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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月色

李雁兒步出門,董小舟正守在門口。

她心情不佳,仍微笑道,“兄弟,之前我說的話,別放在心上。正所謂大家都是為了皇上辦事。我聽說皇上已經幫你解決了很多問題。我這點心意,你且收下吧。”她說着就拿出一些銀子遞給他。

董小舟一看,赫,一出手就是一百兩,這是三品京官一年的俸祿啊。這也太大方了!他登時對眼前人的厭惡一掃而光,之前覺得她多疑又不能容人,如今硬生生地平添了幾分好感。

“這個,我不能收。謝謝姑姑您的好意。”

李雁兒道,“收下吧。下次領了俸祿再還我。皇上只幫你解決一些大問題,你的個人問題怎麽辦?你現在是禦前侍衛了,像樣一點的衣服總得有吧?回了京城,住哪?你不要住,老母怎麽辦?都是問題嘛。你也別和我客氣,我對他們也是一樣的。以後大家都是兄弟嘛。哈哈哈。”

董小舟低下頭,她都這樣說了,自己再不收反而顯得小家子氣,接過銀子,感激道,“我領了俸祿,一定還給姑姑。”

“行,你有銀子再說吧。”李雁兒擺擺手,負手悠閑地走下了樓。

出了大門向東走,沿着河岸,良夜寂寂,四下裏蛙聲遍起,河水泛着銀色的月光。

李雁兒立着,思緒萬千。

“你過一會兒,還是回去的好。皇上習慣早起,等下醒了,見不到你,怕是又要生氣。”一個溫潤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李雁兒立馬恢複笑意道,“他是只紙老虎,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那也只有對你吧。”容若搖搖頭輕笑道。

“這一路南巡,見你心情都不太好。素繡都已經走了幾年了,你總是這樣單着也不是事嘛。到了江寧,你抓緊找一個罷。以你的才情相貌,秦淮河畔的才女們估計都想睡你吧,哈哈哈。”李雁兒笑道,笑聲回蕩在河上頗有些蕭瑟,笑容忽斂,嘆了一口氣,“不過,目前,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其實,他對你真的是很好的。當年洪幫被剿,皇上把所有涉嫌洪幫的朝廷官員貶的貶,殺的殺。這事兒,你也知道。他醫術很好,卻從來沒有為誰診治過,除了你。之前他把你給了麻謙,我還為你抱不平。後來我知道南巡之前,太皇太後曾經找過皇上,皇上對這個祖母是十分孝順的,從未忤逆過她。當年太皇太後親自下旨說皇帝的後妃中絕不能有一個漢人,但是饒是如此,他都沒有放棄過你。所以,你又何必再和他做對呢?難道這麽多年,你都沒有愛過皇上嗎?”容若苦澀地說道,他也不知道怎麽了,自己為什麽要幫康熙說話呢?

“愛?”李雁兒勾起一抹微笑。這些年,她只想着如何對付康熙,畢竟厲害如他,要摸清他着實花了一些功夫。她可以說出他每一個行動背後的真正深意,也算是深得聖意吧。

可笑的是,他居然也對她了若指掌。

所以,喜歡已經無法形容兩人的關系了。而且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她想走走不掉。

她生平第一次有些氣餒了。

“談不上。”李雁兒揚眉,微帶着點森然道,“我不過是一個宮女,伺候他多年罷了。以後到了史書上,寫的就是跟蘇麻喇姑一樣的人物。”蘇麻喇姑是如今孝莊太皇太後的侍女,她曾經有緣得見,也是個聰慧淡然的女子。

納蘭容若低頭一笑,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康熙會留她多年,真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女子啊。那麽多年了,她居然把自己定位為宮女?

做帝王的女人,她實在是做的太好了。

李雁兒笑道,“我可要回去了。”

納蘭容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微微嘆了一口氣,把眼神拉回河邊,月色如霜。

**

回到店房,李雁兒小心地關上門,坐在桌邊,喝着小酒。

康熙打從她進屋,便被吵醒了。他微微睜眼,側躺着,只見她穿着黑色勁裝,一手微撐着額頭,一手勾着酒杯,閉目凝思,長發高高的束起,潇灑俊秀。他見過如此多的女子,或溫柔,或嬌媚,或可愛,卻從未見過一個人明明坐在那裏,卻仿佛離自己千裏之遠,有種不是塵世人的冷豔孤寂。看得他心神蕩漾,又不敢有半分的不敬。

她如今像一匹孤傲的狼,

可是他還是不由得看癡了,一顆心砰砰地跳着,臉微微發燙,坐起來,輕喚她,“雁兒,你過來。”

李雁兒回過神,放下杯子,走到康熙身邊,但看他目光灼熱,心中了然。可是今天,她穿着的是男裝啊,他怎麽都有興趣……

“你還沒好。”她提醒他道。

“恩。”康熙含糊地應道,她身上有些酒氣,又是一種別樣的感覺。

“所以,你且忍忍吧。”要是腦子燒壞了,誰的鍋?不過一想到本來聰明絕頂的他變成傻乎乎的小孩,也覺得蠻有意思。不過,他至少得問問她願意不願意吧……

這就是她不甘的地方。

“不。”他一口回絕道。

李雁兒拉住康熙的手,靜靜地看着他。她很少真正拒絕過康熙,這是少有的一次。以前想着反正要離開他,不如委曲求全。如今想法一變,日複一日的,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是頭,也就索性懶懶起來。

反正走不了,不如一死。

康熙眉一挑,把她用力一帶,拉入自己的懷裏,她被迫倒在他強勁的臂膀上。她尚未回神,他已經低頭附身扣住她的唇,開始細細品嘗起來。他的每一寸肌膚都滾燙無比,貼和着她,蓬勃而出的熱情似狂風驟雨一般,想将她席卷一空。

一般人早就沉淪在他英氣勃發的男性魅力中,可李雁兒不是一般人。她用力地咬住他的下唇,登時鮮血滲出。康熙吃痛,猛地清醒,推開她,低斥道,“你幹嗎?”

“不小心。”李雁兒狡狯地笑道,“我看看吧。”她裝模作樣地上前。

康熙也比較聽話,微張着紅豔的唇,示意讓她看看,等到她一上來,又緊緊抱住她,沉聲道,“欲擒故縱,罪無可恕!朕該怎麽罰你!”

“臣願領死,願皇上賜臣死罪。”李雁兒也嚴肅地回道。

康熙見她凜然,明白了幾分,放開她,被她這樣一鬧,倒是醒了很多,嘟囔道,“四更了,不睡了。”

李雁兒見他心情不錯,問道,“皇上,若是以後滅了葛爾丹,下一步打算做什麽?該平定的都平好了。皇上的武功文功,也都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康熙何等精細,一聽就知道她話裏有話,“你是希望我功成身退?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我會放棄自己親自治好的江山吧?”

“難道,不好嗎?”戀權,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她得提前給他做心理準備。若真到了九子奪嫡的那一天,兄弟相殺,君臣相軋,父子相殘,而且國庫虛空,吏治敗壞,賦稅不均。到時候,他雖然還是勝的一方,但必然要歷經一場血戰。

她想了整晚,如果這輩子她都離不開他,那她就幫他做抉擇,帶他一起離開。雖然這難如登天,可是她又有什麽好顧忌的呢?

康熙微笑道,“此事以後再說吧。葛爾丹野心大得很吶。別說身退了,到時候我功還沒成,人卻已經死了。”

李雁兒冷哼一聲,“哼,葛爾丹既然有野心,我們就吃了他的心。”她的眼神迸出一絲兇光。

“你還真是前後都不一樣。”康熙笑出聲,“我都不急,你急什麽。我答應過你,這次來江寧,是玩的。只是你別把我阿姆家搞得雞飛狗跳就好了。”

天大亮後,兩人收拾起床,前前後後花了一天時間到了江寧,住進了江寧織造曹寅的家中。

曹寅的母親孫氏是康熙的乳母,兩人見面,分外親熱。等到一切都安頓好,也已經是黃昏了。

李雁兒趁着康熙和曹寅商談,走入給康熙準備好的清筠園中。

她一踏入,就發現不對。

這裏的侍女一個個都太漂亮了一點吧,根本不像是侍女啊,而且需要清一色都是女的嗎?

衆女看到她來,齊聲喊道,“姑姑吉祥。”

康熙要在江寧住上二十來天,曹寅不敢怠慢,是事無巨細地準備,可是也準備的太過分了一點。

“都是什麽出身啊。來這裏當侍女,可惜了吧。”李雁兒撫着下巴嘻嘻道,“你最美,你先說。”她指了指一個十分出挑的女子。

被點的女子福了福身子,“揚州巡鹽禦史之女,林柔霜!”

此言一出,李雁兒喝到一半的茶噗的吐了出來。這敢情,這些都是秀女啊,而且這不是傳說中的江浙第一美女嗎?她怎麽甘心到這裏來。

李雁兒細細瞧了一眼她的身段和氣度,果然非同凡常,越瞧越有味。

衆人見李雁兒若有所思,已經忍不住地開始自報家門了。李雁兒看着這一群環肥燕瘦,心想着,好家夥,當皇帝就是好吶。

若是自己把她們都整走,曹寅這狗東西,還是會送女人來。不如,設個計,把她們全部勸退咯,再狠狠地敲一筆,然後再吓吓那個曹寅,叫他不準再打康熙的主意。

她倒是可以直接和康熙說,但是這樣太沒意思了,而且會讓他以為自己吃醋,多丢面子。

她玩心一起,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他媽的,她廢不了他的紫禁城後宮,還廢不了他的江寧後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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