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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分神

蘇妙聆記得上大學時, 趙璇子和她還是無話不談的朋友,女孩在一起,就愛八卦喜歡什麽類型的男孩, 她們也不例外。

她清楚記得那時十七八歲的趙璇子, 滿臉芳心的說,她藝考培訓時, 發音樂劇傳單,碰到一個特別溫柔的小哥哥,給她送了一瓶可樂。

她曾激動的抓着蘇妙聆的肩膀問:“你能想象嗎, 炎炎夏日, 在我快中暑倒地時,一瓶清涼的可樂,送到我的眼前,還是一個比可樂更清涼的男生!”

趙璇子每次說到這裏,就要興奮的轉圈圈。

蘇妙聆總是很平靜的問她:“比可樂還清涼的男生, 他長什麽樣子?”

趙璇子頓時像漏氣的皮球:“沒看清喔,我快中暑了嘛!嗚嗚,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遇到他吧!”

蘇妙聆更平靜:“你既然沒看清,你再遇到他,你也不會認出他的。”

趙璇子深思熟慮後說:“他有我送的海報, 我們可以憑那個相認。”

蘇妙聆更更更平靜的說:“他大概已經扔了吧。”

趙璇子氣得追着她撓癢癢:“我那部音樂劇叫成名在望,貼在牆上, 妥妥四字雞湯, 想想都勵志,怎麽能扔了呢!”

成名在望。

蘇妙聆深深的看白彥辰,就是這個男生啊,她默不作聲的驚訝。

“你知道這張海報?”後者對她眼前一亮, 問。

蘇妙聆搖頭,還沒有開口,白彥辰又問另一個問題:“你大學是電影學院?你和趙璇子是同學嗎?”

蘇妙聆沒有感情/色彩的笑笑:“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呢。”

白彥辰疑惑的哦了一聲,他是不大能看出蘇妙聆演技怎樣,但他記得剛才的飯局上,蘇妙聆和趙璇子兩人是不過十句話的交情。一點都不像關系很好的朋友。

蘇妙聆意識到白彥辰不信,醋意滿滿的撿了許多和趙璇子上學時的趣事來說,末了,也沒告訴他那部音樂劇的事。

翌日是男子佩劍個人決賽日,依舊是一整天的比賽,上午賽程結束,白彥辰心緒不寧的跑到沒人的更衣室坐着冷靜。

他昨天去了一趟高中同學的婚禮,這位同學是他在陽城讀書時最好的朋友,婚禮剛好又在錫城舉行,他原以為去熱鬧一下,能夠換個心情,沒想到這樣也能碰到趙璇子。

他之前那麽渴望見到她,可是真當在宴會廳見到她的第一眼,第一反應居然是生氣。

她不是忙得要死,居然有時間從滬市趕來錫城參加別人的婚禮,更重要的是,她居然還是攜家屬出席。

同學引薦時笑呵呵說:“這是大明星趙璇子和她的男朋友,男才女貌,是不是。”

是個屁。

白彥辰陪着同學笑臉,手插口袋,眼睛不知道往哪裏落。

他第一次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周遭的笑聲在他心裏噼裏啪啦的炸開花,手指尖都是麻木的。

婚禮很熱鬧,新郎新娘郎才女貌,對面的女孩同她的“男朋友”眉開眼笑,他的同學們舉杯暢飲。

他原本想來緩解連日來焦慮的心情,沒想到被突如其來的恐慌籠罩。

敢承認嗎,你愛上一個女孩,你想見她,需要她,期待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你還有點離不開她。

但她沒有。

她對誰都可以笑得很開心。

白彥辰心裏蒼涼的坐到忘記時間。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金澈焦急的跑進來,一見白彥辰木木呆呆的坐着愣神,身上還穿着運動衫,頓時感到不對勁。

“下午比賽快開始了,你怎麽連衣服都沒換?”金澈擔憂的推推他肩膀。

下午上來就是四分之一比賽,對手是魏鑫和他的教練鄭文武,這教練是白彥辰心結,金澈以為他為此擔憂,又好言相勸的幾句。

白彥辰置若罔聞的站起來,打開衣櫃,拿出擊劍服,一件件換上。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金澈措辭安慰:“魏鑫積分排名并不高,你正常發揮,贏他沒難度。”

白彥辰苦笑了一下,說了個好字,拿好護面、佩劍,就出去了。

比賽即将開始,白彥辰和魏鑫在裁判的示意下,靠近彼此致敬。

魏鑫透過面罩,小聲說了什麽。

不是什麽好話,但傳到白彥辰耳朵裏,居然變成紀天弋的聲音。

他說:“你不是我的對手,滾回家吧。”

白彥辰察覺自己狀态游離,在面罩裏面皺眉讓自己鎮定,卻無意間看到教練席上的鄭文武。

那一刻好像他拼命築造的堡壘,轟然倒塌。

這些年這麽努力,為的是什麽呢。

白彥辰突然轉身朝觀衆席上看去,想找到一個屬于他的心靈寄托,但那裏空蕩蕩的一片。

她沒來,她不會再來。

頓時,比賽場館內所有人、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安靜得只剩下劍條在空中碰撞的乒乒聲。

而他的對手,浮現在護面上的面孔,在魏鑫和紀天弋之間來回切換。

白彥辰知道自己作為運動員,不應該是這樣的心理素質,但就是無論如何,他也切換不回正常的情緒。

他與外界豎起一道屏障,他無法突破,心裏難受得要死。

數劍激烈的交鋒之後,對方幾次偷襲成功,乒乒聲刺激着白彥辰的耳膜,他不斷集中注意,試圖猛烈進攻,但都被對方躲過,轉為反擊。

最後一刻,白彥辰沖上去,卻沒料到魏鑫的動作突然發生變化。原來這是引誘他上鈎,白彥辰反應過來時,動作已經做出,來不及收回,魏鑫側身,改變劍的方向,命中得分。

白彥辰在靜無一人的場館內,摘下護面,他耳膜一陣刺痛,各種聲音穿雲裂石般襲來。

裁判宣布魏鑫獲勝。

鄭文武沖過來将魏鑫抱住,同時對他虎視眈眈的一笑。

觀衆席上,對方省隊正在歡呼喝彩。

白彥辰迷茫看着那個方向,并不是空無一人,他這邊的隊員都還維持着惋惜的神态。

結果一目了然,白彥辰失去決賽資格,他失落的看到媒體蜂擁而至,打算把他圍住第一時間探求一個世界積分排名前五的種子選手,是如何輸掉一場水平懸殊很大的國內比賽的。

抓住這種新聞,對記者來說是很爽的,但對白彥辰來說太難受了。

他畏懼的看着那幫人撲過來,忙反向逃走,韓深突然出現,替他抵擋了一陣,拉他回到清淨的運動員通道。

韓深再次救了他,當年白彥辰十七歲,被國家隊勸退,也是韓深任總教練之後,把他從省隊選回來的。

白彥辰靠牆站了一會兒,逐漸冷靜下來後,自責的說:“對不起韓指,讓你失望了。”

韓深直接問:“因為鄭文武嗎?那不是你的錯,你不應該怕他。”

白彥辰搖頭:“我沒有怕他。”

韓深原本還想問,既然如此,為什麽會輸,為什麽狀态反常,但見到眼前他精心栽培的孩子正處于非常難過的情緒中,韓深決定暫緩這些問題,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是要走我的老路?”

白彥辰驚訝擡眸。

韓深說:“我不就是拿到所有世界級別的金牌以後,最後才把全國比賽的金牌補上。”

白彥辰艱難擠出一個笑容。

韓深收斂神色:“勝敗乃兵家常事,你要做的是調整狀态,下次加油。”

白彥辰鄭重點了點頭。

如果他再出現這麽嚴重的失誤,可能他自己都無法原諒。

……

趙璇子坐在飛機上返回滬市,此時,她剛剛參“尖叫之夜”的晚會錄制,連夜的工作和飛行,使她感到困倦,在飛機上小眯了一會兒。

目的地天氣預報的聲音将她吵醒。

趙璇子輕輕按了按眼周舒緩困意,漫不經心的看到前方座椅屏幕中航線進度的畫面。

飛機剛剛經過的城市,正在進行一場男子佩劍個人賽,決賽通常是晚上。

趙璇子想起夾在書裏的入場券,去不去呢。

她以朋友的身份去給他加加油還是可以的吧,畢竟,人家白彥辰也沒表示過什麽,她只要能夠克制住自己的感情,還是可以做普通朋友的。

這麽想着,抵達滬市後,趙璇子先去預定了一個蛋糕,她知道白彥辰比完賽後,喜歡稍微放縱自己吃一點甜品。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回劇組後,趙璇子看到拍攝進度表,就知道晚上去不了。她最近的戲份排的太密集,可能這幾天都要趕戲,更別說去錫城看比賽了。

晚上收工以後,趙璇子拿出手機,比賽直播已經結束,她急于看看回放。

剛打開網頁,紀天弋跑過來,興沖沖的舉着兩張電影票:“璇子,難得今天收工早,我帶你去看電影吧。”

“看電影?為什麽?”趙璇子暫且關閉網頁,歪頭問他。

紀天弋振振有詞說:“為了回報你上次帶我去蹭婚宴。”

趙璇子絲毫不感動的去拿他手裏的電影票:“區區電影票,得看多少場才能看回我的份子錢吶。”

紀天弋一副奸計得逞的嘴臉:“看多少場都可以,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請你看一輩子的電影。”

“免了免了。”趙璇子擺擺手,她真是不能跟眼前這個人開一絲一毫的玩笑,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被他抓住,肉麻兮兮的予以遐想一番,再還回來。

他還回來的,她可招架不住。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麽。

趙璇子讪讪的回答:“先說好,就只跟你看這一場,後面我會非常忙,收工後想回酒店休息。”

紀天弋又笑着答應,好。

然後兩個人便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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