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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氤氲

周馭在溫笙家待了四天,徐川就擔心了四天。

他一會兒擔心周馭吃不飽穿不好,怕他裝得太過了,把自己給搭進去了;一會兒又擔心萬一周馭獸*性大發,真把溫笙給怎麽樣了,人家長給他報警拿下了;一會兒還擔心周馭要是真的辦成了事兒,那他跟方妍這兒進度跟不上,那就有點丢臉。

在見到周馭之前,徐川可謂是思緒萬千。

但見到周馭之後,徐川頓時覺得自己那些擔心都是白擔心了。

他和方妍先在約好的餐廳門口彙合,今天周六,人多排隊。兩人剛拿上號,遠遠就看見一瘦高的身影走過來了。

方妍也看見了溫笙,剛揚手要喊他們過來,身旁的徐川突然發出一聲“我靠。”

街那頭,周馭和溫笙正過馬路。

周馭一身灰色家居服,簡簡單單的休閑套裝,硬被他穿出了頹喪厭世風的誘人氣場。溫笙走在他身邊,淺綠色的吊帶短裙襯得她清新俏麗,膚白勝雪。

兩人并肩而行,好一雙絕配。周圍行人的眼光都往他們身上去。

有小姑娘看周馭看得呆了,沒顧着路,直挺挺往溫笙身上撞。

周馭眼疾手快,攥着溫笙的手腕将她帶到身邊,半張開手臂護在她身側。待穿過人流,他才将手放下。

溫笙擡眼跟他道了聲謝,随即和他拉開了距離。

徐川看見這一幕,滿眼都是迷茫。

這兩人之間若即若離的親密和距離感是怎麽回事?

“不對啊,難道還沒成?”

肯定沒成。

方妍在心裏說。

走近了,溫笙跟徐川互相點頭打了聲招呼,徐川立刻就迎向了周馭。

他還沒開口說話,周馭就對溫笙道:“我們去買水,要喝點什麽?”

溫笙答:“冰水就好。”

方妍也對徐川點頭:“我也冰水,冰水。”

周馭沒立刻答應,他望着溫笙,眸子微動。“那你們在這等。”

待他們兩個男生一離開,方妍迫不及待地挽住溫笙問:“怎麽樣?!昨天晚上、不不,這幾天晚上,都過得還好吧?”

雖然這幾天方妍都有到溫笙家裏去,但周馭也在,她頂着巨大的壓力,根本沒法好好跟溫笙講話。每次想問她點什麽,周馭的眼神淡淡掃過來,方妍立馬就不敢再出聲了。

她實在很擔心,溫笙萬一被周馭吃幹抹淨,滿腹委屈卻無人可說……這種罪她可怎麽受得了啊。

溫笙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見着她看自己的眼神逐漸變調,她覺得好笑,立刻叫停了方妍的遐想。“打住。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是迷途的羔羊。”

方妍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你雖然沒有迷途,但你這只羔羊整天和虎狼作伴。”

溫笙:“……”羔羊和虎狼的比喻有點誇張,但意思差不離。

她搖頭失笑:“放心吧,我沒事。這幾天,我們相處的很和平。”

方妍大驚:“和平?!”

這個詞不僅讓方妍大吃一驚,徐川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不對啊,這真不對啊。”便利店裏,徐川抓着腦袋,眉頭緊皺,很是苦惱的樣子,“你都住她家去了,我以為你是要直接全壘打了。”

周馭站在貨架和冰櫃之間,聞言斜了他一眼,淡聲道:“注意你的措辭。”

徐川不信:“難道我會錯意了?”

周馭的視線被貨架上飲料的包裝吸引了過去,漫不經心回答:“難說噢。”

現在的商家真會玩花樣,簡簡單單一瓶礦泉水,透明的瓶身變不出花了,倒是直接在外圈包着的一層塑料紙上印着一朵朵小白花,标語寫着“自然的味道”。

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蕊。

像溫笙窗簾上的雛菊。

旁邊的徐川見他對着瓶水發呆,眼裏更迷惑了。

“難道你不喜歡她了?不是吧,這才幾天啊,你就對人家不感興趣了?”徐川随手在冰櫃裏拿了一瓶可樂,語氣像是有些遺憾,“我還以為你這次的興趣會持續的長一些呢。”

“這次?”周馭側眸,“還有哪次。”

“就學校裏那個何倩倩啊。不是我說你,別看你長了一張讓小姑娘瘋狂心動的臉,但你幹的盡是傷人心的事兒。就這個何倩倩,人辛辛苦苦追你兩年,竟然到上個月才加到你的微信。我一男的都覺得這姑娘真不容易。”徐川說完,反問他:“你都讓人家加微信了,不是開始有興趣了嗎?”

周馭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情。不過——“我手機呢?”

“?”徐川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給扔海裏了?”

“哦。”周馭恍然,“你再幫我弄個手機來吧,號碼你一個人知道就行了。我還是不太喜歡陌生人曉得我的聯系方式。”

弄手機這事兒簡單,但是他後半句話是什麽意思?

徐川試探着問:“你、你應該記得何倩倩是哪個班的吧?”

周馭辨了半天,确定這瓶身上的小花應該就是雛菊沒錯。他拿了兩瓶,準備去結賬。“嗯?你說誰?何什麽?前川酒吧街的還是1918裏的?”

徐川:……

敢情剛才都白說了?

收銀臺排隊,周馭停在隊伍後邊,順便嗔他一眼:“我就跟你說了我記不得那些花蝴蝶,下次別拿這種問題考我。”

徐川:……

真白說了。

買完飲料,沒用多久,那邊應該還在排隊,徐川想找個地方抽煙。

周馭拒絕了。

理由是身上味道去不掉,會沾到溫笙的被子上。

……徐川徹底被他打敗。

花蝴蝶他一只也記不住,溫笙這一個,他倒是從頭惦記到尾。

七月底八月初,S市最熱的時候。

從便利店裏出來,熱浪撲面而來。

周馭有點兒舍不得身後的冷氣,停在了門口臺階上。

徐川自己點了根煙跟在後邊。

周馭聞到煙味回頭,皺眉道:“抽完再走。”

徐川對上他頗嫌棄的眼神,自動往旁邊去了。“……知道了。”

正巧這時店門再次打開,有個穿着白襯衫、黑背心的矮個青年從裏面出來。

他低着頭,似乎沒留意到門邊的兩個人,和正在移動的徐川蹭了一下。

徐川看了他一眼,啧了一聲,“小心點啊。”

那人說了幾聲不好意思,腳步匆匆離開了。

周馭看着那人的背影,眸子微沉。

這身形,像是熟人啊。

他怎麽會在這?

與此同時,徐川接到了方妍的電話,說她和溫笙已經在店裏坐下了,讓他們趕緊過來點菜。

徐川連聲應好,挂斷電話後拔了一口煙,拖着周馭就走了。

那人背影就這麽消失在了周馭的視線裏。

方妍今天約的是火鍋局。

溫笙不太能吃辣,也很少出來聚餐,多數時候還是和方妍兩個人一起。

像現在這樣四個人一起在火鍋店裏吹着空調吃熱辣的火鍋,還是她頭一回。

身邊的方妍和對面的徐川不時鬥嘴,兩人你來我往誰也不讓,氣氛活躍又搞笑。

正說到那天在1918的事,方妍手舞足蹈的,溫笙聽着有趣,不願意挪開眼,被辣到的時候剛要伸手在桌上摸索水瓶,周馭就把水遞過來了。

他幫她擰開了瓶蓋,順便叮囑:“看着點,小心燙手。”

周馭聲音不大,語氣裏難能一見的溫柔讓徐川和方妍都忍不住側目看他。

溫笙接過水瓶,不曉得是身邊人的眼光還是來自周馭的注視讓她莫名有些害羞。她安靜喝水。

水一入喉,她又忍不住擡眼去看周馭。

周馭料到她的反應,也不避諱,彎了彎眼角:“我是不是很貼心。”

溫笙:……

放下水,她沒說話。

臉上好像熱得更厲害了。

徐川不明所以,不就擰個瓶蓋,這、這怎麽還害羞上了?

倒是方妍比照了一下自己那瓶飲料瓶身上挂着的水珠,再看溫笙那瓶,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她立刻明白了什麽。

她在手機上打字給溫笙看。

【你來那個啦?】

溫笙眼神一緊。将手機推回去,沒點頭也沒搖頭。

方妍落實了自己的猜想,不由地佩服起了周馭。

溫笙以為自己這幾天已經夠不動聲色了,沒想到他還是發現了。

悄無聲息地擡眼看向周馭,他已經沒事人一樣在和徐川交談,好像一點也沒察覺她的窘迫。

收回視線,溫笙心下被火鍋的熱氣熏出了一些暖意。

一頓飯吃完,才八點。

周馭今天難得出來放風,徐川說晚上去哪哪玩,他沒立刻拒絕,而是看向溫笙。

“要不你今天晚點睡?”

溫笙想了想:“多晚?”

周馭:“不超過十二點。”

“這麽早?!”徐川一聽就急了。現在都八點了,豈不是只剩不到四個小時?!

溫笙看一眼徐川的表情,再看周馭。他一直望着她,眼神很淡,但分量很足。

溫笙抿了抿唇,點頭:“好。”

今天是二對二的自由活動,四個人在火鍋店門口分開。

周馭和徐川打車,方妍開車送溫笙回家。

方妍不想回去那麽早,送溫笙到家,兩個人一直聊到快十一點,她才意猶未盡地回家。

輕手輕腳地把方妍送出了門,溫笙到浴室洗漱。

熱水從花灑裏傾瀉而出,小腹微涼的感覺被浴室裏蒸騰起的熱氣取代。

溫笙閉着眼睛,腦子裏不由地想起了飯桌上那瓶常溫飲料。

無論周馭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都不得不承認,男生在這種特殊時期展現出的體貼,真的很有殺傷力。

剛才方妍跟她說了很多事情。這幾天溫笙跟周馭大門不出,方妍和徐川也幾乎天天見面。

方妍說徐川想追她,但她沒有答應。溫笙看見她說起徐川時,眼裏飛揚着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蜜神采,想來就算她今天沒答應,明天後天也還是會答應。

除了這個,方妍還說了很多關于周馭的事,多到溫笙都覺得亂。

總之,他是很耀眼,也很晦暗的存在。

就像溫笙能看出方妍在說徐川時的眼神不一樣,方妍也足夠了解溫笙。

她方才一再叮囑,要和這樣的人戀愛可以,但別把自己全都放進去,否則将來萬一出了什麽變故,受傷的只會是溫笙一個人。

溫笙大約曉得她在擔心些什麽。

但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對周馭到底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态。

從前的自己确然和現在的周馭很像,但僅僅只是因為這樣嗎?

溫笙還辨不清。

水聲之外,溫奶奶的聲音這時突然從客廳傳過來——

“是笙笙還是妍妍啊?”

“是我。”溫笙有些意外,調小了水流,揚聲問:“奶奶您怎麽還沒睡啊?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我出來喝口水。”溫奶奶的聲音遠了些,大約是進了廚房,“沒事兒,你接着洗,洗完了你跟妍妍早點休息,別睡太晚嗷。”

“好,那奶奶晚安。”

“晚安晚安。”

回過神來,溫笙才發覺這個澡也是洗得太久了些,久到她已經開始有點喘不過氣了。

她關了水,外邊聽不見動靜。溫奶奶大約是進屋了。

手腳麻利地擦幹了身體,溫笙習慣性去摸門邊小板凳上的睡衣,伸手卻摸了個空。

她一驚。

視線移過去,原本應該放在小凳上的睡衣竟然不見了。

奇怪,她明明記得拿了衣服進來的。

難道掉在門外了?

這可怎麽辦……

“奶奶、奶奶。”

溫笙圍上浴巾,試着叫了兩聲。

外間果然沒有回應。

溫笙将浴室門推開一條小縫,溫奶奶已經回了房,客廳裏黑漆漆的。

她貓着腰,順着門縫的光望了望眼前的地面。

沒有睡衣的蹤影。

難道真的是她記錯了,忘了拿睡衣過來嗎?

可如果現在回房去拿……

周馭說十二點之前回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不在房間裏。

萬一他在……

溫笙想都不敢想這個萬一。

現在怎麽辦,回房還是不回房?

溫笙扶着門框蹲下,眉眼細細地皺起。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客廳裏的空氣悶熱,只比浴室裏的潮熱好上一點點,溫笙圍着浴巾,不一會兒就出了汗。

她随手撥開粘在臉頰邊的頭發,忽而瞥見地面那道光縫裏出現了一條黑影。

與此同時,鼻尖竟嗅到了一絲淡薄的煙草氣息。

霎時間,溫笙的神魂仿佛被誰抽離,整個大腦只餘一片無盡的空白。

周馭含着深沉欲味的眼毫無預兆從黑暗中出現。

他凝着溫笙,黑色的發梢将眼前滴着水的人隔成了無數重疊的光影。

喉結輕緩地滑動,周馭黯啞的吐息之間,彼此的氣味似乎糾纏在了一起。

“在找我嗎。”

他問。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沒有感情的尖叫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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