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懷孕
李雁兒從慈寧宮出來,在外晃蕩了一會,便打算回去。
還沒到乾清宮,她就看見納蘭容若迎面走過來。看樣子是特地來找她的。
“我聽那些侍衛說,你來找過我?”見她臉色不太好,他又問道,“怎麽了。”
“我完啦。”李雁兒苦着一張臉道。“以後要被太後盯上了。”
“還有你不能做的事情?看不出來。天塌了,你也不會完的。”納蘭容若靠着宮牆輕聲笑道。他生性憂郁,自帶凄婉悲情氣質,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親近他。李雁兒則不,她和康熙一樣,是極為剛強自信的。無論何時被擊倒,都能迅速地站起來,給對方以致命一擊。她和納蘭容若站在一起,陰陽相配,引得衆多宮女太監頻頻回頭。
“這次,真的完啦,完啦。不信,你看——”李雁兒指指遠處走過來的恒若,“這些人天天逼着皇上把我逐出乾清宮。”
納蘭容若道,“你是怕去後宮呢,還是怕自己會愛上皇上?”除了這個,他想不出李雁兒為什麽要擔心害怕。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喜歡自己的丈夫有那麽多女人。
李雁兒沒有回答。恒若已經來到他們面前,冷笑對李雁兒道,“走吧。”
納蘭容若看到恒若突然就明白了一些,她所謂害怕的東西。她害怕自己最終變成一只井底之蛙。如今的恒若已經不複當年的潇灑大氣,純然已是一個宮廷貴婦了。紫禁城是個囚籠,囚住了所有女人。
李雁兒朝着納蘭容若擺擺手,跟着恒若離開了。
去的路上,恒若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沒想到,我們真的可以做姐妹呢。李雁兒——”
李雁兒嘿嘿一笑,“哪能呢。奴才就是一輩子的奴才,您身份顯赫,奴才萬萬不敢跟您比肩,您可折煞奴才啦。”
恒若冷笑一聲,道,“你倒是識相得很。”
兩人一起到了伊貴妃的儲秀宮。李雁兒一進去,就知不妙,心中緊張,重重地摔了一跤。上首坐着的康熙一看,就想上前扶她,硬生生地又憋了回去。
李雁兒跌了個狗吃屎,十分狼狽,引得衆妃嫔竊竊私語。她從地上爬起來,跪倒在地上。
屋內燈火亮堂。乖乖!三堂會審啊,審她一個人!她喜歡!
伊貴妃對康熙道,“皇上,太後囑我肅清六宮,該罰罰,該賞賞。今兒,特地請皇上來,做個見證。”
康熙微微一笑道,“愛妃處理後宮辛苦了,你說了算吧。”
李雁兒心道,也就是他不管自己了,愛怎麽怎麽吧。無情無義!
伊貴妃繼續道,“皇上,臣妾率領諸位妹妹懇請皇上封李雁兒為妃,雁兒妹妹伺候皇上多年,一直無名無分,她的勤勞辛苦,大家都看在眼裏。她勞苦功高,實在是六宮的表率啊。”如今後宮無後,她把李雁兒擡到這個位置,也算天大的面子了。
康熙心中暗道,她辛苦,玩的很辛苦吧。但臉上不露神色,只是莊重地點點頭,“你接着說。”
“今兒,臣妾聽說,她已身懷龍嗣。故而皇上,您可不能再虧欠雁兒妹妹了,好歹給她個名分罷。”
康熙腦袋一陣轟鳴,忽略了其他,只聽見她懷孕的事,沉聲道,“她?什麽時候?”他把目光集中在地上跪着的人。可能嗎?每次她都主動讨要避子湯。康熙想起今早太後的話,也許跟太後有關也說不定。
他心中脹滿了感動喜悅,恨不得現在就把她拉起,狠狠地吻她。康熙稍稍按出輕輕顫抖的手。
“臣妾剛才已經宣了陳太醫,李雁兒,你不是也已經知道了嗎?”伊貴妃問地上的人道。
李雁兒剛才一直靠在地上,沒有擡頭,也沒人叫她擡頭。她便靠着,小憩了一會兒,聽到有人叫她,猛地擡起來,尴尬地笑了笑道,“是。奴才已經知道了。”
“皇上。您看——”伊貴妃期待地看向康熙。
康熙目光炯炯地盯着李雁兒道,“當真?”他相信她們,但他不信李雁兒。
李雁兒點點頭,認真道,“是啊。”
此言一出,康熙的心頓時化成一汪春水,被她撫得平平的。如果她願意,再沒有比這個更美好的事情了。他露出一個俊朗的微笑。
這些年,她越來越會掩藏自己了。他仔細地又看了看,毫無破綻,估計是真的。這件事取決于她對自己的感情,故而他其實也摸不準。
如果有個孩子就好了,他常想,磨掉她的敏銳、不羁和殘酷。又有些舍不得。他對她的感情一直是這樣的矛盾。
李雁兒突然又道,“皇上。奴才有個不情之請。要不,我們再找個太醫來把把脈吧,也許奴才一時聽岔了也是有的。”
康熙心中一沉,笑道,“準了。”
不一會兒,另一個太醫便被帶了進來,給李雁兒專門把了下脈。太醫跪下來,顫聲道,“皇上。娘娘。以老臣愚見,李雁兒并無身孕。”
李雁兒突然大怒道,“你胡說。陳太醫說我已經有二個月身孕了。”
事情突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伊貴妃見康熙臉上不悅,忙道,“再宣個太醫來。”
沒想到一連宣了幾個太醫,都是同一個結果——李雁兒并無身孕。
伊貴妃急得滿頭是汗,這事是太後親自布的局,怎麽會這樣!直到把陳太醫抓來詢問,大家這才知道他根本沒有給李雁兒把過脈。
陳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道,“雁兒姑娘,可是,可是——你給自己說的症狀的确都是有身孕的人才有的啊。”
“可是,可是,我沒說我有孕了啊。”李雁兒學着陳太醫道,嘴角露出一絲絲狡黠的笑意,但看到康熙銳利的眼神,又垂眉委屈道,“我又不是太醫。你說什麽,我就是什麽嘛。”
康熙突然站起身來,板着臉道,“行了,以後這些事情,不要來問朕了。皇貴妃行事也太粗心大意,實在難為六宮表率,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罷!其他人,沒事都湊什麽熱鬧?很閑?還有陳太醫,逐出太醫院。”
此言一出,人人自危,都吓得心驚膽戰。這聖主爺是非分明,根本不允許後宮興風作浪。這次主要還是太後起的頭,大家這才有恃無恐。沒想到還是被李雁兒連消帶打地壓了下去。
康熙語畢,留下衆妃嫔,帶着李雁兒長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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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一回到上書房,就轉身一把扣住李雁兒手腕,把她整個人壓在書架上。
“你連太後都耍!恩?你好大的膽子啊!李雁兒!”他怒道,還連帶地耍了他!要不是剛才人那麽多,他真的會興奮地抱起她。故而他甚至有些感激起伊貴妃來,讓他在這個情況下得知真相。
“她先玩我的。”李雁兒急急辯白道,“她要把我從你身邊帶走。我不要。”
康熙喝道,“那你就耍太後!你給朕從實招來。”
李雁兒被他壓得喘不過氣,示意他松松身子,讓她理順呼吸。“我也是這幾年跟皇上學的呀,皇上英明神武,高瞻遠矚。有一次,一群盜賊要被處決,您看了他們的供詞,就能判定裏面有問題,後來刑部一查果然有問題。”
康熙見她說自己的好話,正色道,“你少歌功頌德,抓緊說實話!”
“皇上那麽精明,那我也學了一些嘛。那太後做手腳,剛開始我也是不知道的。那次我喝避子湯的時候,那個太監突然偷偷地瞄了我一眼。我就起疑了。後來果然被我查到,他和太後聯系着呢。”
康熙聽完不禁笑道,“哦。這些是我教的。那你将計就計,戲耍後宮,也是我教的嗎?我什麽時候教你這些呢?”
“皇上。你不是慣會用這個嘛。您上次指導彭春将軍打那些俄國人,我聽着裏面有不少将計就計呢!總而言之,我這麽厲害,都是您的功勞呀!嘻嘻!”
康熙點點她的鼻子道,“他們是蠻人,你用這些來對付太後就是不行!你這樣,太後會放過你才怪。你就直接說沒懷上不就好了。”
“你少臨幸點不就好了嗎?”李雁兒小聲道。
康熙臉色一沉,“你說什麽——你就是想作弄作弄他們,讓他們斷了給你封妃的心。”
李雁兒自覺說錯話,“封妃不封妃,本來就是皇上的一念之間。奴才解決的也都是外因,內因還是您呢。”
康熙放開她,嘆了一口氣有些蕭瑟孤獨道,“朕也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的。能做的,我都做了。”他從未這樣為一個女子用心過。哪怕是先皇後,他也沒有這樣。她算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可是他不能否認,太後說的話的确是有理的。女子不能幹政,他以前有信心,說她無法左右自己。現在她的見解越來越獨到,主意也越來越大,手段也越來越厲害。
剛才,她甚至把他都騙到了。她給太後布局,布的悄無聲息,哪怕錯一步,她就全盤皆輸了。
當年他答應自己,如果實在無法控制她的時候,就要殺了她。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該殺了她的。
李雁兒見康熙沉默不語,心中暗暗一驚,他不會防着防着,想殺了自己吧,忙道,“皇上是好皇帝,仁德寬厚,善良勇敢。雁兒明白,全都明白!”
康熙笑道,“你真的明白,就犧牲一下自己,不好嗎?”服軟,安分,他會更歡喜。
“皇上。雁兒一直理解皇上,皇上也要理解雁兒。皇上對天下子民都極好,經常赈災減稅免稅的,我也算你的子民呀。你怎麽就不可憐可憐我呢?”李雁兒扁扁嘴,又防着自己,又想殺了自己。哎!不如放掉她!別再互相折磨啦!
康熙默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她,總不能說他舍不得吧!只得轉換話題正色道,“什麽你啊我的,你還跟朕讨價還價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是是是。你的你的。”
康熙瞥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江南那邊風災,上海、嘉興等江南許多地方都被淹了,死傷無數。我居然在這裏跟你讨論這些有的沒的。你真是該死!”
“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李雁兒搖着頭道,她從背後抱住康熙道,“皇上,你缺錢嗎?”他唉聲嘆氣,肯定沒錢,否則錢過去赈災就好,何必大發感慨?
“是。我缺錢,你有嗎?朕已經叫內務府縮減用度,估計能省出個幾十萬兩銀子吧。”
李雁兒心想,才幾十萬兩。皇帝也是窮兮兮,也對,錢都拿去打戰了,他又天天接濟百姓。“皇上。索額圖有錢。我幫你去訛他。”
“那你也要訛得動,那索額圖,狡猾得很,一毛都吐不出來。”
李雁兒放開康熙,轉過身子,“也還好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從身上摸出一疊銀票交給他,“我看你憂思愁慮,已經幫你湊好啦。這是一百萬兩,你拿去吧。”
康熙一愣,“你——你哪來那麽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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