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勸谏
李雁兒瞧了康熙面色不對,把頭低了下去。他生氣也分好幾種。這幾年,她算是摸得清清的。比如現在他的聲音就變得很嚴肅低沉,眉頭微皺,故意不看自己,這就說明他極不高興。
她想了一下,應該是說到他臨幸的時候,康熙便生氣了。前面都只是一般不高興。這句之後,他就動怒了。
她委屈道,“皇上。其實,我也很無辜呀。”
康熙冷哼一聲,“你哪裏無辜?”
“你去後宮的時候,我很無聊呀。所以,我不是不在意啊。我是在意了又有什麽辦法呢。”她說着帶着幾分幽怨,可憐兮兮地看着他。
康熙被她說得一軟,“真的嗎?”然後便捕捉到她眼中的一絲狡黠,悶哼了一聲,“少在那裏騙我。你是巴不得我離開吧。”
“您不信就算了吧。我的心也很痛呀。你摸。你摸。”她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雙眸如水地看着他。
康熙的手一摸到她的胸脯,身體一緊。這幾年,她的身材也越發地前凸後翹起來。他抽回自己的手,心中怒氣降了許多,淡淡道,“別煩我。”他拿起一份奏折假裝地認真地看起來。
再跟她接觸下去,他又要把持不住。這個人,慣會勾引自己。
李雁兒靠在案幾上,也抓起一封奏折認真地讀着,她現在的蒙古文在名師康熙的指導下學得好極了。“蒙古人,真大膽,敢跟皇上叫板!皇上,請皇上準奴才帶兵去滅了他們!”她放下奏折,小手一拍桌子罵罵咧咧道。
康熙笑道,“你确認?你是要當花木蘭嗎?”
“為皇上,我願意生而死,死而生。花木蘭算什麽。你想要什麽,我都為你摘來。”
康熙道,“好。等俄國兵一退。咱們一起去收服蒙古。不用你摘給我,我們一起去取。”他一直想真正的調兵遣将一次。總是看着別人打戰,心中總不過瘾。
李雁兒見哄得差不多了,又道,“那我的出宮?”
康熙嘆了一口氣,“去吧。去吧。城門下鑰必須回來。否則,就沒有下次了。”
李雁兒上前抱住康熙道,“謝謝你。皇上!我要一輩子在皇上身邊!”
“當真!”康熙見她說的随意,他卻認真地反問了一句。
“當真,比真金還真。”李雁兒嘿嘿一笑,馬上又想,我的真是枕巾的枕。你愛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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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兒走後,康熙便往慈寧宮而去。他若不太忙,每日必然會去向太後請安。
太後看着挺拔俊朗的兒子,康熙的生母佟佳氏跟她也算情同姐妹,他們也不得不成為姐妹。因為當時所有後妃的敵人就一個,那就是董鄂妃。康熙繼位後,佟佳氏死去,便是由她親自撫養康熙長大。
“國事繁忙,皇兒不需要天天來看我。”太後溫言笑道。
康熙坐了下來,也笑道,“給母後請安,朕很歡喜。”
太後瞧了瞧康熙,覺得他的眼角都是極淺極淺的笑意。這幾年來,自己的兒子變得更為寬厚仁德了。剛繼位那十年,他又是喪母,又是喪妻,又是殺鳌拜,又是削藩的,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心中壓着千斤鼎。他常常一言不發,深沉冷峻,更加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她知道,她的兒子其實是個幽默溫和善良的好孩子。如今,這孩子變得開朗了許多。
太後見康熙心情頗好,開口道,“哀家聽說皇上最近在京城造了座府邸?”
康熙沒看太後,只是自顧自地想着自己的事情。聽她這樣一說,他的心中一咯噔。他在京城裏給李雁兒建了座宅子,借着是常寧恭親王的名號,取名雁回。常寧拿到他的诏令,自然不敢怠慢,造得是極為錦繡宏偉。雁回就是想留住她的意思。
太後見康熙不說話,繼續說道,“你知道母後想說什麽,你不想聽。我還是要講。天天都有後妃來我這裏向我訴苦,說她的牌子被撤掉了。你寵幸後宮哪個女子,都沒有關系。可是一個宮女的恩寵怎麽能比一個貴妃還要多?這叫大臣們是怎麽一個想法?”
康熙默然不應。
太後繼續道,“皇帝!你要麽給她名分,要麽就直接逐出宮去。不能由着她的性子。她和大臣侍衛也有結交,整日在你身邊,知曉政務,這是大忌!一個女子懂得也太多了!她還算謹守本分,沒有收受賄賂。但是你不能否認,她左右了你的判斷。皇兒,你敢說,她對你沒有一點影響嗎?”
她和大臣結交,其實他都知道。因為她也什麽事都沒有瞞着自己,借由她,自己也知曉了很多大臣的愛好和性子。她經常出宮,結交親王貝勒,也是幫助他摸清這些人。他有自己的密奏臣子,專門做這些事情,但李雁兒也不知不覺地充當了這個角色。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誰叫她如此地善于洞悉人心呢?
“她分寵,哀家不會說什麽。可是此事關系大清江山,那就萬萬不能了。你在後宮寵幸幾個妃子,就算是雨露均沾了?你騙得了她們,可騙不了我。你的心在哪裏?”太後最後一句話問得是疾言厲色。
康熙沉聲道,“太後,兒子知罪!”
太後嘆了一口氣,“當年董鄂妃也是如此,你父皇比你還癡情。當時,他恨不得廢掉我,立她為後。你們愛新覺羅家的男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比一個癡情。你父皇性子急,做事情不管不顧的。可是你不一樣,你的手段和謀略,比你父皇或者鳌拜,不知道老辣成熟多少倍。哀家能看得出來。我一直不提她,是因為哀家覺得皇兒聰明至極,絕不會如他父皇一樣囿于兒女情長。哀家言盡于此,你好好回去想一下吧。”
康熙應了一聲,走了出去。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其實在這個問題上,李雁兒表現得異于常人。她很早就告訴他,後宮會容她不下。所以放掉自己,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他本來是打算放掉了,沒成想一年又一年,自己會如此依戀她。
自己需要她,非常需要。
他需要她給自己解悶,說些俏皮話;需要她像個知己一樣開導他;需要她帶給他刺激和新鮮。
他不惜以強迫的手段把她留在身邊。她不願意,不開心,他全部都知道。可是他沒辦法。
和她一樣,他也不喜歡枯燥乏味的宮廷生活,可是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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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兒從宮外回來,天已經暗下去了。她去了侍衛處找了納蘭容若,這幾年,她和他倒是成了挺好的朋友。她和納蘭容若在一起說笑,偶爾顧忌康熙,偶爾不顧忌。因為納蘭容若讓她感到極為舒服,她不想因為康熙就輕易都放掉這個好朋友。素繡後來也在她的懇求下,被康熙放出了宮,如願嫁給了納蘭容若。
從侍衛處回來,她就被人攔住了。近年來找她碴的人少了許多許多,還是因為康熙。有一次她差點被弄死,康熙知道後,下令後宮女子半個月的禁足。那次之後後宮的人,就都明白了。
李雁兒除了皇帝,誰都不可以碰。
所以這次是誰?
李雁兒被帶到慈寧宮。太後早上看到康熙一臉沉重地離開。今兒再看到李雁兒,不禁心中一愣。皇帝對她是真的好。他把她放在自己身邊,養成的氣質竟和他自己并無二致。
怪不得皇帝會喜歡她,她給人的感覺也跟皇帝太像了,沒有人會不喜歡自己。
太後吩咐李雁兒起來,她不會罰兒子喜歡的人。這也是這麽多年,她沒有動李雁兒的原因。母子情比什麽都重要。
“你月事多久沒來了?”太後溫言道。
乖乖!這老太太一上來就問人家這個。李雁兒對這種事情,向來不太重視。但聽她這樣說,“回太後,怕是快來了吧。”
太後笑道,“你再想想。”
李雁兒心中一沉。她今早和康熙分別後,康熙去了慈寧宮。難道她想逼着康熙給自己名分?要讓自己離開康熙?她想了一會兒,又跪了下去,低着頭道,“奴才不知。”
太後見她恭敬,心中氣稍稍平了一些,面帶微笑正言道。“實話跟你說了吧。皇上不想說的,哀家來幫他說。他的确不缺你一個給他生孩子。但是宮女就是來伺候人的。妃子就是來生兒子的。你不想給他生孩子,那也容不得你。你一旦生子,名分是必須有的。你也別想一直在皇帝身邊。”她越說到後面越是聲色俱厲。
他媽的。你當老子是母豬!李雁兒被她說的心中有氣,她本來就不想留在這裏,是康熙硬要留着自己。這些年,她比誰都認真地在避孕,好幾次還惹得康熙大怒!
她實在是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要走,有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樣了。
聽這個老巫婆的意思是,她已經動了手腳?她的月信貌似的确好久沒來了。
怎麽辦。不會有了吧。這段時間,她是有些貪睡了。越想越害怕,太後後面說什麽,她完全沒注意聽了,一心想着懷孕這件事。
從慈寧宮退出後,太陽一照,她更加覺得頭暈目眩。
李雁兒偷偷地去了一趟太醫院,讓自己熟識的太醫把了下脈,得到的消息,更加讓她氣得想死的心都有。
千防萬防,她居然真的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