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失蹤
周馭出門的時候, 只說要去見個人,溫笙也不曉得他是怎麽把自己見到醫院裏去的。
人民醫院對溫笙來說,是S市裏為數不多她十分熟悉的地方。
無論六年前還是六年後, 她和周馭好像都跟這裏非常有緣分。
這幾年醫院擴建, 門診後面新建了住院部的大樓,急診裏也翻修一新。
溫笙急匆匆到了門診, 按照從前的印象去找護士站,半天沒找到,還是身邊聽見有人說在診室門口看見交警了, 她才往那個方向去。
在家裏接到的電話裏也沒說周馭到底傷成什麽樣了, 溫笙心裏沒有個底,一路都是惴惴不安的。
順着路人讨論的方向過去,果然遠遠就看見了幾個穿着制服的交警正在那說話。
熒光黃的背心,在一片純白雜亂的背景裏也是十分惹眼的。
溫笙快步過去,那頭急診手術室裏外的紅燈還亮着, 溫笙心口倏地一緊。
兩個輔警正在和交警隊來的人核對彼此收集到的事故情報,其中一人轉眼瞧見一道嬌小的身影正要往手術室去,連忙将她攔住。
“诶诶,你是誰?這裏有事故,不是家屬別過去, 看病人上一邊找別的護士去。”
溫笙四下都沒看見周馭,心下的不安定像在敲鼓, 她睜大着眼睛問那個和她說話的輔警:“不好意思, 我想請問一下周馭在哪?”
“周馭?”那輔警皺了下眉頭,“不知道不知道,找人上一邊去。別在這——”
——“等一下。”
那輔警話沒說完,一旁的拿着身份證件的警官将溫笙叫住。
“你說周馭?你是他什麽人?”
溫笙忙将視線移過去:“我是他女朋友。”
警官低頭找出一張身份證, 舉到溫笙面前問她:“你看看,是他嗎?”
他手中證件上的周馭仍是年少時的模樣,寸頭,黑眸,那暗沉沉的眼神,利落分明得讓溫笙有點想哭。
“是,是他。”溫笙的心一下揪起來,“他現在在哪?他受傷了嗎?人怎麽樣了?”
溫笙一連串的追問,那警官一個字也沒答。
和身旁的輔警交換一下眼神,警官将她帶到一旁,“你跟我來。”
急診室的樓梯間和走廊不過隔了一扇門而已,卻安靜得像是兩個世界。
那輔警推門的聲音有點重,縮在樓梯間裏抽煙的幾個人統一地将目光投過來,先看見兩個交警,然後是溫笙。
急診室,通常都是有這些處理事故的,大家也是見怪不怪了。
那些人看了他們一眼,有兩個扔了煙頭回了急診走廊,另外的繼續低下頭抽煙。
這裏不似急診室裏吵鬧,各種聲音被大門隔絕開,安靜下來的世界讓溫笙也稍微定下了心神。
她這才記着去看面前兩個交警的姓氏和警號。
姓黃的警官将周馭的身份證給她,“你是接到我們電話過來的吧?”
溫笙是個小姑娘,遇事自然容易慌張,黃警官見她臉上布滿急色,先寬慰了她一句:“你也別着急,急診醫生已經在處理傷情了,估計一會兒就出來了。”
溫笙雙手接過證件,連聲給人道謝:“謝謝您謝謝您,實在給您添麻煩了。”
黃警官點點頭,“先別忙着謝,我們還有事情沒跟你說完。”
一旁的方姓輔警道:“我們給你打電話呢,一是要處理周馭本人的傷情,二是事故中還有其他人受傷。目前事故責任正在鑒定,如果判定是你們全責,起訴賠償,這些你都要有個準備。”
溫笙心頭一顫,“事故嚴重嗎?”
“車輛嚴重超速,輪胎打滑沖向了隔離帶,一直撞到路段旁邊工地裏才停下來。”姓方的輔警是直接從事故現場過來的,對情形描述得比較詳盡,“周馭所駕駛的車輛車頭變形嚴重,幸而安全氣囊彈出及時,車內的兩個人雖然都有受傷,但現場判斷沒有生命危險。財務損毀,也正在定損。”
溫笙不在現場,但只聽着他這樣說就已經緊張得不得了。她曉得周馭開車是快,但他一向是很穩當的,今天怎麽會出這樣的事呢?
黃警官這時也問到:“你認識和周馭同車的人嗎?”
溫笙一頓,望過去,“同車的人?”
“事故發生的時候,周馭車上還有另一個人。”黃警官低頭查看了一下手裏的另一本證件,抽出來遞給她,“這個人叫周烨。我們查了一下,他是今晚的飛機剛到S市,初步判斷是周馭在去接他回城的路上出的事。”
溫笙一怔,“周烨?”
溫笙不認識周烨,但今天晚上他打電話來的時候,是叫周馭小叔的。
由此可以判斷,他一定是周家那邊的人。
但如今兩個周家的人都出了事,周家竟然沒有派一個人過來。
溫笙一人獨在急診室裏等了兩個小時,送走了交警,又簽了一大堆入院通知和手術知情書,手術室裏的兩個人都還沒有消息傳出來,周家那邊更是半點動靜也沒有。
黃警官建議溫笙最好再找兩個人過來幫忙,她守着醫院這邊,再讓個兩個人去跑交警隊和事故處理中心。
溫笙不得已,只好打了電話給安全。
她本來是想找徐川的,但徐川人在外地,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安全半夜接到電話,立刻從夢中驚醒,趕到醫院的時候,護士說周馭剛剛被送到住院部。
他一路小跑,剛從電梯出來,正好看見溫笙正陪護士推着車進病房。
安全快步過去,“溫小姐。”
溫笙回頭見是安全,略對他點了一下頭,也沒說話。
安全見她臉色不好,忙上去替她扶着推床,“我來吧。”
這一上去安全才發現,病床上躺着的竟然不是周馭,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男人額頭上裹着厚厚的紗布,左側額角還有血跡,淤青的唇角緊緊抿着。乍一看,倒是和周馭還有兩分相似。
安全詫異擡眼,“這……”
溫笙對他搖搖頭。“等會再說。”
進了病房,安全幫着手術室的人把男人擡上病床,兩邊護士略作交接,給他插上了各種心電監護,又對溫笙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一起出去了。
等她們一走,病房門關上,安全立刻迫不及待地問:“溫小姐,我們周總呢?這個男人是誰?”
耳邊是監護儀發出的刺耳的鳴叫,溫笙現在有些頭疼。
她略閉了閉眼睛,緩了一口氣道:“他們出了車禍,周馭現在在隔壁病房。”
“車禍?”安全皺起眉頭:“那他呢?他是肇事者還是受害者?”
“都不是。”溫笙搖頭,轉眼望向安全的時候,一向幹淨溫柔的琥珀色眸子裏盛着難得一見的堅定與決斷。
她沉聲道:“我叫你來,有兩件事。”
安全也肅清了臉色,“溫小姐請說。”
“如今他們兩個人都受了傷,醫院這裏需要人看着,交警隊那邊也還等着人過去處理。我走不開,只能麻煩你。”
“溫小姐放心。”安全說:“這個我去辦。”
溫笙:“另外,我需要你去幫我通知周家。”
安全:“周家?”
“嗯。”溫笙點頭,“麻煩你告訴一聲周老爺子,他孫子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裏,請他派人來看一看。”
安全聞言大驚:“孫子?”
誠如那輔警說的,這次交通事故雖然造成了不小的車輛和財務損失,但還好車裏的兩個人都系了安全帶,車子的防護性又比較好,周馭和周烨兩個人受的傷只能算輕傷。
周馭左臂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周烨可憐些,撞到腦袋,除了腿部的骨折,醫生說還有中度腦震蕩,需要悉心觀察,看蘇醒後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
溫笙一個人分身乏術,照顧不了兩邊病房。但這事故出的肯定有原因,溫笙想周馭醒過來不一定願意看見周烨,所以也不能把兩個人并到一個病房裏來照顧。
思來想去,她暫時給周烨請了一個護工。
安全已經去交警隊處理事情了,想必周家也很快就會派人過來,等他們派了人來,那護工也就不用了。
溫笙做了暫時的打算,但還是付給了那護工一周的工錢。
護工見她給錢爽快大方,幹事也賣力些,什麽尿盆飯盆,她以為他們是要在這裏長住,來的時候一應都帶全了。
但沒想到才到中午,她吃完飯回來就不見病床上的人影了。
溫笙一天一夜沒合眼,也沒吃東西沒喝水,她想趁着周馭還沒醒來,回家一趟整理些換洗的衣服。
她實在對來回醫院有非常大的陰影。
上一次也是這樣,溫笙只回家了不到兩個小時,再回來的時候,溫奶奶就沒了。
這次出事的是周馭,雖然醫生已經說了沒什麽大礙,但她心裏還是慌張得很。
手腳麻利地收拾完,除去路上的車程不能縮略,溫笙只在家裏待了不到一刻鐘。
但就是這一刻鐘,竟也出了事。
溫笙兩手都提着包,才一下電梯,就看見護工李阿姨正急急忙忙地朝着電梯間這邊過來。
“李阿姨?您怎麽在這?”
李阿姨一看見溫笙,立刻像是看見救命稻草似的,“哎喲溫小姐,出事了出事了!那兩個人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麽意思?”溫笙一時怔愣,沒反應過來。
李阿姨苦着臉說:“就是那403房裏的,還有隔壁你那個男朋友,他們都不見了!我就吃了個飯回來,這兩個人都不在病房裏了!”
登時,溫笙手臂忽然像過電一樣麻了一瞬。她快步朝着病房去,病床上果然沒人,隔壁房間也是空空如也。
她登時慌了,手裏的袋子落地,溫笙轉身一把抓住李阿姨:“怎麽回事,我不是讓您好好照看他們嗎?”
李阿姨也是萬分委屈:“是啊,我是好好照看的啊。中午護士來巡完房換了藥,我就出去買飯,再回來這人就不見了。這真是見了鬼了,我就出去了不到二十分鐘,這活生生兩個人就不見了。”
這真是蹊跷。
溫笙見李阿姨說不出原委,又快步到外面的護士站。
中午午休時間只有一個值班護士,走廊上的鈴響個不停,小護士忙得腳不沾地,一聽溫笙說什麽人沒了,也慌了一下,再一聽是402和403的人沒了,她才冷靜下來。
“他們轉院了。是402的家屬來辦的。”小護士狐疑地望着溫笙,“你不也是402的家屬嗎?怎麽其他家屬沒跟你說嗎?”
“家屬?”溫笙一聽,立刻想到周家,但她沒有周家人的聯系方式,忙打電話給安全。
電話那頭的安全正在交警大隊看事故錄像視頻,一聽什麽人不見了,他也懵了:“什麽轉院?沒人跟我說啊。”
溫笙一聽這話,心髒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交警大隊,沒人和說我啊。早上我給趙總打了電話,他是說會馬上到醫院看看的,但沒說轉院啊。”幸好安全還算鎮定,他一想到趙邦,立刻道:“你先別急,我先打個電話問問趙總。要真說是家屬,那應該就是周家的人沒錯了。”
“好,你先問,我等你回話。”
溫笙挂了電話,心跳砰砰,轉眼看見護士站後面的小護士滿眼都是疑惑,連李阿姨也是一臉的不明白,她愣了一下。
這事說起來也還是他們的問題,兩撥家屬,要轉院這樣的事情竟然不事先通氣打招呼,平白地給人添了亂子看了笑話。
溫笙歉然地對護士說了聲不好意思,對李阿姨卻是沒有力氣解釋更多了。
她自己現在也還是懵的。
有些失魂地回到病房,溫笙跌坐在椅子上。
周馭應該是剛剛才被帶走,床鋪上還是溫熱的。
目前暫時可以确定他是被周家帶走的,但他身上有傷,這樣不打一聲招呼就把人帶走的方式實在太過直接了些。
溫笙怎麽可能不擔心。
李阿姨跟着溫笙進了病房,将地上的兩包東西撿起來,剛放到床頭櫃上,溫笙的手機響了。
她以為是安全。
“怎麽樣?真的是老爺子接走了周馭嗎,他現在怎麽樣?”
溫笙心急地追問,對面的人卻一片平靜。
“溫小姐,你好。”
“我是周夢楠。”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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