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救人
“說。”康熙微笑道,她倒是很少這樣認真嚴肅。
“皇上,您一石三鳥,斷葛爾丹、滅青幫,收麻勒吉,實在英明至極,決勝千裏之外啊。但雁兒有件事要求皇上,那個麻謙曾經企圖對我不軌,出言不遜,還逼我入幫,實在是罪無可恕、膽大妄為。我請求皇上把他立即處死!”
康熙道,“他身份特殊,如果立即處死的話,不是太兒戲了嗎?”
“可是,可是,我簡直恨透他了,求皇上成全!”
康熙又招招手,示意她過來自己身邊道,“你這點小心思,趁早給我收起來。你李雁兒要殺一個人,還要求我?你故意說殺,然後讓我別殺他對嗎?你為什麽幫他,他救過你?”他的眼光沉沉的,突然嚴肅起來。
李雁兒覺得才幾日不見,康熙變得有些疑心起來,看人更為敏銳,占有欲也似乎強了一些。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當年在南苑,他說要教她。可是這麽多年來,他進步地似乎更為迅速。之前對付麻勒吉,他又是送錢,又是升他官,還欽點他為步軍統領,然後一等到他沒了幫手,便不動聲色地把他一鍋端了。
自己如果承認了吧,康熙估計真的要殺麻謙了;如果不承認,他又不信。
聰明的人就是疑心太重。
李雁兒輕松道,“我只是随口一說,皇上愛怎樣便怎樣吧。我不管了行嗎?”
康熙笑道,“好,不管最好。餓了嗎?”他捏住搖搖她的下巴,他忙了一天,都忘記用膳了。“我們回去吧。”他可不想她提什麽麻謙之類的,什麽人他都不想提。
到了行宮,李雁兒才發現,康熙多收了個巴雅爾,他還真是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啊。
巴雅爾見到李雁兒,有些不好意思,道,“姑姑。”她知道李雁兒的身份。
李雁兒朝她點點頭,對康熙諷刺地笑道,“皇上,好口福。”
康熙見她不甚介意,眉頭微皺,拉着她回到屋裏。
兩人用完膳,李雁兒就打算退出去,康熙一把拉住,從背後擁住她,低沉道,“我沒碰她們——”
“哦。皇上可千萬別去,我可是會吃醋的。”她嗔道。
康熙輕笑出聲,瞳仁霎時染滿了溫柔的笑意,自己想聽什麽,她就講什麽。不過,這些話很受用,溫言道,“這衣服很适合你。”
李雁兒心頭一喜,展開笑靥,“此話當真?”
“當真,可是只準穿給我看,從今往後。”康熙微笑道。
夜色正濃,春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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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雁兒從康熙屋中出來,納蘭容若正站在門口,她微微一愣,問道,“容若,有事嗎?”
納蘭容若見她穿回了一身綠色長衫,江南女子的靈氣滿的快溢出,如明珠美玉一般,“皇上起來了嗎?”
“起來了,那些人都抓了吧,押在哪?審出什麽了嗎?”
“都關起來了,在揚州大牢裏,昨夜已經審了一夜,看樣子都是些硬漢,說的人不多。”
“容若,進來!”裏面傳出康熙的聲音。
納蘭容若朝着李雁兒點點頭,走了進去。
李雁兒正想着事,迎面而來,正是笑容滿面的索額圖。她心中暗道,老家夥,還這樣得意忘形的,看我不殺殺你,“索相!何事心情那麽好啊。”
“姑姑好。皇上可起來了?有好消息,先說給姑姑聽聽。皇上聖德啊,今年江南大豐收,米價大降!”
李雁兒嘻嘻一笑,“好事啊,我看,哪都是皇上的功勞,索相也功不可沒呀。索大人,您先是幫着皇上擒鳌拜,再幫着平三藩,最後又親自去簽訂了中俄協議,這樁樁件件可都是功在千秋的事兒。我看吶,您的功勞更大。”
索額圖被她說的心中一咯噔,怎麽越聽越瘆得慌,他嘿嘿笑了兩聲,“姑姑,說笑了,都是皇上的主意,我們做奴才的能有什麽本事啊。”
李雁兒負手潇灑地轉回來,兩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索額圖繼續道,“別呀。索中堂!您的人丢了糧草,您都可以不管不顧的,您還要怕什麽呀。不過,我有一個疑問,希望您給我解答一下。您說,那麻勒吉怎麽敢和蒙古那邊勾結在一起呀,他不過區區一個封疆大吏,您可是議政大臣阿。我好奇的是——”李雁兒向前一步,悄聲森然道,“您說他有沒有後臺呀。”
她這句話說得風輕雲淡,但聽得索額圖是冷汗直下。
難道皇上對自己起了疑心,借她之口來旁敲側擊自己?自己雖然沒有和那麻勒吉正面接觸,可是那李雁兒若有心作弄自己,把自己強行和麻勒吉連在一起,到時候便是有一萬個理也說不清了。
索額圖擡眼看了一眼李雁兒,只見她眼裏全是精光閃耀,讓人心中一寒,這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索額圖幹笑道,“姑姑,老臣近日來得了一些上好的夜明珠,顆顆可是跟拳頭一般大小呀,望姑姑笑納,不知道姑姑有什麽好主意!”
李雁兒擺擺手,軟語道,“也沒什麽主意。不過,我可勸您一句。您留着麻謙等人,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嘛。那麻謙,您若是直接殺咯,不就好了嗎。到時候,您拿着他,去要挾要挾那麻勒吉,他是他的獨子,晾他即使有人要挾,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索額圖點頭稱是,“姑姑指點的是。我這就去辦。”
待他走後,李雁兒冷笑一聲,立在欄杆邊。此時正是陽春三月,她仰起頭,陽光些許灑在她白嫩的臉上,怪舒服的,但她立馬又轉過身子,朝着康熙所在的書房而去。
她一進去,才發現巴雅爾已經立在康熙身邊伺候,怪不得遠遠地就聞到一股嬌媚無比的芳香。
康熙皺眉不悅道,“你去哪了?”但看她一襲綠衫,面冠如玉,馬上聲音放軟興奮道,“後日,我們便到南京。朕的阿姆也在那裏,政事會少很多,你高興了吧,而且那裏靠近杭州,你或許還可以回去看看。”
見她不回應,康熙停下筆,擡起頭來,只見她仍立在門口,臉上無一絲笑意。
“這幾日,都是她伺候你嗎?”李雁兒突然苦澀道,“皇上,您真是好雅興啊。”
康熙見她面色不好,放下毛筆,讓巴雅爾先退在一邊,問道,“怎麽,你不是不介意嗎?”
“皇上以為呢?”李雁兒轉過臉直面他,微微擡起下巴。突然她走到巴雅爾面前,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厲聲道,“還不給我滾下去,這裏有你的位子嗎!”
待她還要再扇,康熙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森然道,“你做什麽?”
李雁兒道,“皇上,您怎麽不問問我,就自作主張收了她。您有考慮我的感受嗎?您若是有那麽一絲考慮到我,您也不至于如此吧。您昨晚還說自己沒碰過她,這種鬼話少騙人了!若是真沒有,只怕也是遲早的事情,何必藏着掖着呢,痛痛快快一點不好嗎!”
“放肆!”康熙一拍桌子大喝道。
“放肆,我今天就放肆一回!哼。皇上,您好啊。我一走,你就重新收一個,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這次出來,怕是收了不少吧。皇上,您別告訴我是這是為了政治考量。您這樣,不如把我賜給納蘭容若吧,至少他不納妾,妻子就一個,至少他懂得如何愛一個人!”
“你——”康熙被氣得說不出口,伸手推倒剛剛送來疊成小山一樣的奏折,獰笑道,“你說出真心話了。你說出真心話了!你好!你好!非常非常好!”
“怎麽,皇上不敢聽嗎?皇上,雁兒不說,不代表不在意。皇上自己想一想吧。奴才先告退了。”說着,李雁兒福福身就想下去。
康熙上前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大喝道,“你要去哪裏!”
李雁兒轉過頭冷笑道,“怎麽,我都這樣說了,皇上,都舍不得放下我嗎?”
康熙像燙手芋一樣地放開她,眼睜睜地看着她奪門而去。
巴雅爾已經吓得說不出話了,直直地愣在那裏,看了一眼康熙,只見他整個人更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地呆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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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兒從房裏出來,連腿都軟了,差點要倒下去,扶住欄杆,摸着胸口。
兵行險着,兵行險着,她得要抓緊做事。
她來到馬廄,牽了一匹馬,趕到揚州大牢,青幫份子被關在一個單獨的地牢裏。
地牢昏暗,李雁兒此時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綢衫,修長苗條,拿着康熙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
看守的獄官不認識李雁兒,但看她氣度不凡,還以為是康熙身邊的大官,“不知道大人來此有何指示?”
李雁兒朗聲道,“我奉皇上之命,不,青幫堂主以上的,都放咯——”
“可是,這邊還沒審完呢?”獄官有些為難道,“上面嚴令,必須審出些什麽方可放人。”
李雁兒臉一變,傲慢道,“我奉索大人之命,讓你們放人!索大人知道吧!那可是先皇後的叔叔,當今太子爺的親外公!索額圖索中堂!怎麽!你敢抗旨?恩?到時候皇上若是怪罪下來,你們可吃不了兜着走!快放人!”
其中一個獄卒道,“可是您一沒有上谕,只有令牌。實在是——”
“哼,皇上說了要秘密放人,到時候放出來再處理。說了秘密,會大張旗鼓嗎?你們不放便不放罷,到時候滿門抄斬,你們也算是無怨無悔了。本來啊,這事兒,也不能你們擔着,有索大人呢,難道索相保不了你們?”
獄官等人一琢磨,低頭谄媚道,“大人請,大人請,他們都關押在最裏面。”
李雁兒跟着走到地牢深處,果然看見麻謙等人正坐在一間石牢中。
獄卒道,“大人,我們可是聽索額圖大人的命令,才放他們走的。您到時候可要為我們說話呀。”
“知道知道。”李雁兒朝着已經站起來的麻謙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別輕舉妄動。
等到獄卒一開牢門,董氏兄弟等人便迅速地沖過去,把這些獄卒全部點軟在地。
“鄭兄,你來啦。”麻謙看起來很高興。
李雁兒漠然地點點頭,“我們走吧,出去再說。”
說着,十來人就要往外走去,這時守在門口的穆阿古急急地奔進來,顫抖地對李雁兒道,“主子,不好了,皇上來了。”
李雁兒的匕首砰的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