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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又見冤家

就在她的心剛要回歸自然平靜時,王昭岩又那麽突然的闖進她的生活。

那天餘笙下班後又跟老大聚了會兒才回家,回到家時已經十點過了,她剛走到門口還沒拿出鑰匙,忽然從後面竄出個人,抱着她就開始輕語呢喃。

事情來得太突然,餘笙本能反應就是反擊,她用胳膊肘捅向身後的人,并要開口呼救。

可是掙紮兩下之後,她才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下來,餘笙也忘了掙紮,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身後的人說了什麽她一個字也沒聽清。

走廊上的燈很亮,讓擁在一起的兩個人無處躲藏。

熟悉的男性體味中夾雜有酒精的味道,餘笙脊背微僵,有震撼,也有迷茫。

“王總,你醉了。”她的聲音很低,但卻吐字清晰。

可能真是醉的厲害,背後的人對她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只管自己在那裏傾吐心聲,“餘笙,我的時間不多了,你還是不能面對我麽。”

餘笙終于轉身,面前的男人高瘦,但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卻垂着頭,失去支撐,人猛的往前栽去。

餘笙伸手扶住,王昭岩順勢将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嘴裏念念不忘的還是那句話。

一直站在走廊上也不是個事,跟一個醉酒的人,說什麽好像都是多餘。

餘笙将人扶進去,然後拿出手機給猴子打電話。

不到半個小時,門鈴響起,猴子出現在門外。

這也是三年來,猴子跟餘笙的第一次見面,曾經那麽随意自如的關系,現在竟有些開場無能,想了一圈,還是省去寒暄的客套直奔主題。

猴子問:“昭岩怎麽了?”

這個開場白雖然少了一些柔和多出生硬,但卻也表現出不拿對方當外人的原汁原味。

餘笙看向靠在沙發上的人,平靜道:“我回來時在門口看見他就是這副樣子,不知道喝了多少,思維已經混亂,好像聽不懂人話了。”

猴子走過去搖搖爛醉如泥的人,“昭岩?昭岩?跟我回家。”

王昭岩看向站在面前的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出是誰,“回家?我哪裏有家,我不回去。”

猴子又說:“你媽還在家裏等着的呢,這麽晚你鬧得哪出呀!”

說話的空隙,王昭岩競耍賴般往沙發上一躺,嘴裏嚷嚷着:“水,我要喝水。”

餘笙去廚房倒來一杯溫水,遞給猴子,後者笑說:“謝謝!”

喝完水後,王昭岩又躺了會兒,猴子無語的看向餘笙,“他從來沒這麽失控過,不知道受啥刺激了。”

餘笙:“嗯,他一向是個能穩住的人。”

話題一旦開啓,就逃脫了萬事開頭難的魔咒,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這才有了友人久別重逢的樣子。

猴子:“回來這麽久了,也沒聚聚,怎麽樣,這幾年在外面。”

餘笙笑的真實,“還行,一切都挺順利的,學習了很多專業知識,也見識了不同的國泰風情。”

猴子:“那就好,我們在國內也挺好的,只是年齡越來越大,總是會忍不住想起之前的日子。”

餘笙輕輕嘆口氣,“人總的朝前看的,希望你們都越來越好。”

猴子看着餘笙,“我們?那你呢?你真的放下過去了嗎?”

餘笙笑得有些惆悵,“放不放得下都要放下,不是說了,得朝前看麽。”

猴子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什麽,而後才說:“餘笙,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阿姨的事你真的準備受一輩子嗎?我們都明白,那只是意外,這樣對你和昭岩真的很不公平。”

餘笙語露無奈:“什麽公平不公平,都是命。”

當事情有了轉機,我回來了,他卻早已不在原地。

猴子若有所思,“餘笙,這些年,其實昭岩真的很不容易,他......”

“別說了,我懂,只要他幸福我不在乎,至于我,也會努力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餘笙的話剛說完,冷不丁的一道聲音出來,“這是在哪裏?”

王昭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他揉着額頭坐起來,當看清屋內的情形時,臉上是無所适從的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跑來的這裏,更不知道有沒有做什麽讓餘笙為難的事情。

餘笙的住址他很早就知道,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醉的不省人事時一個人尋來的?

還有猴子,他怎麽也在餘笙家裏。

曾經無話不說的三個人,此刻各懷心事,讓整個空間成一片靜海,但作為男人,而且是各方面都很出色的男人,王昭岩有打破僵局力挽狂瀾的能力。

他看向餘笙:“我,不好意思,喝多了,打擾這麽久,該走了。”說完又看向猴子,“來接我的吧,走了!”

猴子趕緊站起來,氣氛确實不怎麽對勁,不是久留之地,“餘笙,那我們走了。”

看着兩人要走,餘笙也跟着站起來,“不礙事,你們慢點兒。”

她跟在後面往門口走了幾步,王昭岩突然回頭,目光深深得看她一眼,“別送了,太晚,早點休息。”

餘笙忽略掉他的眼神,“好!”

王昭岩和猴子走後,餘笙一個人發呆很久,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睡覺根本不可能,躺床上也只能是自我抗争。

沙發上,王昭岩躺過的地方,似乎還留有他身體的餘溫,其實,早剩下皮質的冰涼。

注定又是一個無眠之夜,餘笙哀嘆!

車裏,猴子時不時看一眼靠在座椅上眉頭輕鎖的人,在他第四次看過去的時候,王昭岩終于出聲,“想說什麽說吧!”

猴子:“你到底怎麽回事,跟個流浪狗似的求人收留。”

“呵!”王昭岩苦笑一聲,“要是流浪狗說不定她還真收留了。”

猴子無語,這是承認不如狗咯?

王昭岩問:“你去的時候,我是什麽狀态,沒做什麽掉份的事吧?”

猴子“啧啧”兩聲,“之前幹了什麽不知道,但我去的時候,你乖着呢,還耍賴不走,沒看見你那樣子,撒嬌起來跟個孩子似的。”

王昭岩擡手拍拍頭,似乎是在為自己的沖動行為懊惱。

猴子又問:“你怎麽突然跑去找餘笙了,不一直都是敢想不敢為嘛,怎麽,今天是酒壯慫人膽了?”

王昭岩沉默片刻,才說了句:“我早該去見她的。”

猴子不懂,“操,難道你們今天發生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快,說來聽聽。”

王昭岩斜他一眼,“認真開車。”

其實對于夜晚發生了什麽,王昭岩并不清楚,只是在他醒來看見餘笙時,她的平靜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渺茫希望。

不管兩人還有無可能,但至少說明,她已經走出了那個痛苦的漩渦,自己不再是那個不能出現在她面前的人。

總之,事情是朝着好的方向發展的。

王昭岩醉酒出現在家門口的事,當時驚訝大過一切,餘笙沒來得及細想,但事後想起,卻是疑問重重。

他怎麽知道的家裏住址并不難猜到,耿敏禾或者景頭兒都是有可能透漏消息的人,只是,細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王昭岩好像說了句:“我的時間不多了。”

當時她沒細想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現在想起來卻莫名害怕,她甚至想到他是不是得什麽絕症了。

可根據最近觀察的昭陽的動态,事業上,他并沒有什麽交代身後事的跡象,生活上,對家人也沒做什麽安排。

餘笙覺得是自己想多,而且,還是以一個前女友那麽尴尬的身份。

***

自從那次出現在餘笙家門口後,兩人又再無交集。

餘笙的生活在平靜中帶着忙碌,最近公司的項目多,偶爾加班一兩個小時再正常不過。

這天夜晚,餘笙走出大廈時,已過八點,11月初,天氣日漸轉涼,這個點兒,路上的行人比着五六點那會兒少了許多。

公司停車場在地下一層,可以乘直梯到達,但是,餘笙喜歡步行到大廈正門,然後再走過去開車。

這個習慣,她保留了很多年,設計部的員工基本都知道。

“餘笙!”

一聲輕喚傳來,帶着點忐忑和讨好的調調。

餘笙回頭,來人是佟曉。

餘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她走向自己。

佟曉在她面前站定,話未出聲淚先行,“餘笙,我是來給你道歉的,對不起,三年前那事,是我不對,希望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條生路。”

此番言辭懇切态度真誠的道歉場景,不禁讓餘笙想起了在耿敏禾婚禮上的那一幕,同一個人同樣的臉,甚至連說話語氣都是那麽的接近。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只有兩人在場,沒有大而廣之的撐場面的人,而且,她眼睛裏多了一種叫淚水的東西。

餘笙淡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我們之間有什麽好道歉的,走在路上都不會彼此瞧上一眼的兩個人。”

佟曉啜泣着:“餘笙,我知道王昭岩是在替你出氣,如果你不幫忙說話,我會被抛棄的。”

餘笙越聽越雲裏霧裏,她輕皺眉頭,“跟我有什麽關系。”

佟曉繼續道:“我男朋友跟昭陽地産在生意上有往來,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得罪那邊的人了,現在他們抓着我們的把柄不放,要往死裏整我們。”

餘笙自嘲的笑笑,“佟曉,你怕是急糊塗了,我跟王昭岩已經分手三年多了,哪門子的替我出氣,就算病急亂投醫,也得找個稍微靠譜的。”

說完,餘笙轉身就要離開。

佟曉追上一步,攔住去路,聲音充滿祈求,“餘笙,我打聽過了,這種事平時王昭岩根本不管,但唯獨對我們這麽趕盡殺絕,想來想去,只能是因為三年前那件事。”

餘笙實在是不想再跟她耗下去,就說:“我知道了,如果是因為我,我會去說,但你也別報太大希望,多半是想多了。”

見餘笙松口,佟曉感激涕零,“謝謝你,只要能證明不是因為那件事,我就不怕男朋友因此事而遷怒與我了。”

餘笙離開,走了很遠的距離,似乎還能感受到背後的那道目光,佟曉此刻将餘笙當成希望,卻不知在餘笙心中,已經對她産生了幾分憐憫之心。

看她剛才那戰戰兢兢的樣子,而且跟了那個土豪男友這麽多年還沒轉正,估計活的也夠憋屈。

佟曉不是胸大無腦的人,就憑能在那人身邊這麽多年,也算是個有手段的,只不過,遇人不淑的時候,有通天本事也無濟于事,這世上最難得的便是一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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