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節目
李雁兒急忙地跪下來,“皇上,別開我玩笑啦。”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康熙負手轉過身,雨聲淅瀝,聲音清冷,“此事我想了很久,不是随便說說的。你雖然不學無術,但跟在我身邊多年,也算通曉滿蒙,且行事果敢,善攏人心。”
“我不行的,皇上!萬萬不行!我看伊皇貴妃就很好,她治理後宮那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皇上若是一定要立後的話,就立她吧!”
康熙被拒絕,臉色一沉,道,“她性太冷,寡淡不懂施恩。恒若浮躁,行事不夠沉穩。惠妃太陰沉,榮妃太仁慈。朕幾個妃子沒一個可以承擔大任的。”自己即将西征,一打必然是多年,根本沒空顧忌後面,後宮若是不平,又何以安天下?加上自己幾個兒子逐漸長大,朝中關系錯綜複雜,稍有差池,禍起蕭牆,後果不堪設想。
李雁兒暗驚康熙的識人之才,連自己的女人都不放過,顫聲道,“我會盡量幫皇上的,皇上放心!皇上可以賜我,恩,什麽官位什麽的。比如一品掌事姑姑,嘿嘿。”她讨價還價道。
康熙向前拉起她,“怎麽,總是不願意嫁給我,我不好嗎?我讓你管後宮是對你的恩典。”
“皇上,我做不了國母,皇後要端莊賢惠,溫柔大方。”
康熙笑道,“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現在則不了……”皇後要剛強,堅韌、能幹……先是臣,再是妾,而他相信她的能力。
老子才不做皇後,也不允許你做皇上,這種費力不讨好的事情還是免了吧,仍然笑嘻嘻道,“皇上說的是,可是雁兒小時有個理想。”
“說說看……”
“雁兒若是嫁人不求大富大貴,也不求前程似錦,只求能鳳冠霞帔,要十裏紅妝,要明媒正娶……”
康熙靜靜地凝視着她,神色深的讓人看不透,她故意的,明知他做不到……撒謊都不帶眨眼,她根本是個不在乎形式的人。可是他聽完卻突然有一絲心動,何不滿足她,但很快就打消了念頭,因為李雁兒後一句則是“他必須只娶我一個。”她擡眼望着他,沒有一絲埋怨,真誠實意。
康熙沉思片刻,輕笑出聲,“罷了,随你吧。”笑聲裏帶着些許苦澀。
“雁兒願意以宮女的身份一輩子陪着皇上。不過,伊皇貴妃真心不錯,皇上……”
康熙擺手打斷她,“她現在挺好的,何必封後。”第二任皇後因為是太皇太後的侄女,故而才封的後。他的皇後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赫舍裏氏。
李雁兒見他不願意再談,也就悻悻然,不敢再說了。都怪自己在隆科多那裏誇下海口,如今怎麽收場?
她那邊還在猶豫,這邊隆科多居然又找來了。
“別拉我,別拉我。”李雁兒擺出男女授受不親的架勢,推搡着拉着自己的隆科多。
隆科多嚴肅道,“你跟皇上說了沒有,關于我姐姐的事情?”他答應了索額圖,要對付李雁兒。現在他已經反悔,要是這死丫頭騙他的話,自己立馬剁了她,免得夜長夢多。到時候等納蘭容若傷好,又沒有機會了。
“等一下嘛。皇上事務繁忙,你急什麽,想當一等侍衛想瘋了?”兩人如今在的地方有幾個仆人正掃地,李雁兒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不耐道。
“你——”隆科多氣極,語帶嘲諷道,“哼,皇上根本不同意吧,你根本說不動他!想想也是,你不過一個宮女,想皇上是什麽人,能受你擺布!”
“什麽啊。”李雁兒心虛道,“這樣吧,我明天一定說,成了吧。你急什麽。難道我堂堂掌事姑姑還坑你不成!反正,咱們是好兄弟嘛,你就耐心地等我好不好。”
“哼。誰跟你是好兄弟!”隆科多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勁,只恨自己聽她花言巧語,鬼迷了心竅,如今說什麽也不能上當受騙。
“哥哥,別呀。這樣吧,今晚小妹做東,秦淮河畔,請了個秦淮八豔之一,據說是魁首啊,本來,是打算介紹給皇上的,可是皇上沒興趣,就便宜你了。你是滿人,你不知道我們江南女子的美,長得比我還好看呢。”李雁兒信口胡謅道。
隆科多瞥了她一眼,覺得她肌膚勝雪,鳳眼微佻,細看,還真的跟他們滿人女子不同,有股媚樣兒,心中有些心動。
李雁兒見他面色稍緩,繼續道,“小妹若是騙人,那就五馬分屍,被皇上砍了腦袋。你知道我最愛我的腦袋啦。怎麽樣嘛,去不去,我請客,你一毛都不需要付。”
隆科多皺着眉,“那我就再寬限你一日,明日,你再說不下來,我就把你剁成肉醬!”
“是是是……大哥放心吧。”李雁兒滿臉堆笑地送他離開。
心中暗暗思忖着脫身之計,可是隆科多這個人心狠手辣,城府頗深,看來不好對付啊。
一大早,李雁兒泡了一壺碧螺春,給康熙送了過去。
康熙見她殷勤,從一堆小山似的奏章裏擡起頭來,“難得你如此體貼,所為何事?”自從上次她拒絕他後,他的心裏總有些疙瘩,一連幾日都不要她伺候,她不來又有些想她。今日見她殷勤一點,他心中喜悅又帶一點怨恨。這個人,總是能影響他的心情。
“沒有啦。皇上,求您一個事兒。高士奇,你來說。”李雁兒朝着高士奇擠眉弄眼。
高士奇笑道,“是這樣,皇上。這江寧啊,明末有秦淮八豔,魁首就是那陳圓圓。後來陳圓圓跟了李自成,明朝覆滅,秦淮八豔也散掉了。可如今國泰民安,皇上天恩盛德,這秦淮八豔就又湊齊了。”
康熙笑道,“怎麽,你要帶我去看新的秦淮八豔?能比得過陳圓圓嗎?”
“之前的秦淮八豔的确是老了,如今比皇上都要大上二三十來歲吧。可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如今的秦淮八豔雖不比當年,那也是色藝俱全。臣見皇上日夜操勞,自從南巡以來沒有一天休息,也不接受官宦女子,特地和曹寅曹大人給皇上安排了節目,請皇上移動龍足,一起觀賞。”
“是這樣。”康熙點點頭,自己被李雁兒拒絕了一遭,心中不痛快,不如去玩樂,對高士奇道,“你安排吧。”回過頭見李雁兒垂下頭,心中又有些感觸,自己這個皇帝有時當得也不太痛快,喜歡的女人總是這樣若即若離的,不禁有些心灰意懶起來。
到了晚上,康熙穿着便衣帶着一幹人,來到秦淮河畔。鼓樂蕭聲,水波蕩漾,不到秦淮,又怎知江南之風情?
“你一直叫我來這看看,這兒當真如此美妙。”康熙微笑道,佳人又在側,他不由得有了一些才子佳人的幻想起來。他一向勤政,又勵精圖治,深宮裏規矩又多,哪裏見識過此等風雅韻事。
李雁兒微笑道,“皇上,你只要在這銷金窟裏待上十天半個月,保管你橫着出去。”
她說的粗鄙,引得後面跟着的侍衛想笑又不敢笑,大臣更是脹紅了臉憋着。康熙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說話注意一點。
衆人一起上了名為鳴玉舫的龍舟上,這鳴玉舫是秦淮河最大的畫舫之一,秦淮八豔裏有五位都在這裏。曹寅早已經安排妥當,把康熙引到了一間包間裏,坐定後,幾個氣質娴雅的歌女舞女魚貫而入,拜過便開始彈唱起來。
這些吳侬軟語,乍聽還好,聽多了只覺得興致缺缺。康熙心想,秦淮八豔也不過如此,還不如我李雁兒。一回頭,卻發現她已不知去處,問高士奇道,“李雁兒人呢。”
“回主子爺,姑姑不知道去哪了。”高士奇不比康熙,康熙是滿人,聽不懂蘇州話,而且他生性不愛風花雪月,可他高士奇是文人才子,聽得是心神俱晃的,故而康熙問他差點沒回過神來。
正在這時,舟門緩緩打開,一個女子款款而入,做的是江南女子打扮,淡綠色長衫,流蘇長垂,黑發如墨,膚白如玉,美豔不可方物,猶抱琵琶半遮面,好一個絕色佳人。
女子盈盈一拜,雙目含着水光,細聲道,“皇上,奴家給您獻上一曲,納蘭容若填詞的《長相思》。”
語畢,開始唱道——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如果說之前是蘇州話,還聽不懂的話,此時則是真正的京語。
一曲便罷,女子起身,柔柔地拜了拜。
康熙在女子進來之時就已經被吸引了,此時更是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親手扶起她,溫聲道,“怎麽突然這樣打扮?”他又被她撩動了,她怎麽樣都那麽讓他心動。無論什麽模樣。
此時高士奇已識相地率先帶着衆人都退了出去。
李雁兒溫順道,“皇上,國母可不能做這些,所以,國母不适合我。”
康熙攔腰抱起她,大笑道,“對,你還是做李雁兒好,什麽皇後妃子,都不合适。”說着就想吻下去,馬上就被柔若無骨的手攔住了。
“皇上這裏不方便,去二樓。”
曹寅特地給他選了個僻靜的地方,去二樓會有很多閑人,但是他心裏高興,她說什麽都可以。
“好。”抱着她,兩人走出包間,往二樓廂房而去。
二樓人多口雜,董小舟本想勸阻康熙,但見他滿臉情動,正在興頭上,也沒有說什麽。
康熙剛把她放在床上,腦子裏一閃而過,每次吵架都是自己低頭,這種情況可不太好呀。他剛俯身,李雁兒又攔住,“皇上,去開個窗,悶得很。”
康熙覺得她今日頗有些奇怪,但佳人這樣說,點點頭,耐着性子又去開窗,剛走到窗邊,只見幾個黑影撲閃着沖着康熙而來,康熙向後大大退了一步。
李雁兒沖着門口喊道,“隆科多!有刺客,護駕!”
聽到聲響的隆科多等人沖了進來,雙方猛烈地厮打起來。
正在這時,只聽得外面火光四起,有人喊道,“走水拉……”
整個龍船裏登時喧鬧奔呼,刀光劍影,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