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戲弄
聽到皇上來了,最慌就是李雁兒,她剛罵了康熙,實屬無奈之舉。自己不吵,他又怎麽會放她離開。
故而她才出此下策,這招棋險就險在,若是康熙大怒,就是一個死。
李雁兒吓得雙腿發軟,不住的顫抖,她沒什麽骨氣,要是有的話,也不至于在康熙身邊那麽久。“真,真,真,的嗎?”她已經想投降了——
麻謙見她害怕,勸慰道,“別怕,有我。”
正因為有你,老子才死定了。李雁兒忍不住地牙齒也開始打顫,她有些後悔了。
過了一會兒,也沒人進來,李雁兒心中稍定,走到地牢外,罵穆阿古道,“皇上呢?媽媽的,穆阿古,你敢騙我!”
“不是啊,主子,我真的聽見了,有人喊皇上駕到!”穆阿古狐疑道。
李雁兒一把拍上他的頭,喝道 “我等會跟你算賬!”說着,調轉回頭,帶着衆人走出地牢,直奔揚州城郊外而去。
到了分叉口,李雁兒指指北面,微笑道,“我就送你們到這裏了。你們往北走,去直隸順天府找一個叫柴榮的人。他會接應你們。揚州現在不能呆了,你們先離開,過段時間風頭小一點再回來。”
“你不跟我一起走嗎?”麻謙道,“我——”
李雁兒嘆了一口氣,故作深沉道,“我本就是俘虜,離開不離開已經無所謂了,能和各位結為兄弟,實是我鄭某人三生有幸!青幫還有一些兄弟,之前我已經跟他們打好招呼,只要別松口,我會努力勸說皇上,放他們出去。大家放心吧!那封信,我已經查出是康熙構陷麻副幫主的,奸細已經升官了,且就容他們嚣張一會兒,到時候大家再處理也不遲。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青幫衆人聽了她細致的安排,又想起自己好好的一個幫派被康熙打得零零散散,差點還命喪黃泉,無一不熱淚盈眶。
幫主感動大呼道,“鄭兄弟義薄雲天,青幫每個人都欠你一條命。我做主,升鄭兄弟為青幫副幫主,大家有沒有異議!”麻謙雖然已經洗脫嫌棄,但幫中已經對他存了疑心,不如再升一個人來制衡他。
而且江湖人最重義氣,誰救了自己,必得以身相報。故而,幫主這樣一說,大家都紛紛贊同。
李雁兒見計謀得成,心中大喜,立馬給衆人做了一個揖,“多謝幫主擡愛。”
幫主擺擺手道,“哎,鄭兄弟是天地會的人,洪幫和青幫本就是一家,沒什麽好說的。”
李雁兒哈哈大笑,豪氣道,“好!你們這就去吧,若是到了北京,到時候我再找機會和你們彙合。一應馬匹銀兩,我都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你們這就去罷!”
衆人互相辭別,然後騎上馬就要離去。
“好哇,李雁兒,你敢私放犯人!”只見一個嬌豔絕麗的女子從草叢中跳出大喝一聲,正是康熙的宜妃,赫舍裏·恒若。原來她之前見李雁兒奪門而出,向馬廄而去,心中起疑,也就跟随而來,她騎術精湛,李雁兒也沒發現。可是她沒有手令,無法跟着她一起進入地牢,等到不容易進去了,李雁兒已經帶着衆人打算出去,她見形勢危急,只得大喊一聲皇上駕到,想擋住他們。但看到他們人多勢衆,自己若是出來,必然會被生擒。故而那邊派信給康熙,這邊來追趕李雁兒等人到了郊外。此刻,她見賊人要跑,情不自禁地站了出來。
“你們先走,我來對付。”李雁兒拿起馬鞭在其中一人馬背上,重重的甩了下,所有人都跟着縱馬離去。
麻謙回過頭,眼睜睜看着佳人離自己越來越遠,大喊道,“我會回來找你的,等我!”
等他們走後,李雁兒嘿嘿一笑,“恒若,你何必和我對着幹吶,第一你沒有勝算。第二我們都是皇上的女人,盡心伺候好皇上就是了,不要管太多的他媽的閑事才好吶”
恒若冷哼了一聲,“我已經送信給皇上了,你就等着瞧吧。看皇上,會怎麽對你。還有剛才那個男子好像跟你關系不錯呀。李雁兒,你背着皇上,私下結交男子,天下竟有你這種沒臉沒皮的女人!”
“哎喲哎喲。他對我情有獨鐘,我有什麽辦法呀。我可覺得,你要擔心的是,皇上會怎麽對付你爹爹吧。”
“你說什麽?”恒若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我說你啊,有時候就是自作聰明。你那一聲‘皇上來了’。要我說,你要麽別叫了,叫了你就直接出來攔人。你是叫了又不出來,不是擺明告訴別人其中有鬼嗎?穆阿古跟了你那麽久,你沒發現嗎?穆阿古!”李雁兒嬌喝一聲,只見一個壯碩大漢從後面躍了出來,來到李雁兒身邊。
她拍拍大漢的肩膀,表揚道,“這次辦得不錯。他媽的,大大的進步!”
恒若大驚道,“你,你好狡猾。”又冷冷一笑,“反正你也是完了!我會禀明皇上,把你淩遲處死!皇上是不會放過你的。”
“那你也要問問,我會不會放過你呀。”李雁兒噗嗤一笑,“我早就看你不爽啦。平時在宮裏,不能拿你怎麽樣,現在我可要一刀一刀地把你這漂亮的臉蛋給割花,看皇上還喜歡不喜歡你!”
“就憑你,你又打不過我!”恒若聽她這樣說,心中有些害怕。
李雁兒嬌喝道,“穆阿古,抓住她!”康熙給她找的穆阿古,可是曾被封為滿清第一巴圖魯的勇士,無論是擒拿,還是跟蹤,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穆阿古上前沒幾招,就把恒若五花大綁起來,拎到了李雁兒面前。
恒若驚慌道,“皇上,皇上不會饒了你的。”
“哼,他饒過我嘛!老子怕他!老子會怕他嗎!今天就是新仇舊仇一起報咯!穆阿古,你去抓一把濕黃土來,我們先給這位宜妃娘娘撲上一份粉。快去快去。”
穆阿古撓撓頭,聽話地在地上抓起一抔黃土,粘乎乎地,好不惡心。
李雁兒拿着樹枝一點點給她抹上。等抹完,只見恒若的一張漂亮小臉上滿是黃土,只露出烏黑的眼睛,李雁兒見狀哈哈大笑。
恒若氣得眼淚直掉,一想到自己以後毀了容,康熙便不會再看她一眼,帶着哭聲道,“皇上,一定會——一定會——”
“不準你提他!”李雁兒收起笑容,厲聲喝道,“再提,我就再斷了你兩只手和兩只腳,把你做人彘,放鹽裏腌!等你傷口好了,我就重新撒鹽!媽媽的!臭婊子!以後還敢不敢和我搶皇上!敢不敢!說!”她拿着匕首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地恐吓。
恒若大哭道,“他的心本來就在你這裏!皇上都已經一年多沒碰我了!”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這樣恨李雁兒。她心中委屈,本來這種事情根本難以啓齒!可是情急之下,也說出了口。說完又是羞愧,又是難過,哭的淚流滿面。
李雁兒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可是,他不是有翻你的牌子嗎,而且還帶你下江南。你少騙我。”但看她哭的情真意切,心中已經信了幾分。
恒若痛哭道,“他不過做做樣子而已,過來也只是小睡一會兒!難道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嗎?是你和我們搶皇上!你為什麽不直接跟了那個賊寇走了!”
李雁兒見自己落了下風,嘴上仍然不饒人道,“什麽搶不搶的!他本來就是我的!一男不侍二妻,你懂不懂!再哭,再哭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活該你守寡,他不喜歡你,你不會找其他人嘛!抓着一個幹什麽!還兇我!再兇,我就割一刀。兇二次,就割二刀!”
恒若止住哭聲,抽抽鼻子,不敢哭了。
李雁兒站起來,本來想好好戲弄她一番,被她這樣一說,心中對康熙竟然産生一絲歉意。他說自己沒碰她們,是認真的。可他生性要強,絕不肯讓自己知道。也怕若是自己知道了,會利用他。
她轉身對穆阿古道,“把她點xue,送上馬車,回行宮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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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行宮,李雁兒瞧着還算風平浪靜,她這次走這步險棋,實在是迫不得已。她有錢,有武器,就差些兵馬。康熙的八旗兵,全部效忠于他,是根本動不了的。青幫是個很好的機會,她不利用利用,實在對不起自己。
包括那封信,也是她事先僞造好陷害麻謙的,可惜那個麻謙的那份癡情。
從這個方面上來說,自己和康熙還算是同道中人。
李雁兒走至康熙所在的書房,見他一個人獨坐在那裏,心中不禁一蕩。
青幫人被放走這件事情,因為康熙心情不好,也沒人敢報告給他。自己再進去拖延一會兒,免得他懷疑自己。
她想進去安慰他,腳卻膠着在那裏。以往,來去容易,一嗔一怒都仿佛算計好了一般,在他身邊久了,兩人情意綿綿的,逢場作戲,也變得真切無比了。
康熙卻仿佛感受到了她了,擡眸見她立在門口,也愣在那裏。
兩人這樣認真地吵架,倒是第一次。李雁兒這個人,十句話,七句假,而且大半在演戲。這也算是她誤打誤撞地第一次正式對待兩人的感情,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李雁兒終于還是走了進去,雙手緊握在一起,“那個——我,我——”
康熙一直垂着眉,神情哀婉。他憂愁的時候越發襯着他面目俊朗,她最是受不了他這個模樣。
她更是緊張不安,心中害怕一去,更多的是愧疚。她不同于尋常兒女,知道他貴為帝王,也并不在意他收納妃子。故而,見他大受打擊,油然而生的是無限的自責。
突然,李雁兒聽到一聲清朗的笑聲,她擡起頭,只見到康熙雙眼彎彎的含笑望着她。
康熙哈哈大笑道,“總算是耍到你!”
“恩?”李雁兒不禁氣極,罵道,“哪有這樣耍人的!”
“你天天耍我,不許我耍你了?之前差點被你耍到,要不是巴雅爾提醒我,說你不像這樣小肚雞腸的人,我差點被你騙了!”
李雁兒走上前,坐在康熙身邊,摸着下巴笑道,“喲——所以,皇上是聯合她一起來騙我來了!”她知道康熙需要一些臺階下。
“沒有她,只有我。”康熙低沉道,黑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看着她。
這是表忠心?她聽了恒若的話,算是深入地了解了康熙一點。這個人,心思壓得太深了,差點把她都騙過去了。
自己瞞了他很多,不知道他又瞞了自己多少。
“謝謝,皇上。”她走到康熙邊上,跪下來,把頭枕在他的膝上。“謝謝。”
她放青幫,也知道這是背叛了康熙,但她迫不得已。她若開口求他,麻謙必死。救了一,也就順便救個二。
這時聽見外面有人喊道,“主子,有急事。”
康熙這時心情已經好了很多,道,“進來。”
高士奇走進來,慌張道,“主子,不好了。青幫那一夥人,被人放走了。”
康熙蹭了一下站起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