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我的孩子已經死了，你不是我的小孩……
今天的小排骨做得特別好，中午給你送過去。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這麽重要的會議，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就打算缺席？你有沒有一點輕重緩急的概念？你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你拿什麽和你哥哥比。
餓不餓，我煮宵夜給你吃，冰箱裏還有一袋速凍湯圓。我的手藝，你放心。
……
“醫生，我失眠了。有許多人同時對我說話，我不知道該聽誰的。”
我撲上去抱住他：‘不要走！’
‘別說傻話了。我等不下去了，我放棄。’
他掰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清冷的背影跟那一天的背影重合在一起。
我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面具終于裂開一絲縫隙：‘不準走，不準走！’
他回頭笑：‘我為什麽還要聽你的？’
‘因為你愛我。’
‘呵呵。’他冷冷地笑，‘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
他伸出手，我萬分欣喜，正要将手交上去，一只柔白的小手先我一步落入他的掌中。
是那個咖啡屋裏的女孩！
他們手牽手一起逛街，一起去劇院看話劇，當我是透明的存在。
我焦急不已，在他旁邊上蹿下跳：‘不要和她在一起，穆穆，我是愛你的啊，你不要和她在一起。’
他聽不到我說話，攬着女孩進了酒店。
我進不去，有看不見的屏障阻擋了我，我只能守在酒店外面。
‘穆穆，穆穆……’無論我在外面怎樣哭喊，他都沒有出來。
……
“醫生，我不要安眠藥了，睡覺讓我感到痛苦。”
他的視線聚集在我的手指上，我不着痕跡地用另一只手去遮掩，他癟了癟嘴巴：‘既然你結婚了，那麽我要走了。’
‘不是的。’我舉起手，‘我沒有和別人結婚，我是和你結婚了，你看，這是我們的結婚戒指。’
他攤開雙手，‘那為什麽我沒有戒指。’
‘你有的。’我找不到另外一枚戒指，慌忙要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來。‘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好了，我可以把我的給你。’
他等不及了，‘其實你不想給我吧。’
‘不是的，我想給你。’我滿頭大汗，‘它太緊了，我取不下來。’
‘算了，我不要了，我要走了。’
‘你等等，我有辦法的。’手上多出一把刀來，我欣喜道：‘切下來，切下來我就可以把它拿下來了。’
……
“醫生，我的無名指還有救嗎？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一覺醒來它就已經斷了。”
“醫生，你知道受身無間永不死是什麽樣的感覺嗎？”
“醫生，我是不是病了？”
“醫生，我不想和我母親一樣，最後死在療養院裏。”
“醫生，我有一個心願，等我完成以後，我就回來看病。”
我裹着厚厚的大衣，圍巾和帽子将我的臉完全遮住。
他和一個金發男孩交談着，走了一路，在學校門口分別。
我不近不遠跟着他。
在一棵夏栎樹下，他停住腳步，側頭道：“出來吧，我早就看到你了。”
我慢吞吞地移動到他的面前，“好久不見了，穆恒。”
他彎了彎眼睛，“你怎麽來了？特意來看我的嗎？”
我強迫将視線從他的臉上剝落開來，故作平靜道：“出差，順路就來看看你。”
他疑惑：“你不會是去了嚴……”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他了然一笑：“也是，孩子都快生了。”又問，“什麽時候辦婚禮啊？請我去不？”
我低頭，看着戴着厚手套的雙掌，嗓子幹得發疼，“如果請你，你去嗎？”
“當然要去的。”他跺一跺腳，“好冷，我們找個地方坐一會。”
又是那間咖啡屋！噩夢的起源。
窗邊的位置。
他一邊除下外套和圍巾，一邊向我介紹，“這裏的peaberry很棒喔。”看我還戴着手套，“不熱嗎？”
我搖頭，“不熱。”
他皺了皺眉，但沒有再說什麽。
咖啡端上來以後，我也只除了右手套。他看了一眼，問我：“會待幾天呢？”
“明天就回去了。”我難過地低下頭，從兜裏掏出一張卡片，正要同他說話，他的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時他笑了一下，很刺眼。
他道了一聲抱歉後，起身離開去接聽電話。
遠遠地看着他邊笑邊講電話，我不得不懷疑和正在他通話的人是誰……
“是在談戀愛嗎？”回來以後我問他。
他挑眉，但是沒有否認，“你剛才應該看到他了，他催我快點回去。”
店員适時送來外帶的咖啡，他歉意道：“不能和你聊了，我要趁熱給他帶回去。”
我還是将卡片推到他面前，“我晚上住在這裏，你能抽空來一趟嗎？”我解釋，“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
他捏起卡片看了一眼，放到桌上退還給我，“對不起，方辰，我不能過去。”
“穆恒。”我抓住他的衣角，“求求你，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方辰，我們已經過去了。”他收回自己的衣角，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坐回椅子裏，捧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麽苦，哪裏有很棒？
我只身來到這裏，随行的只有一幅畫。
當年我們一起學畫，他沒有堅持下去。
攤開畫布，這是當年偷偷畫下的，他的肖像。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
我抱着重新卷好的畫布，坐在窗邊等待……
可是，天很快又亮了。
揉一揉幹澀的眼睛，我将畫布收好，打包行李，準備離開。
這一別何時才能再見。
所以永別吧，我的穆穆，願你幸福。
“醫生，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回來了。”
“沒有送出去也不會難過……真的不遺憾，只是有一點小小的心空……”
“醫生，我昨天在街上看見一個女人，跟了她一路，最後把她吓哭了，她罵我是變♂态，可我只是覺得她和我媽媽的背影很像……我媽媽已經死了……不過有時候她會跟我說話……”
“醫生，我昨天不小心睡覺了，太可怕了，他又要離開我。”
“醫生，我能夠分清楚現實和夢境，我知道他已經離開我很久很久了。”
“醫生，我堅持不下去了，我很累，想睡覺，但是我不想要做夢。”
“醫生，你把他從我的夢裏帶走吧。”
……
“麻煩你，我要買一把美工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