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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五星

這一次精神極限緊繃的對弈之下, 範宛勝出了, 獲得了壓倒性的金幣數量,1087枚。

然而範宛憋着的那口氣始終沒有辦法松懈下來,勝利帶來的喜悅也轉瞬即逝, 因為這巨大的金幣差距,很顯然, 接下來的戰局勢必打破互相博弈的平衡, 有人将要被淘汰了。

此時, boss周說道:

“哈哈哈,這樣的場面很好,我很喜歡。你們都用自己的命抵了1枚金幣,所以公平起見, 老夫也要用自己的性命抵押1枚金幣。”

此話一出,範宛覺得心裏一緊,但又不好反駁, 因為boss周确實沒有用自己的性命抵押過金幣。

如此一來, boss周手裏剩餘6枚金幣, 而小哥僅剩下5枚。

範宛陷入了思考。

跟這個游戲開局一樣,在一方擁有壓倒性的金幣數量時,其他玩家只敢出1枚保底, 因為不能确定擁有金幣數多的那一方, 究竟會出多少數。只要boss周在之後的每一輪都只出1枚金幣保底,而小哥也必須跟1枚,那最後先被淘汰的, 勢必是小哥。

加上時間所剩無幾,90分鐘馬上要結束,所以基本上沒有開局時,有機會逆轉形式的情況出現。

嚴格說起來,範宛即将要殺死小哥。

這讓範宛感到非常的恐懼,漸漸的,對這些游戲,這些拼殺,這沒有退路也沒有歸途的逃生游戲,感到無比厭倦。

範宛心裏很亂,他在這一瞬間,想過很多辦法,例如按照之前的思路,下一輪輸送金幣給小哥,先淘汰掉boss周,才另尋出路。

但是很顯然,boss周已經完全掌握了他們所對的暗號。

上一輪是,範宛故意用手勢暗示小哥自己出1枚,而小哥換了別的手勢暗示出125枚,都被boss周看了出來,并準确地報了出去。

若不是範宛靈機一動,故意誤導boss周後破釜沉舟,恐怕自己已經被淘汰了。

如果他真的冒險給小哥暗示的話,boss周能準确無誤的計算出他們的數字,再加上自己的,那便很輕易就能反敗為勝。

再往深一點想,範宛甚至覺得boss周就是故意輸給自己,并且早就知道自己還可以用性命抵押1枚,所以不多不少剛好留下6枚金幣,只比小哥多1枚,然後把這個難題丢給範宛。

範宛想贏,就必須先殺了小哥。

這就是boss周給他出的難題。

或許這對範宛來說,比直接淘汰死掉還要難受。

沒有辦法,範宛眼前只有兩條路,冒險救小哥,通過他們的默契,在不發出暗示的情況下給他輸送金幣。但就算真的成功救下小哥,那麽他們三人也必須繼續游戲。

另一條,選擇殺死boss周,那麽小哥就必須先死。

範宛快被這進退兩難的局面逼瘋了。

要戰勝boss周,就必須先殺死小哥……

這句話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

範宛幾乎絕望地閉上眼睛。

“哈哈哈……”一陣急促的笑聲,打斷了範宛的思緒。

是boss周,他輕輕撫着胸口,似乎因為笑得太急,岔了氣,他道:“我就是喜歡看這樣的劇情。”

範宛瞪了他一眼,這人的變态與惡心讓範宛恨不得撲過去直接掐斷他喉嚨。

boss周好整以暇又道:“你還不知道吧,為什麽蔡刀要瞞着你,你從前的事。”

“你想說什麽?”範宛知道他又要說些高深莫測的話,直接問道。

“他沒有告訴你真相吧。”

“什麽真相?”

“你的死因?你從前在逃生游戲裏,究竟是怎麽死的。你死了以後,你所擁有的一切都化為烏有,你就不好奇嗎?”boss周的語氣誘惑着範宛。

範宛下意識地看了小哥一眼,能看到小哥臉上的情急,然而小哥卻什麽話都沒有說,沉默着。

boss周繼續道:“當年你癡迷無限游戲,建立淘多多,以你為首的那群人,是逃生世界裏至高無上的存在,但是蔡刀背叛了你……”

“你他媽胡說什麽!”範宛打斷boss周的話,喝道。

“或者你可以問問你面前的小哥,他是不是來找我合作了?”boss周看了小哥一眼,意圖挑撥他們。

範宛根本無所謂:“問不問都一樣,哪怕他曾經真的背叛過我,也不重要,現在我們一起就行了。”

boss周一挑眉:“哦?我倒不意外你會這樣說,你們的感情深厚,真讓我羨慕呢。我也猜到你會這樣說,既然這樣,我便告訴你事情的實情究竟如何。”

“閉嘴!”

這句話是小哥說的,帶着暴怒和冷冽無比的寒氣。

小哥的吼聲把範宛吓了一跳,boss周并沒有畏懼,篤定小哥不會在這裏跟他動手,繼續道:“當年蔡刀來找我合作,是因為你太癡迷逃生游戲,怕你不斷挑戰高難度游戲會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但我利用了這一點,讓你以為蔡刀出賣了你,你傷心欲絕,在游戲中發生意外,最終死在我派去的人手裏。”

“你……”範宛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當時你和蔡刀之間的誤會可不小呢,如若不然,我又怎麽能抓住你的弱點。”

“你真的無恥。”範宛已經無話可說,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

但聽完他的話,範宛轉過頭去,還是瞪了小哥一眼:“你怎麽都不和我說,明明又不是你的錯,是這個老頭陷害我們。”

小哥苦笑:“就像你說的,後來,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我們一起。”

boss周看着兩人的表情,更是愉快:“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為什麽在現在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些?”

範宛成功被boss周這句話吸引,boss周頓了一下,繼續道:“你看,你現在是不是更舍不得殺了他了呢?”

範宛:“……”

boss周繼續笑了起來:“哈哈哈,所以我才說,喜歡看這樣的劇情,就讓你最重要的人,給我陪葬吧,這是你殺死我兒子應得的懲罰。你應該可以理解。”

宛如激将法一般,範宛反而因為boss周的刺激,做出了選擇。

他不能殺死小哥,他必須要救下小哥。

傾其所有。

死就死了。

哪怕時間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他手裏還有那麽多金幣,一定有機會救下小哥。

似乎看出了範宛的決定,小哥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冷淡的神情。

有些大意凜然,又有些無所謂,不畏生死,那種氣質中透出的無所畏懼,就是小哥本色。

範宛從他那種表情中,知道小哥在想什麽,立即對着小哥罵道:“你他媽別又想犧牲自己,以前的事我可以一筆勾銷,但如果你現在敢做出什麽傻事,我這次肯定不會再原諒你了。”

小哥沒有答話。

但是屏幕流過信息後,下一輪已經要開始了。

範宛有些急了,又叫道:“蔡刀,你聽到沒有!”

範宛情緒激動,說着說着,幾乎帶着難以抑制的哭腔,他知道小哥要做什麽,但他不敢想。

而小哥,已經在輸入器裏,開始輸入數字了。

boss周看着這一幕,啧啧了兩聲:“真是兄弟情深啊,他正在幫你做選擇呢。你選擇不了的事,面對不了的事,還和從前一樣,由他給你完成。”

範宛終于控制不住,暴怒而起:“王八蛋!”

他想沖上去揍boss周,又想去搶下小哥手中的設備,然而他剛動,整個賭桌和凳子就像感應到他有違反規定的動作一般,亮起紅燈後,座椅都發出了一陣電流。

範宛全身流過一陣酥麻的刺痛,很快失去力氣,重新癱倒在凳子上。

“混蛋!”範宛嘴裏還在罵着。

而面前的兩人,已經都輸入好了出報數。

範宛面前的設備也發出提示音,通知範宛在倒計時結束前錄入信息。

小哥這時候看向範宛,同樣是一個眼神示意他打起精神,宛如再說:只要你活着,那一切都還有希望。

範宛只覺得行屍走肉,就連手指都失去了力氣。

滴滴滴——

設備中那一陣尖銳的提示聲再次将範宛拉回了現實。

到了這個時候,範宛內心再痛苦,他也沒有辦法再逃避了。

然而他多想時間就這樣停止,不要再繼續流逝。

他明白,boss周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從來他做不了的選擇,會由小哥替他完成。

他知道,小哥會出掉手中所有的金幣。

這樣範宛便無需再面臨選擇。

這樣,他們才能真正殺死boss周,瓦解組織。

範宛能做的,就是奇跡會發生,小哥出掉5枚金幣後,能猜到他出的金幣。

範宛想出一個最容易猜的數字,300枚,就是1087的三分之一左右。

他根本不想管boss周有沒有可能猜到,會不會讓他再次翻盤,範宛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了。

他拿起設備,卻再次猶豫。

他不可以這樣做。

不可以因為心軟誤事,不可以因為心軟再次讓同伴們的努力和犧牲化為烏有。

小哥的表情輕松淡定,并沒有因為這自殺式的賭局有任何的恐懼,而範宛,只有徹底硬氣起來,才能配得上,與小哥并肩。

小哥輕輕對他說了一句:“我相信你。”

範宛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臉,他再次看向小哥時,那些優柔寡斷傷春悲秋已經漸漸消失了,換成了一種壯烈,絕不低頭的傲氣。

終于,他錄好了數字。

屏幕上的時間,每流逝一秒,範宛就覺得這個空間多靜止一秒。

靜到仿佛此刻只有他和小哥兩個人。

面前的賭桌也不再是冷冰冰的,場景似乎切換到了他們的小店裏,他們也沒有隔着這麽遠的距離,而是在熾熱的夏天,嗡嗡作響的電風扇面前,面對面坐着喝冰鎮的啤酒。

小哥做了幾道下酒菜,範宛狼吞虎咽,與他說一些精打細算的生活話。

而小哥少言寡語,就安靜地聽,最多最後罵他一句摳門。

再接着,場景又變了,小哥騎着小電驢載他,車尾後綁着一大堆菜,微風拂過他們,小哥的發梢飄到範宛的臉上。

那些過去種種場景都在範宛的眼前浮現,更多的卻不是遺憾,竟是滿足。

好像有過那些,就已經足夠了。

範宛與小哥相視而笑。

兩人均是滿足。

最終時間過去,那靜止的畫面亦被劃破。

範宛舍不得移開視線,懶得管屏幕播放着什麽,懶得管boss周又在叽叽歪歪什麽。

他就與小哥對視着。

直到屏幕裏,閃爍着範宛作為勝利者的名字。

而小哥,也因為出了全部金幣,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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