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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愛

周馭在溫笙家住下了。

很順利。

徐川自掏腰包在商場裏給他買了兩套看起來低調,實際價格不菲的行頭,意思是雖然咱身在屋檐下,但魅力不能丢。

周馭看一眼,推開,淡淡說:“我就穿她買的。”

徐川:……?

倆人八字還沒一撇呢,這就開始秀起恩愛了。

徐川不知道,既然周馭搖尾乞憐地達成了目的,那在溫笙面前,自然是不能露餡的。

溫笙不是傻子,這種三四位數的衣服一上身,不出兩天他就要被掃地出門。

還是身上這種幾十塊的衣服更适合讓他躺在溫笙的小床上安安穩穩地吹空調。

這邊哥倆在樓下抽煙,溫笙和方妍在樓上開會。

方妍對溫笙頭腦一熱竟然答應周馭住下的決定表示疑惑和強烈的不放心。

“笙笙,你到底在想什麽呀?收留那麽一個妖孽在家裏,萬一他晚上把你給吃了怎麽辦?”雖然方妍是顏控,但關鍵時候她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就周馭那樣一人,随便眨眨眼就能讓人骨頭酥一地,勾勾手指就有小姑娘排着隊上前來給他端茶送水。關鍵他要是不自知也就罷了,可他分明就是很清楚自己妖的不行啊。

溫笙和他,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剛在車上方妍是不敢當着他的面說,這會兒他不在,方妍直接了當問:“笙笙,我真不信你看不出來他倆在車上是在給你下套呢。”

溫笙抿抿唇,點了一下頭。“我知道。”

“知道你還答應?!”方妍這下更迷惑了,她跳到溫笙旁邊,狐疑凝着她:“笙笙,你該不是…喜歡他了吧?”

溫笙一怔,方妍尖叫一聲,抱着她的肩膀一陣狂搖:“笙笙你給我清醒一點啊!他那種人很危險的!你不會真的喜歡他吧!”

溫笙一天一夜沒有合眼,這會兒腦袋裏一陣陣地發暈,被方妍這麽一晃,暈的更厲害。她艱難擡手示意方妍冷靜,好不容易掙脫開來,先捂着胸口喘了口氣。“我、我沒有喜歡他。我只是…想幫他。”

方妍:“幫他?”

溫笙坐到床邊。

床頭櫃上的消毒水沒有蓋緊蓋子,褐色的液體不知什麽時候晃蕩出來了一些,挂在瓶口,在臺燈下映出了淺淡的瑩光。

那個雨夜,周馭從垃圾堆裏摔出來,地面上的污水比這個顏色還要深。

他出現得很狼狽,周圍的環境更加狼狽。

分明是那麽可怕的模樣,可溫笙卻覺得他的眼睛很幹淨。

沒有雜質,沒有污穢,她也不在他眼中,好像整個世界只有那麽一雙眼。

如永夜一般的純黑。

溫笙收起飄散的思緒,擡眼望向方妍:“妍妍,我覺得他跟我一樣。”

方妍一怔。

房間裏一時沒了聲音。

周馭雖然在溫家住下,但他的活動範圍只有溫笙的房間和衛生間。

溫笙說,未免他和溫奶奶在客廳裏正面照見,他最好不要出門。

正中周馭下懷。

晚上,周馭去洗澡,溫笙在房間裏給他打地鋪。

雖然是夏天,但溫笙顧慮他的身體,還是給他墊了兩床被褥。

周馭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給他放枕頭。

周馭掃一眼整潔的床鋪,又掃一眼地上的溫笙,不滿地帶上房門。“我睡地上啊。”

溫笙手上動作沒停,擡頭看他,“不然你想睡哪。”

周馭當然想睡床。

但他不說。

他用毛巾搔着頭發,水珠亂飛,一雙黑眸難得有些水亮。“睡地上也行。”他走到溫笙旁邊,屈膝半蹲着,“不過要是着涼了,那下周我可不走了。”

距離太近,他身上有從浴室裏帶出來的熱氣,烘着沐浴露的味道一股股地往溫笙面前竄。

溫笙臉上被熏得發熱,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目光,視線卻不經意間落到了他衣領下方那一排紋身上。

暗青色的,隐匿與鎖骨之下,代表着神秘的藏文。

和他一樣,仿佛都被濃霧籠罩,看不清內裏。

溫笙愣了一秒,随後很快別開眼,低頭下去。“我把溫度調高點。”

她起身的動作很急,站起來的時候虛晃了一下。

周馭沒察覺,就地坐下。“我剛上來的時候在樓道裏碰見你那朋友。”

溫笙回頭:“方妍?”

“嗯,她警告了我一頓。”周馭說。

溫笙有點意外。從方妍的字裏行間,她好像很怕周馭,又怎麽會?

周馭仰頭,唇邊笑意淺淺。“她警告我,不能對你動手動腳。”

溫笙一頓。

他扯了扯脖子上挂的毛巾,笑得更欠揍一些。“你覺得呢。”

溫笙:“?”

她不曉得他問的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覺得些什麽,但她知道周馭這樣一笑就沒準備說什麽好話。

溫笙放下遙控,拿起床上準備好的換洗衣服,直接了當地回避了這個問題。“你早點休息。”

太過生硬的轉折倒沒讓周馭覺得尴尬,他低聲輕咳了一下,黑眸裏的笑意卻是直勾勾對着溫笙的。“好啊。”

雖然溫笙對方妍說她只是想幫周馭,但真正到了晚上,關了燈之後,周馭在床下輕緩的呼吸,溫笙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忽視。

剛剛洗過澡,不大的空間裏,床上床下的兩個人共同呼吸着帶有彼此味道的空氣。在這樣寧靜的黑暗裏,這樣共處的方式似乎比靠在一起還要更加親密。

溫笙承認方妍說得對,周馭是個很危險的人。無論長相,還是他那些可怕的經歷,好像只要和他沾上關系的,都會處于一種沒有方向的混沌裏。

他有着足以讓人迷失的能力。

空調不斷吐出冷氣,窗臺上的紗簾被冷風撩起擺動。

周馭手墊在腦後,看着窗外月色姣姣,淡白的月光照進窗臺,整個房間都變得溫柔起來。

床上的人自從關了燈就沒再發出什麽動靜,周馭側了側臉。“睡着了?”

沒回應。

周馭撇撇嘴,開始自言自語:“以前我站樓下看的時候,沒發現你這簾子上還有花兒呢。”

“這是什麽花?”

“白色花瓣,黃色的蕊,一小朵一小朵。”

“好弱啊。”

床上的人終于翻了個身,背朝着床下。“是雛菊。”

“喲,沒睡呢?”周馭勾起身子,哼笑,“你半天不理我,我以為你睡着了。”

溫笙:“你好吵。”

周馭笑不作聲。

屋子裏靜了一下。

“又睡着了?”

“……沒。”

溫笙聽見床下的人坐了起來,後背不由地一僵。

“你是不是覺得我話多?”

“……有點。”

“其實我平時不是這麽多話。就是跟你在一塊兒,不由自主地想多說點什麽。”他頓了一下,低低笑出聲,“可能,只有你會這樣聽我說話。”

溫笙一怔。

只有這個詞聽起來,似乎很美好,很特別。

但溫笙曉得,這其實是一個陷阱。

身後的人悄無聲息地挪動到床邊,席夢思的床墊塌下去一塊。

溫笙的脊背繃得更緊。

周馭這人有一個特異功能,大約是歸功于他從小的生長環境,他這雙眼睛,能在黑暗中視物,如同白日一般清晰。

他看見溫笙繃緊的肩,薄薄的空調被搭在她手臂上,被她抓得皺成一團。

這麽緊張。

周馭失笑,退後還是上前在腦袋裏轉了一圈,他最終選擇了不動。

溫笙聽見他的呼吸就在離她不到一只手臂的距離,她甚至幻覺他的氣息快要擦過臉頰。

心跳超出了以往任何一次的頻率。

她想說點什麽喝退他,卻連張嘴的力氣都好像失去了。

兩個人在黑暗中靜默地對立,彼此之間流轉的氣氛格外微妙。

大約過了幾分鐘,溫笙卻感覺過了幾個小時那麽漫長。

周馭動了。

他傾身上前,好像要覆上來。

溫笙的心跳再度加速,手裏的被角幾乎被她捏碎。

周馭的氣息停在她耳後,散在枕上的發絲被誰輕輕勾了一下。

“願意聽我說話的人。”

“唔,我得好好珍惜。”

砰——

溫笙的心跳就此停住。

周馭在溫家這幾天,除了第一天晚上的行為好似圖謀不軌,其他時候倒是乖巧得不像他自己。

溫笙喜靜,白日裏也不出門,就在房間裏看書。周馭也不吵她,躺在地鋪上安安靜靜望着她,一直望到她耳尖染上粉色,合上書本轉過身去,似怒似羞地讓他別看了,他才會假裝睡覺。

裝着裝着,就真的睡着了。

方妍每天都來,讓溫奶奶聽見她的聲音,然後再走。她頂不住周馭看她的眼神,回回都像是要把她給扔下樓的樣子。

她幾次邀請溫笙一道出去逛逛,讓周馭一個人待在家裏,但溫笙都拒絕了。

她不覺得周馭會一個人乖乖待在家,萬一溫奶奶發現了他,事情會變得很糟糕。

周馭自然是樂得和她二人世界。

就這樣過了三天,周馭的受傷都快好的差不多了。

第四天的時候,溫笙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周馭,你沒有手機嗎?”

這幾天她一直覺得屋子裏很安靜,除了她翻書的聲響,再就是他睡覺時輕淺的呼吸。他像是幾輩子沒睡過覺,有時一睡能從白天睡到白天。

這期間,只要溫笙不把他叫醒,他中途無論如何都不會醒過來。

溫笙十分羨慕這樣的睡眠,也正打算模仿一下的時候,方妍的電話來了。她問她晚上要不要一塊兒出來吃飯,徐川讓她把周馭帶出去放放風。

這話聽起來不像在說周馭,像在說寵物狗。

溫笙沒了睡意,看一眼地上睡姿妖嬈的周馭,應了好。

她問周馭有沒有手機的時候,周馭正在擺弄她的手機,聞聲擡了下頭。“煩。”

他說話太節約,以至于溫笙不曉得他是在說她煩還是沒有手機煩。

溫笙沒再繼續問。她将房間留給他換衣服,自己去了浴室。

溫奶奶今天老友聚餐,這會兒還沒回來。

換好衣服,她想着讓周馭和她一塊出門,推開房門的時候屋裏卻已經沒人了。

空調關了,窗戶敞着,傍晚溫熱的風一陣陣吹進來。

樓下有誰吹了聲口哨。

溫笙站在窗邊望下去。

周馭正倚着牆邊的電線杆,雙手插着口袋,微佝偻着肩膀,淺灰的T恤寬大地罩着他。黑發又長長了,搭在眼前,像一排簾子。

明明長了一張極其漂亮的臉,渾身上下卻莫名一股子頹廢厭世青年的味道。

看見溫笙,他彎了彎眼角。

溫笙與他對視兩秒,随即面色平靜地帶上窗戶,拉上窗簾。唰啦一下,格外幹脆。

周馭頓了一秒,而後低頭,肩膀輕聳。

真是——

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不正常的人走不正常的路,你們記住他今天是怎麽下樓的,我遲早給笙笙的窗子裝個防盜網,看他還怎麽翻~到時候你們不要攔我,真的不要攔我~(目光真摯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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