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詩人說，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

我感覺自己從未活過……

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晶亮的眸，眸的主人發現我醒來，翅膀一樣的睫毛俏皮地扇了扇。

他在我睡覺的時候偷襲……

這一切多麽熟悉……

“反正已經被發現了。”他這樣說着，幹脆伸出舌頭進到我口腔裏面肆意掃蕩。結束的時候還故意在我嘴唇上舔了舔，然後吻一吻我的眼皮，才慢悠悠滑下床去。

“趕緊起床，要不然上班遲到了，我買了早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我才慢慢移開視線，躺在床上，對着天花板上的花紋發呆。

他回來了？

他又回到我的身邊了？

可是這一切怎會如此熟悉？就好像曾經有那麽一天，他也曾是這樣叫醒過我的。

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發生過的事情又再次發生，這不是沒有過的情況，我不應該産生懷疑。

拉開衣櫥的門，整體鏡裏映出的面孔呆滞而陌生。微微有些晃神，系好領帶，歪頭盯着鏡子裏頭的自己，越看越奇怪；退後一步，更奇怪。

哪裏不對勁？還是我的錯覺？

他在餐桌邊忙碌，将袋裝的豆漿倒進碗裏，因為他覺得杯子洗起來太麻煩。

看到我出來，他驚嘆：“我們家辰辰就是帥。”

我聽過這句話的。

跳到我面前，指頭挑出領帶，抱怨道：“怎麽又選這樣顏色，死氣沉沉。”兩只手拆禮物一樣，将領帶拿下，又順勢解開襯衣領口上的兩顆扣子，拍拍我的胸膛：“這樣更自然，不要太嚴肅哦。”

低頭看一眼襯衣領口上的油印子，再看一看他油膩膩的手指頭，邊朝餐桌走去，邊問：“你沒有買麻團，買了炸餃子？”

“你怎麽知道的？好神奇。”

裝炸餃的白瓷盤底積了一層厚厚的油，咬一口，餃子皮就像碾碎的塑料片一樣嘩啦啦往下掉，灑了一桌。

換衣服的時候，他在旁邊哀嘆：“好吧，下次不買油炸食品了，不健康，還容易髒。”

扭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沒有後來郁色，也沒有後來的苦悶。他單純的快樂着。

“其實我在做夢吧。”我心裏想着，但還是說：“沒關系，味道還可以。”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他蹦過來，壓住我的脖子親吻。

“不要鬧，我要去上班了。”

“嗯，中午想吃什麽？”

“什麽都可以，但是……你會送過來嗎？”

“當然咯。”

原來我們還沒有吵架。

坐進車裏，看着他還站在樓下目送我離開，心髒像是被人突然捏住了，喘不過氣來。

他身上那件忘記摘掉的小貓圍裙太可笑了。曾經那個張揚、豔麗的少年去了哪裏？

那個一下可以套進去兩個人的超大Ｔ恤？他穿的是什麽？

是誰扼殺了他的風華？

是我嗎？

方辰，我喜歡你。

不是的……

跳下車，急急朝他奔過去。

他一直站在那裏……

明明那樣近的距離，為什麽我跑了這麽久還沒到？

我無法靠近他！

“穆恒！”我驚恐地尖叫。

他向我伸出手來——

“辰辰，再見了。”

不！不要！

我努力想要抓住他的手，可他離我那樣遠……

“穆恒，不要走，嗚，不要走……”

他離我越來越遠……觸手可及的距離，終于演變成無法跨越的鴻溝，我無能為力了……

穆恒！

慘叫一聲，我清醒過來，捂住胸口呆坐在床上……

我沒有通過李叔的關系，而是花錢找人幫忙查到穆恒在國外的學校。

他跑得夠遠，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

在學校門口守了三天，才看到他。他看起來過得不錯，頭發留長了一些，顯得五官更加柔和。

我躲在柱子後面，看他走進咖啡屋，在臨窗的位子坐下。

他點了飲品，打開随身攜帶的書。

他很認真，很吸引人注目。

我想要過去。我擁有一萬個合适的借口，雖然他肯定不會相信，但比起能和他近距離的接觸，被嘲笑也不算什麽。

一個年輕的女孩從我身邊走過，她推開店門，向他坐的位置走去。

我下意識的又躲了起來。看到他擡起頭，對女孩笑了笑，然後站起身來，玻璃上映出他們相擁的影子。

我尾随在他們身後。

他們相挽着走在大街上。

女孩每一次說話，他都會微微側頭去傾聽，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寵溺笑容。

話劇結束已經午夜，他們一起進了酒店。

我坐在酒店對面的街頭，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

李叔打電話過來：“小辰，你在哪裏？”

或許是地獄……

“小嚴等了你好幾天，你到底有沒有過去看她？”

“我看到他了。”

“誰？小嚴嗎？可是她怎麽說沒見到你？”沉默了好久，他突然開口，“你不是在說小嚴，你在說穆家那孩子？”

“李叔……他和別人在一起了。”

“小辰，你！”他緩了緩，慢慢道，“回來吧。你先回來，方氏已經開始清算了，這裏面……唉！穆家搭了把手。”

“是嗎？”我揉了揉眼睛，“他讓他家裏幫我了？”

“也許吧……”

“那我明天回來。”

再看一眼酒店的大門，我起身拍掉褲子上的塵埃。

我不想欠你什麽，如果我不小心欠下了，以後一定會努力還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