人,分別是餘笙景頭兒和小葉。
小葉現在是總監特助,餘笙出差,一般都會帶上她。
北方雖已入秋,但雲城這邊天氣還是暖的,宴會上,賓客穿的都清爽涼快,餘笙有所準備,穿了一條白色魚尾裙,胸前背後都是深V,腰臀貼身,将她曼妙的身體曲線凸顯的淋漓盡致。
28歲的年紀,在青春的尾巴上招搖,比剛走出校門的姑娘多了幾分成熟,比大齡剩女又少了些滄桑氣。
韻味十足,引人眼球。
一切都剛剛好!
不斷有人過去跟餘笙打招呼,她淺笑盈盈,落落大方中帶着職場女性特有的精英氣質。
景頭兒在地産行業多年,圈子廣人脈多,這種場合,要應付的太多,無暇顧及餘笙和小葉。
應酬也是件累人的事情,腳上的高跟鞋早已開始作妖,餘笙拉着小葉,兩人找個安靜的角落休息。
門口處一陣騷動,像是來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
餘笙和小葉同時擡頭看過去,但因為人太多,再加上都圍聚在一起進行着對來人的歡迎儀式,餘笙什麽都看不見。
小葉還伸頭看向騷動的那邊,說:“也不知道是誰,那麽大排場。”
餘笙笑笑:“管他是誰,我們玩我們的。”
“王總能不遠千裏趕來,真是三生有幸。”
“李總客氣了,承蒙各位前輩看得起昭岩。”
餘笙不是有意要去聽別人的談話,只是那熟悉的聲音和字眼,像股無形的力量,推着她尋着聲音看過去。
這麽多年,餘笙對“王總”這樣的稱呼總是格外敏感,因為曾經她也這樣跟王昭岩打趣過。
小葉可能也是聽到了王昭岩的名字,兩人同時看了過去。
這是三年來,餘笙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他,雖然也不算近,而且是偷看。
時間在普通人身上留下的是歲月催人老,而在他身上顯現的全是沉澱的精華。
氣場強大,睿智沉穩,儀表堂堂,成功人士所具備的特質他一樣不落。
看着大家對他的熱情擁戴,沒想到昭陽地産已經強大到如此地步了。
餘笙發怔,小葉也一時走了神,她目光未移,“總監,真的是王昭岩耶。”
“不對,現在該叫他王總。”小葉也不顧餘笙的反應,只管自言自語着。
餘笙輕輕拉小葉一下,“我想出去透透氣,你去嗎?”
小葉這才看向餘笙:“好,我陪你。”
兩人在喧嘩中悄然離去。
這次宴會是在一個度假酒店舉行的,外面綠植環繞,花草交錯,讓人忘記此刻是秋時。
沿着鵝卵石鋪放的小路,餘笙和小葉漫無目的的緩緩前行,到底是沒忍住,小葉問餘笙:“你,沒事吧?”
餘笙笑的淡然,“我有什麽事。”
随後又補充一句:“看見他好,我也高興。”
小葉仿佛松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心裏會難受呢。也不知道剛才他看見我們了沒。”
應該是沒看見吧,否則,還是要打聲招呼的。
院子深處,是一個小型的水池,水池邊裝有一圈小小燈帶,燈光照在水面,逆着水波閃閃發光,像無數調皮眨眼的星星。
邊上三三兩兩有人在說話,看來也是從會上出來透氣的。
一人說:“剛才晚來的那人是昭陽地産的董事長,據說是個厲害角色。”
另一人接話:“那是,能白手起家做到現在這地步,沒幾把刷子會行。”
“但這人好像有軟肋,據說不喜歡女人,也真是絕了,掙那麽多錢,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呵,謠言不可信,網上不是還有關于神秘女子的照片嗎,據說就是他今天帶來的那位,好像是同鄉,在女孩大學的時候兩人就在一起了。”
“......”
談話內容斷斷續續,餘笙卻聽了個明白,前面的聽着還挺中肯,到了後面就有些刺耳難受了。
小葉拉着餘笙:“我們回去!”
餘笙笑笑:“幹什麽,放心吧!”
兩人又在水池邊坐了一會兒,景頭兒打電話找,“你們在哪呢,半天不見人。”
小葉剛想說話,手機被餘笙拿走,“景總,我們先回酒店了,一會兒結束你自己過來吧。”
景頭兒那邊似乎有些失望,“這樣啊,那你們早點休息!”
餘笙将手機還給小葉,後者不解:“為什麽撒謊?”
餘笙:“沒有撒謊,我門現在就回去。”說完起身,就往出去的方向走了幾步。
回頭看小葉還坐在那裏不動,“怎麽,你還想再玩會兒嗎?那我自己先回去了。”
小葉這才起身,“餘笙,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還有,王昭岩今天帶的到底是誰,你就不想去看看嗎?”
餘笙看着小葉認真的樣子,突然笑起來,“你怎麽了?我跟他什麽關系你不知道哇。還有,前女友去看現女友,你想幹什麽?”
小葉:“可是,你明明就還沒放下呀。”
餘笙:“那又怎樣,自己選擇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在我們的感情裏,他沒有任何錯。”
說完,餘笙真的就走了。
小葉跟上去,“我和你一起回去。”
宴會廳裏,景頭兒跟王昭岩在一隅竊竊私語,“沒想到你也會來。”
王昭岩:“我對雲城有特殊感情。”
景頭兒:“因為餘笙。”
王昭岩沉默。
“剛才那姑娘是誰?”景頭兒朝李婧萱站的地方擡了下下巴。
王昭岩:“就是一愛玩的妹妹,占公司便宜,公費來雲城旅游。”
景頭兒:“是上次那熱搜女主吧?”
王昭岩眸色沉了沉,“子虛烏有的東西還記着呢?”
景頭兒:“我記不記着沒什麽,只是廣大網民應該都還當着真了。”
而且,餘笙肯定也是那廣大網民中的一個。
餘笙在雲城待的時間不長,前前後後總共一周,回京都前,她去了趟學校,小葉去找雲城這邊的同學了,餘笙一人回去的。
到雲大的時候,夜幕初降,校園裏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餘笙把曾經帶着王昭岩走過的路全都走了一遍。
學校的圖書館,她沒有學生證進不去,餘笙在門口站了很久,仿佛想将曾經坐在裏面的兩個人的模樣刻畫出來。
可是,光影交錯之間,影像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到最後全變成了橫七豎八的殘碎片段。
餘笙離開雲大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學校門口的小吃街逐漸安靜下來,在雲大四年,餘笙居然不知道這條街還有這麽寧靜美好的時候。
餘笙沒有回公司定好的酒店住,她去了那年五一王昭岩來學校看她住的那個酒店。
沒想到的是,七八年過去,那個酒店還在,只是随着消費水平的提高,檔次提升了不少,裏面都是重新裝過的痕跡。
餘笙問前臺,“305房間空着嗎?”
服務人員很客氣的回答:“對不起,已經有客人入住了。”
餘笙笑笑:“那它隔壁呢?”
服務人員:“隔壁307是空着的,您要住嗎?”
餘笙掏出身份證:“就這間吧。”
不能完全走進回憶,能離得近點也是好。
半夜,餘笙聽到外面隐隐約約有人啜泣的聲音,好奇心促使她打開了房門。
哭聲是從隔壁房間傳出來的。
仔細聽時,餘笙猛地驚厥,那聲音太熟悉了,是王昭岩。
“婧萱,別哭,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可以。”王昭岩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無奈和溫柔。
餘笙輕輕關上房門的那一剎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散落一室,她的回憶,原來早已不是他們的。
王昭岩,你可以讓其他人走進你的世界,但你怎麽可以讓她涉足我們曾經的過往呢?
餘笙靠着門板蹲在地上,哭的壓抑而決絕,此時的痛仿佛能滲入骨血,比當年分開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些東西蓋上一層薄紗,看起來依然美好,真要将它徹底裸露出來,卻是如此的讓人難堪。
隔天一早,餘笙回酒店跟公司的人會合,盡管她帶了一副墨鏡,但小葉還是發現她的眼睛有些紅腫并帶着重重的黑眼圈。
飛機上,小葉和餘笙的位置在一起,她問:“你怎麽了?”
餘笙啞然,裝出莫名,“什麽?”
小葉:“眼睛。”
餘笙:“哦,有點上火,而且昨晚失眠。”
小葉似乎不信,自從在宴會上看見王昭岩後,她的狀态就一直不是十足在線,別人看不出,小葉還是一清二楚。
她改問:“你昨晚去了哪裏?”
餘笙:“回母校呀,難得回來一次。”
餘笙雖然說的是實話,但卻有故意将人往“往事不堪回首”方面引導的意思。
小葉果然不再追問,表示理解了她的一切行為表現。
日子仍然在繼續,餘笙覺得黃粱一夢夢醒之後就不會再做同樣的夢,可是,平靜的生活哪能盡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