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來有聲去無語
回到椒房殿時阿绾終于忍不住道:“娘娘,對不起,奴婢害得你同陛下鬧得不愉快了!”
我怔了怔,搖搖頭:“無妨,本宮并未阻止你。你不過是說了本宮想說的,做了本宮想做的。”
想起有一日我至宣室殿找劉徹,本想邀他像從前那般同我出去走走,好好緩和下彼此間的矛盾,這樣下去也委實太不像夫妻了。然而及進殿時卻發覺他已伏案睡熟了,手中握着的朱筆墨跡猶未幹。上前為他披上袍服,餘光裏瞥見桌案上的累累簡牍旁擱着一方潔白絹帕,我拾起來展開看了看,劉徹再熟悉不過的蒼勁字跡躍然其上,濃黑的墨汁似和着無限的缱绻情思,所書的正是近日傳唱的文人司馬相如為其心愛女子卓文君所作的琴歌《鳳求凰》。不禁輕輕念出聲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
如今,劉徹所思的這“美人”自然不會是我了。這類情話,我已經不記得他有多久沒對我說過了。緊緊攥住手中的帕子,心裏針刺般的酸痛:徹兒,你已愛她到如斯地步了嗎?
那日,我不知道自己何時走出的宣室殿,對外頭侍立的楊得意淡聲吩咐:“不必告知陛下本宮來過了。”
劉徹,我也只是個女人。我嫉妒,瘋狂的嫉妒!可我又能怎麽樣呢?
往後的幾年,他極少再來椒房殿,然而他的消息卻從未在我耳邊斷過。娘娘,陛下又要出遠門游獵了;娘娘,陛下回來了,卻是直奔衛夫人處,而且夜夜留宿;娘娘,衛夫人又懷孕了,陛下十分歡喜;娘娘,衛夫人再次為陛下誕下一位小公主;娘娘,……
心碎到極致,便剩麻木了吧。
風飒飒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母親為我請來無數醫者,我都一一配合看診。不知多少碗稀奇古怪的濃黑藥汁端上來,我都發狠似的一股腦灌下去,苦的四肢百胲都發麻。可再苦,比得上我心裏面的苦嗎?母親,嬌嬌始終只能做到這樣了。您教過我許多,心計謀略,人情世事,雍容氣派,卻唯獨沒有告訴過我,若失了丈夫的心,我該如何?
我既盼着他來,然而他好不容易來了,我卻抑不住氣惱矜持的冷顏以對。
然而,他不再像過去那樣着緊我的情緒,急急上前溫言撫慰了。沉默對坐了良久,方似嘆息道:“阿嬌,你從前也曾是一個嬌憨女子。”
心裏一抽一抽的疼,嘴上卻毫不相讓,一雙眸子也一動不動的直直盯着他:“可惜臣妾如今已變成一個年長色衰嚣張淩厲的深宮婦人了,陛下是這麽認為的嗎?難道變了的從來就只有臣妾一人?”
往往不歡而散。
直到那一天。那一天,只是元光五年平平常常的一天,層層烏雲陰霾般籠罩在椒房殿上空。那一天,我摘下了頭上戴了十餘年的鳳冠,任發絲流洩下來。那一天,我椒房殿的數百宮人皆被帶走,阿绾心驚膽顫的告訴我沒有一個人活着回來。
他從來便是個殘酷嗜殺的人,我一直知道的。
記得幼時那個秋高氣爽的午後,我坐在上林苑的一方涼石上撫琴,劉榮立在一旁以埙應和。忽聽“嗖”的一聲響,一支羽箭劃破了這份寧靜和諧。劉彘将一只看起來就是剛出生不久當時卻已是氣息奄奄的小鹿自林間拖出,鮮紅的血淌了一地。不遠處一只母鹿眼巴巴看着這邊,一雙鹿目盛滿了淚水,卻始終不敢上前。劉榮皺緊了眉頭:“小小年紀,竟如此冷血!”
眼前又浮現那只母鹿溫馴痛楚淚水盈眶的模樣,劉徹,你若當真問心無愧,為什麽不敢來見我?為什麽不殺了我?
其實早該料到的,不是嗎?自外祖母窦太皇太後薨逝,他便以不輸于外祖母的雷霆手腕奪回了想要的一切。他不但再度改元,而且立即罷免殺害了外祖母曾任命的大臣。他越來越像個帝王,生殺予奪,氣勢淩人,前朝後宮噤若寒蟬。他對母親不再事事恭敬,來椒房殿的次數更是寥寥……直到那一日,那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見他。許是是剛下朝,一身玄色冕服猶未換下。他背着光的身影是如此高大迫人,隔着獨屬帝皇之尊的十二毓,我努力睜大眼睛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他說:“阿嬌,你是個好女子,但不是一個好妻子。”
“皇後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罷退居長門宮。”楊得意如是宣诏。
罷了,這皇後我也當了十一年,該滿足了。只是,巫蠱?劉徹,你未免太小看了我陳阿嬌。
靜默的走出椒房殿,縱使是廢後,我也絕不能抛卻一分一毫的從容氣度,白叫旁人看了笑話去。最後一次回眸看了看這承載了我十一年悲喜寂寥的殿宇,花木掩映中的“椒房殿”燙金紫檀匾額是依舊熟悉的,此刻卻熟悉的讓人覺着遙遠。我曾以為這裏會是我與劉徹的家。徹兒,阿嬌從來沒有開口向你要求過金屋,而你,卻也從來沒有問過阿嬌,所願的究竟是什麽。
登上車轅,放下車簾,遮住那或許畢生再也看不到的朱紅宮牆琉璃瓦:劉徹,阿嬌從未拒絕過你,一次也沒有。這一回,便是最後一次了吧。
不去理會阿绾憂心忡忡的目光,我靠在宮車的軟墊上沉沉閉上了眼睛,什麽都不願聽,什麽都不願看,也什麽都不願說。長門宮遠在長安城之外,劉徹他是一輩子不想與我相見了罷!若是母親知道她向劉徹進獻的園子如今卻用來囚禁她被廢的女兒,又該作如何想法?
旁人看來富麗堂皇的長門宮,不過是又一座黃金囚牢。劉徹,你倒真守得住承諾,果然讓我一輩子住金屋。
罷居長門的第二天,母親便氣急敗壞的來找我,咬牙切齒恨恨問道:“到底是誰做的?忘恩負義的劉徹,還是衛子夫那個小賤人?”
我無言以對,是誰,有什麽要緊的?重要的是,這個結果是劉徹想要的。甚至,我這十幾年來都未有孕的原因,我的好徹兒怕也功勞不小。
徹兒,你知道我曾經有多想要一個屬于我們的孩子嗎?他會用軟糯糯的聲音喚你“父皇”,喚我“母後”。我們會給他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你教他治世經略,我教他騎射彈琴,一家人幸福和美的住在椒房殿。只是這個願望終究此生都不能實現了,如今,就連說出口甚至多想想也成了個笑話。
腦中回想起劉徹給我的最後一句話,“阿嬌,朕是皇帝!”。那日,這擲地有聲的宣言和着似有還無的嘆息響徹了椒房殿。第二日,整個未央宮便陷入一片暗湧肅殺。
是韬光養晦的反擊,是多年圖謀的顯露,還是涼薄帝王的決裂?難道那些曾有過的柔情蜜意,軟語溫存,都不過是一場我獨自深陷其中的戲?如果是,那麽劉徹,你演的可真夠好,好到我連自己的真心都交付出去了。
恍然間才意識到,我是被流放了,遠離長安城,遠離未央宮,遠離劉徹,只因為我對劉徹的愛。可我竟不清楚,這份愛他是承受不起,還是理解不了,或者,從未發覺?
我當了他近十年的阿嬌姐,十三年的妻子,十一年的皇後,最後,他給了我這樣一個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衆讀者:就這樣結局了?
某水陰笑:怎麽可能,灑家還沒虐夠呢!(仰天長笑三聲。。。)
……
某作者被讀者追着打。。。
讀者群:342028154 喜歡《嬌傾》和阿水文筆的加一下,咱們也可以讨論讨論劇情結局什麽的
求收藏求評論,不要看完就走了嘛,有什麽好或者不好都說說看,作者一個人自娛自樂很沒動力啊!
周末加更怎麽樣?同意的請舉手!!
同意的人超過8個,作者就加更一章,看了下一章,你們會明白嬌嬌有多愛劉小豬,截止時間今天淩晨,如果衆望所歸,作者就在午夜給大家奉獻上一章!(捂臉偷笑)
衆讀者斜眼:變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