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我站在客廳裏。

滿堂光輝，他的聲音暖暖的，“餓了麽，我給你留了紅豆粥。”

我朝廚房走去，“真好，我正好有點餓。”

冷冰冰的竈臺，哪裏有什麽紅豆粥？

我回頭去看，他人呢？

明明一直只有我一個人。

空曠的房子。

餐廳的飯桌上，什麽也沒有。

冷水沖刷下來，我背靠在冰冷的瓷磚牆面，寒意像一支箭，穿透心髒。

我無聲地念着他的名字，閉上眼睛，任憑水流沖刷。

腦海裏浮現他同那女孩談笑的場景，不知不覺，眼淚流了出來。

過去的，失去了；未來的，得不到。

按了門鈴，立刻有老管家出來開門。

故意将車子弄出巨大的響聲，引擎轟隆隆的嘶吼，還不小心摁了一下喇叭。

傭人送上茶，我沒有飲用，安靜地坐着等。

茶已經涼透，他才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

藍色的家居服，頭發梳的很整齊。

“辰弟，你終于來看我了。”他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也是一個正常人。

傭人換上熱茶，他撚着杯耳輕輕抿一口，嘴唇的顏色紅得異常。

“你沒有想過你會失敗吧？”我微笑，“方晉陽呢？他是不是快被我氣死了？”

他臉上流露出的縱容讓我惡心。“別老盯着我看！”

“如你所願，”他淡笑着移開目光，“他一大早就去了療養院，打算祈求得到你母親的原諒。”

“我母親才不會原諒他，她巴不得他死。”我呵呵笑出聲音來。

“辰弟，你笑起來的樣子美極了。”

“方振你是不是有病！”我壓下心中的厭惡，“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意♂淫我。”

“我無時無刻都在意♂淫着你，你不知道嗎？”他眨了眨眼睛，望一眼幾上的茶杯，“不敢喝嗎，怕我？”

“也是。上一次被你跑掉，我只好把那個女人抓了回來，她身上還留着你的味道，可惜太淡了。”抽出香煙點燃，青煙在空中糾纏，分開，慢慢地飄散。“你沒有射♂在裏面，所以我也沒有射♂在裏面。”

他揚起嘴角，“我親愛的辰弟，多麽難得你來看我，是來向我投懷送抱的嗎？”

我微微怔忪，繼而松垮了肩膀，坦然道：“這有何難，我現在就可以脫褲子，只是你還硬♂得起來嗎？”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燃燼的煙灰掉落在長褲上。

“想不到是你？”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站起來，“好好享受生活吧，我的哥哥。”

他忽而又笑：“但是我不怪你。想要得到快樂，也不只一種方式，我們也可以……”

“你住嘴！”沒有欣賞到敵人的落魄，反而把自己惡心到，這一趟真不值當。

手機正巧響起來。

療養院的電話？

疑惑地瞪了他一眼，接起來，對面人聲吵雜，“方先生……”

我還沒來得及聽她說什麽，屋裏的座機也響了起來。

我趕到時，遺體已經搬回屋內。

花園的泥地上，暈開大片的深色痕跡。

方振把我強箍進懷裏，命令道：“哭出來，辰弟，哭出來。”

最失敗的就是我自己。

我無法掙脫，一次又一次，淪為命運的奴隸。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于沒有人看到事發的經過，我母親和方晉陽一齊摔樓。母親當場死亡，方晉陽在送醫的路上不治身亡。

“你滾開。”我推開方振，“哭個屁，她早就活不長了，臨死還能拉個人墊背，這是賺了，是賺了，你懂不懂！”

“哭屁哭。”

我沒有進去看她，丢下方振，找了個沒人的拐角打電話。

李叔也已經知道，正在趕來的路上。

“李叔，她又不要我了……她實在是太狠心了……”

好多年沒回村裏，那條黑暗的小巷已經不在了，變成小小的街道。

“媽媽，我們回家了。”

墓碑上的相片，她笑得那樣的燦爛，是她年輕時的留影。

李叔勸我：“不要難過，你還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難過。”

他說：“我留下來陪雲華，你去看看孩子吧，他需要你，小嚴也需要你。”

我擡頭看天，天那樣藍；我低頭看地，地那樣廣。

可是，天地雖雲廣，為我卻雲狹。

于是我笑：“好的，我去看看他們。”

那是個海島國家。

我到的那一天，嚴心雨居然來接機了，大小姐變成了小黑妞。

她長胖了，頭發也剪掉了，但是笑得很快樂。

“辰哥，我好想你啊。”撲上來給了我一個大擁抱，然後就一直吊在我的手臂上，拽都拽不下來。

她還不知道國內發生的事情。

“本來我想回去的，但李叔叫我不要着急，我也怕回去給你添亂。辰哥，你最近好不好，我看你都瘦了。”坐到車裏了，她還叽叽喳喳個沒完。

我看一眼她的肚子，“寶寶還好嗎？”

她笑嘻嘻地點頭：“有我在，好着呢，我還給他起了個小名，叫樂樂，希望他長大以後能夠平安快樂。”

“辰哥，你給他想個大名兒吧，不過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要是能起一個男孩女孩都能用的名字就好了。”

“心雨，”我揉一揉額頭，“你讓我靜一靜好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我就是一個人太久了，把你吓到了吧，嘿嘿，你休息吧，我不吵你。”

車窗外藍天白雲，海岸線很長，原處海與天交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