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震蕩
溫笙出門買菜去了兩個小時都沒回來。
周馭耐不住, 給她打了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可能是在路上吧。”徐川猜測着。
看見周馭眼角隐約閃爍着的暗芒,徐川嘆了口氣,“我覺得, 你要不趁現在把事情告訴她。溫笙是個好姑娘, 她應該不會為這件事情為難你。”
這是當然的事情。
但就是因為周馭知道溫笙太好,好到讓他不忍心拿這件事情去傷她。
周馭最不想看見的就是溫笙的眼淚。
但偏偏, 他總是惹她流淚。
周馭又撥了個電話過去,仍然是沒有人接聽。
徐川出去拿了瓶水進來,正好手機響了, 是方妍打來的。
她讓徐川去樓下接她。
徐川啊了一聲, 挂了電話馬上對周馭道:“別急別急,回來了回來了。”
周馭深鎖的眉頭立刻舒展。
溫笙在超市裏買了許多菜,方妍負責把這些運回來。
周馭下不了床,只有徐川下去接。
徐川一開始還沒發現,等上了樓, 看見周馭扶着門框,捂着肚子站在門口,眺望成了一座望夫石,他才反應過來。
周馭蹙着眉頭,視線從他們身後空蕩的樓梯間移到他們身上, 黑眸裏期待變成了不耐。“她人呢?”
徐川一梗:“呃,她……”
“她有事出去一趟, 一會就回來。”方妍手裏拎着東西, 挺重的,她不想在門口磨蹭,擠着周馭進了門。“讓開讓開。”
往日裏,方妍對周馭是又愛又怕。
她時常在溫笙和徐川面前感嘆, 怎麽就能有個男人能生得像周馭這樣好看。
但好看歸好看,周馭這個人卻從上到下,從內到外都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冷氣息。不知道是她敏感還是溫笙遲鈍,從一開始方妍就提醒過她,跟周馭在一起,風險很大,可溫笙就是不聽。
這些話,她當然是不敢當着周馭的面說的。甚至連平時對徐川甩臉子,方妍都不太敢當着周馭。
今天倒是奇了怪。
周馭行動不便,腹部傷口和吊着的手臂大大限制了他的行動力。
方妍進門一擠,直接将周馭擠到了旁邊的玄關櫃上。
他扶着櫃門,傷口作痛,背後乍出一層冷汗。見方妍沒事人一樣徑直進了廚房,周馭皺了皺眉。
徐川在後面看着,心跳猛然竄上一百八,趕忙過去将周馭扶住,生怕牽扯到他身上的傷。“哥,你沒事吧?”
周馭靠在櫃門上,側眸望向方妍的眼神沉冷非常。
方妍把東西拎進廚房,轉身出來見他們兩個還在門口,不悅地瞪着徐川道:“徐川,還不快點滾進來打下手!”
徐川也不曉得方妍今天這火氣是從哪裏來的,偏生兩邊都不敢得罪。
“诶诶,來了來了。”
他一面應着方妍,一面小心扶着周馭進屋,“走走,先回屋躺下,躺下。”
等徐川再到廚房的時候,方妍已經開始備菜了。
水池上的龍頭被開到最大,水流嘩啦啦地往外沖。
徐川看見,把手裏東西放下,過去将水關小,“我的姑奶奶,你今天怎麽火氣這麽大?吃什麽槍藥了?”
說着他就伸手去接她手裏的菜刀,深怕一會兒她一會兒會揮着刀朝他來了。“你瞧瞧你,臉都氣變形了。”
方妍聞聲,斜眼瞪着他,不說話。
徐川撇撇嘴,将刀再拿得遠一些,哄着她道:“好了好了,你有什麽脾氣等咱們回家去了,你使勁發,好不好?在這兒你還是稍微收斂點,這可不是在咱們自己家。馭哥前兩天出了車禍受了傷,他得靜養,你聽話,別在這兒鬧,啊,乖。”
“乖個屁!”方妍心裏有氣,徐川越哄她越氣。“什麽車禍,還不都是他自己活該——”
沒等她話音落下,徐川立刻撲上去捂住她的嘴。
——“你小點兒聲!”
徐川小心看一眼客廳沒有動靜,才松開手,皺眉說:“你怎麽回事,今天講話這麽沖?”
方妍嫌棄地揮開他的手,“看見你倆我就來氣!滾滾滾!”
“不對啊。”徐川狐疑望着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似的。“你剛才是不是見到溫笙了?她跟你說什麽了?還是你跟她說什麽了?”
聯想到周馭的疑問,徐川立時瞪大了眼睛,“不會真是你把馭哥生病的事情告訴她的吧!”
方妍睨着他,幽幽問:“你說呢。”
“真是你啊!”徐川聞言頓時皺了臉,“我不是跟你叮囑過這事不能外傳,不能外傳!你是怎麽答應我的?現在好了,他倆為這事大吵一架你知不知道。”
“什麽外傳,溫笙是外人嗎?”方妍見徐川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也不示弱,“你以為光讓我閉嘴就行了?溫笙早就知道這事了。吵架,吵架也是周馭活該!誰讓他要瞞着笙笙。”
方妍本就有氣,一想到溫笙剛才的眼淚,她愈發義憤填膺。
本來這件事說開就好,非得瞞到現在,連她也跟着成了幫周馭隐瞞的幫兇。
徐川聽方妍這話忽然覺得哪裏不對,“你說溫笙早就知道了?誰告訴她的?”
方妍奇怪地看着他:“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客廳裏,周馭倚在兩個卧室相連的牆壁上,眉目陰沉,黑眸森冷。
這是溫笙第二次到悅華的花園餐廳。
她一直以為這裏只有大廳分割出來的卡座雅間,不知道餐廳裏竟有真的花房包廂。
仍是滿眼生機蓬勃的熱鬧顏色,綠植的清新氣息讓人仿佛從現代化的城市穿越到了童話的田野。
這本是個能讓人放松愉悅的環境,但溫笙卻一點也輕松不起來。
包間裏只有三個人。
周顯興,趙邦,還有溫笙。
這兩個人對溫笙來說已經不算是什麽陌生的面孔了,因為上一次在一起吃飯,溫笙甚至還對周顯興抱有了一個比較良好的印象。
但現在不一樣了。
周顯興今天叫她過來,有兩件事。
趙邦分別放了兩樣東西在溫笙面前。
“溫小姐左手邊的盒子裏裝的是一些藥品,還有周家私人醫生的聯系電話。如果少爺有需要,這個醫生醫術可靠。”趙邦說着,頓了一下,“人也可靠。”
周馭從南樟出來了的事情,還是溫笙讓他知會這邊的,為的就是讓這邊也幫着防備。
但沒想到周顯興首先扔出的牌,面上寫着溫情。
可就這點溫度,卻暖不了溫笙眼中的寒霜。
見她不說話,趙邦便上前幫她打開了右邊的黑色封皮平板電腦。
屏幕解鎖之後,是一段按了暫停的視頻。
“這裏面有些東西,周馭他一定沒對你說過。”這次開口說話的是周顯興。
他身體不好,這幾天又有些感冒的症狀,鼻塞讓他本就渾厚的嗓音聽起來更加低沉。
溫笙擡眼,望見周顯興那雙日漸蒼老的雙眸中映射出了一種別樣的光芒。
像是狡猾,又像是某種野獸對獵物唾手可得的篤定。
周顯興不比周夢楠妖精一般擁有光滑漂亮的臉蛋,他皮膚褶皺的痕跡在微微向下抿起唇角的時候愈發明顯。
溫笙望着他,心裏漫上一股寒涼。
她沒有立刻按了開始。
周顯興也不催促。
包間裏一時安靜無聲。
良久,溫笙突然開口。
“為什麽你們不能放過周馭?”
她話音落下,對面一坐一站的兩個人皆是一怔。
随之過後,周顯興面上如籠上了一層薄薄的霧霭,淡淡的,卻仍然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真實的神情。
他定定望着溫笙。
趙邦似乎不滿溫笙這樣聽起來十分無禮的問話方式,“溫小姐,您這是說的哪裏話?少爺是周家的人,什麽放過還是不放過,您不覺得您這話有些欠妥當嗎?”
溫笙的視線移過去,趙邦忽然噤了聲。
頭頂的水晶燈照下,光線帶着淡淡暖黃,真如陽光明亮。
溫笙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被映照得仿佛透明一般。
“如果周家的人注定都要遭遇那些不幸,我寧願他不姓周。”
溫笙語調輕緩,聲音淡然得如浮雲般不能琢磨。
她實在是個很通透的孩子,周顯興知道。
他皺了眉頭,“周夢楠跟你說了什麽?”
上次吃飯的時候,溫笙的表現雖然說不上相談甚歡,但看得出來,她對他的印象至少不壞。
周顯興原以為這一點不算壞的印象,足以讓她和周馭之間産生一些摩擦,卻不想他們兩個竟半點也不見生出隔閡。
這就罷了,上次和她見面,距離現在,中間相隔不過短短兩個禮拜,她再看他的眼神裏已經全然沒有了敬畏,只剩陌生的淡漠與疏離。
這又是為什麽?
周顯興自诩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但那又如何。
溫笙也根本不怕被他看透。
她緩緩起身,很輕地推開面前桌子上擺放的兩樣東西,沒有否認周顯興的問題,而是淡淡說:“你們周家的人,都一樣可怕。”
說罷,溫笙轉身欲走。
周顯興卻将她叫住。
“等一下。”
溫笙停下來。
包間裏再度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随身的包包裏傳來了細微的震動。
溫笙下意識地捂住包口,微微側過臉去。
那層看不透的薄霧再度萦繞上了周顯興的面容。
他亦緩緩起身來。
趙邦立刻上前将他扶住。
周顯興推開了他的手,對着溫笙的背影發問。
“既然你已經見過了周夢楠,那她有沒有告訴你,周馭的生母,是被她害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要完結了,我準備了超超超級大肥章~可能會分成三章更~記得來看~
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