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雞湯
夜色沉靜, 白彥辰語氣十分平和的說:“當時入選的是國青隊,去北市參加大集訓,對我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榮譽, 從原學校走的時候, 還給我挂了一個禮拜标語,我記得當時挂的是‘本校未來世界冠軍白彥辰’。”
路燈的光裏, 趙璇子聽得直笑,擡起小臉:“全村的希望?”
白彥辰彈她腦門:“差不多那意思,反正高興得能橫着走, 見誰都想給他看我新發的隊服。”
他笑, 趙璇子也跟着他笑,仿佛看見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白彥辰清了清喉嚨,盡可能放輕松:“不過我比較倒黴,遇到個魔鬼教練,人狠話不多, 每天都是超負荷訓練,不行,就拿劍往身上招呼。”
趙璇子捏着他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摸他手上的繭:“你們就不能給教練提提意見?”
“開始不敢, 我剛邁進這個項目最高規格的隊伍,教練都是神一樣的存在, 不光我, 大家都是這樣,初來乍到,總得先适應人家的規矩。”他頓了頓說:“要說轉折,就是從教練要求我改為左手執劍開始, 左手确實有優勢,可惜我不是左撇子,強行改的結果是,我越打越差。趕上參加世青賽,我們幾個人都沒比好,狀态不行,太疲憊了。那一陣教練特別生氣,經常喝酒,撒酒瘋,大半夜把我們薅起來一個個扇耳光,我就跟他說讓我換右手我能練好,他不幹,我們發生了争執,那時我也年輕氣盛,想法簡單,覺得這樣下去沒出路,我就帶頭跟我當時的幾個隊友寫了聯名信,交給隊內領導,請求換教練。”
趙璇子聽得非常震驚,聯想到他之後的經歷,問他:“領導不幫你們說話?”
白彥辰無奈道:“調查了,但教練的說法是,他恨鐵不成鋼,不逼不出成績。算是兩面派,領導面前謙虛仗義口碑好,我們的話就沒有說服力了,後來教練找大家和解,勸我們在上面來人調查時改口說,他是為我們好,做法欠妥,并非惡意打人。”
趙璇子問:“你們答應改口了嗎?”
白彥辰搖頭:“我當時的隊友迫于壓力,和教練簽署了和解協議,我擰我沒簽,沒想到反轉也快,教練當着所有的領導、隊友、隊員父母,寬容大度的說,不予我計較了。”他自嘲的問趙璇子:“是不是顯得我很小人?”
趙璇子顯得很為難:“确實應該深思熟慮,從長計議,你想教練多大你多大,往長遠看,你正彪,他正老,到時他破衣爛衫沿街乞讨,你就橫着走過去,把他那個拾破爛拾來的小酒壺踢翻,那多痛快。”
白彥辰特佩服得看她:“你是不是這麽詛咒過你以前班主任?”
趙璇子幹笑:“你真是眼光獨到,什麽都瞞不過你……”她小心揣測:“後來呢,你教練是不是恨死你了。”
“恨談不上,就整我呗。”白彥辰舔了下嘴唇,後面話沒想好怎麽說。
那時候什麽情況呢,近仨月,無休,每日超負荷,累得吐,爬不起來,鄭文武還說他偷懶,半夜兩點拉起來站弓步,一站一宿,不讓睡覺,白天又是不停歇的練。慢慢膝蓋就疼得不能打彎,身上好多舊傷也是那時候落下的。
白彥辰一帶而過的說:“反正身體、心理狀态都不好,人也浮躁,訓練時出了點意外。”
“腿受傷了?”趙璇子有點舍不得坐他腿了,想起來。
白彥辰無聲的把她往自己懷裏拉,解釋說:“肺隔膜,直白說就是保護膜撕裂了,确實很意外,不知道怎麽抻了一下,膝蓋的傷是到醫院後才查出來的,做了兩次還是三次手術,醫生吓唬我,說繼續練體育夠嗆,就是因為這個離開國家隊。”
聽得趙璇子滿腹心疼,替他不平:“你那個教練呢?他不用負責任嗎?”
白彥辰搖頭:“确實只能算是意外,因傷病或者意外結束職業生涯這種事,對每個運動員來說,都是有概率發生的。”
那件事怎麽說呢,鄭文武當然不肯承認他惡意整人,訓練方式不當,不光不承認,他們當時那幾個隊友,結束集訓後,一個都沒能留在國家隊,鄭文武就是怕被人說出去。
趙璇子看着遠處愣神,心裏其實糾結得很,從小練的體育,付出這麽多,說結束就結束,他那時候肯定特別絕望。
白彥辰刮她鼻子一下:“不過後來想開了,我那時才十七,又沒殘廢,只要我想練,沒什麽不能克服的,而且那時候我也算因禍得福,吃了好多平時不能吃的東西,炸雞、火鍋、撸串,輪着上,後來吃的太雜,還鬧了一出過敏。”
趙璇子聽完咯咯的笑:“你真是沒出息得有點感人。”
白彥辰看着她,也笑吟吟的,還有點得意:“我還有幸在後海看到一個特別好玩的小姑娘,36,7度的天,捂成奧特曼,搖搖晃晃得都快成大唐不倒翁了,也不知道找個樹蔭站着,你說她傻不傻?”
趙璇子越聽越不對勁,牟足勁,給了他一拳。真是,就不該可憐他同情他,嘴欠起來沒誰了。
……
年後,白彥辰的訓練逐漸步入正軌,因為備戰接踵而至的比賽,隊內開始分批集訓,要求住宿,平時無特殊情況,也不允許外出。趙璇子很難和他見面,她抽空回家陪了爸媽一個多禮拜,剛回京,就接到一個陌生的來電。
電話裏的人自稱是華仕娛樂徐飛燕的助理,約她翌日下午見一面,想要和她談簽約的事宜。
華仕娛樂?徐飛燕?趙璇子有點難以置信,華仕是大公司,徐飛燕是華仕的副總兼任經紀人,帶過好幾個腕兒,去年獲得金葉獎影後的林源美就是她一手挖掘從新人時期帶出來的。
趙璇子跑到洗手間,擰開水,捧了幾小捧淋到臉上,看着鏡子中的自己發呆,有點不真實啊,她一撲穿地心的娛樂圈小窒息,居然不用自我營銷,就被一資深經紀人撿走?
白彥辰那算什麽雞湯,這才是雞湯!太美味了!
趙璇子興奮的拿手機想給白彥辰發微信,字都打完,又怕萬一明日情況有變她樂極生悲,于是以一句“哈哈哈”委婉的表述了此刻的心情。
幾分鐘後,她收到回信。
【小白鴿:2″】
趙璇子點開,沉穩的聲音說着:麽麽噠。
他沒問她為什麽哈哈哈,她也沒管他為什麽麽麽噠,她現在興奮得能腳尖點地自傳三圈。
翌日,趙璇子選了一套合身的衣裙,患得患失的坐在華仕娛樂徐飛燕的辦公室裏。幾分鐘前,助理帶她進來,告訴她徐飛燕正在開會,要晚一會兒過來。
趙璇子坐着無聊,慢慢打量起徐飛燕的辦公室來,房內以棕白色調為主,幹淨整潔,裝飾較少,但她選擇的辦公家具并不嚴肅,反而設計上具有藝術感,尤其是面前這張R形切割的辦公桌,一點都不沉悶。
趙璇子的目光緩緩落到辦公桌上的幾幅照片擺臺上面,她側身以便能夠看清,一共有三幅照片,一張是三口合影,年輕的夫妻無疑是徐飛燕和她老公,他們懷裏捧着生日蛋糕的小孩看起來不過兩歲,黑溜溜的眼珠,笑起來腼腆迷人,像小姑娘,但他穿的好像是個男孩。趙璇子感興趣的看另外兩張,都是那個男孩,都很小,最大的一張也就六七歲,穿白襯衫黑西褲,小皮鞋,手裏拿着小提琴,姿勢像模像樣。
“在看照片?”身後忽然傳來聲音,随着高跟鞋有節奏的落地聲,徐飛燕從她身邊經過,笑意清淺,話裏有話的看她一眼說:“那是我兒子。”
趙璇子剛看的專注,着實被她吓一跳,忙大方的起身:“徐總好。”她笑着贊美照片上的小孩:“您兒子好可愛啊。”
“你覺得他可愛?我覺得他只會打打殺殺,煩得要死。”徐飛燕笑着招呼她:“坐。”
趙璇子坐下時客套:“小朋友嘛,淘氣點說明他很聰明。”
小朋友?徐飛燕瞅趙璇子,孩子啊,太年輕了。她淡定忍笑:“我可招架不住他,回頭你把他領走吧。”
趙璇子面帶微笑,內心涼涼的看照片上那小孩,默念,這位打打殺殺的小弟弟,您愛打誰打誰,別找姐姐,姐姐很文靜。
漸漸的她就篤定,徐飛燕這樣不缺錢的女強人,養的兒子一準是個霸道不講理的小少爺羔子。
不過,為何她們的開場白是徐經紀人的兒子,嗯,徐經紀人一定對她生的這位少爺羔子引以為傲,一定是這樣。
趙璇子思索着,禮貌的岔開這個話題問:“徐總,您找我來是……”
徐飛燕很飒很爽快:“我看過你之前的履歷和作品,很有潛力,我想要簽你,做我的藝人。”她果斷的拿出一份合約,推到桌面上。
也太容易了吧。趙璇子拿過合約,找到關鍵幾頁看,條件優厚,分成也很合理。
徐飛燕說:“這只是一份初步的合約,你拿回去慢慢看,在簽訂之前有任何意見可以提,我們商議之後再做修改。”
趙璇子立刻合上合約點點頭。
徐飛燕繼續說:“現在我們開始聊一聊你對于自己藝人生涯的規劃,當然在這之前,我想先聽一聽你的夢想是什麽?”
趙璇子非常認真的想了想,對徐飛燕,她長篇大論絮絮叨叨應該不會讨她喜歡,于是言簡意赅的說:“想好好演戲,演一個深入人心的角色。”
聽起來有點幼稚的話,但這就是她十八歲藝考時,對考官說的話。
幾年沉浮,初心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